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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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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回到联邦军校时,宿舍门口站了两个人,一手拿记录板,腰间配着武器,深蓝色军装,右边肩章上有红银皇三色杠。
是军校纠察生。
军校纠察生是怎样一种存在?管天管地管空气,军校里但凡能喘一口气的都归他们管,放到战场上能无须上报直接拿人头那种。
谁倒霉犯到他们手里?
等等,他们在看她。不,不是看,是锁定,目光沾她身上移不开那种。
一个纠察生先开口,“南明?”
“是我,有什么事吗?”
“你涉嫌违纪违规,请跟我们走一趟。”
违规违纪?她无证驾驶载货飞行器被发现了?还是说剐蹭超贵飞行器,对方反悔索要赔偿要到学校了?
一个纠察生将记录板调到监控界面,“根据夜间查寝记录,联邦军校一年级学生南明本周有四次缺勤,一个月有十八天缺勤,严重违反校规校纪。”
监控界面抓拍到南明从学校后门翻墙出去,边翻还边整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脸部清晰度极高,不输照镜子。
另一个纠察生脸上带笑,语气温和,腰间武器翻着银色的光,“要是讲不通道理,我也稍微懂一些武器。”
谁敢反抗他们。
南明跟他们走。
半个小时后,南明被军校纠察生带到赵泽鸣办公室。
赵泽鸣放下资料,“纠察生巡查一个月,两个学生夜不归宿,其中一个是你南明,你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了?”
“维诺货运站。”
“干什么?”
“打工。”
“什么?”赵泽鸣以为自己听错,南明重复了一边,“打工。”
南明有些难为情,“我账户存款上个月就已经清零,好几天吃不上饭。老师我也不想打黑工,实在是肚子饿,白天课多,才半夜翻墙出去挣钱,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两个纠察生看南明的目光有些微妙。
赵泽鸣愣了一下,她知道南明器械废墟岛出身,但不知道学生穷到这个地步。
“那个人是谁?”
“哪个人?”
“另一个缺勤的人。”监控只拍到南明,另一个人除了确定是联邦军校学生以外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
赵泽鸣站起来,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漆黑的校园,“联邦军校第三十条校规,‘未经允许,学生不允许私自离校,’你知道联邦军校为什么有这些校规吗?”
“因为这里不是普通学校,”赵泽鸣说,“这里是联邦军校,这里出去的每一个人,将来都要上战场。在战场上,纪律不是约束,是保命的东西。一个人不守纪律,死的可能不只是他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南明。
“你现在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可以不问。但你要知道,你在害他。”
南明站在那儿,她倒是想拉一个垫背的,但她真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退一步讲就算另一个人是银色飞行器主人,她也不知道对方名字啊。
“没有别人。”她说。
赵泽鸣看了她很久,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在办公室智脑上写了几个字。
“从今天起,你每晚十点之前必须回宿舍报到。夜不归宿的事,记过一次,扣除本学期操行分。校外打工活动,立即停止。”
南明站在那儿,没动。
“你那个开飞行器的活儿,不能再干,听见了吗。”
南明闷闷道,“听见了。”
南明痛心疾首,痛失一条重要收入途径,她的账户余额又要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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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电子攻防理论基础课在下午,两个小时连上。
南明从不迟到。她准时走进教室,准时坐在第三排C-12位置,准时打开个人终端,调出笔记页面,然后——准时开始听不懂。
不是那种“有些地方不太明白”的听不懂。
是完全、彻底、从头到尾的听不懂。
席印将记完一个笔记,问了一句。南明上节课手没停过,这节课笔没拿过,“怎么不动笔?”
“听不懂。”
“哪里?我看看。”
“全部。”
“?”
南明很苦恼,“这些字母、符号倒是都认识,它们组合在一起在我眼前扭曲、旋转、缠绕,像一团活过来的蛇,我看不懂。”
席印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徊转过身,目光停在席印将脸上,“后排的同学不要讲话,自己不学习也请不要影响旁边人学。啊还有,本节课进行一场随堂考试,允许翻笔记、开智脑,大家答一答,记入平时分。”
唐徊手中板写笔一挥,大屏幕丝滑切换到副屏,全息投影在里面旋转,是一枚放大三千倍的芯片内部结构图,其中大面积暴露出掺杂层、耗尽层。
有人认真审题。
有人快速敲键盘。
有人思考一会儿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
所有人手都在动,每一块全息屏上的光标都在欢快跳跃。
除了南明。
c-12座位是空白屏,比她的脸干净。
完蛋。
看不懂题目,看久了还会脑壳疼。
过了一会儿,学生一个接一个提交作业,一块块电子屏上满是数据。唐徊当场打分,很快阶梯教室响起一阵嘈杂。
“快看,有满分!”
“这个切入角度有意思,跟唐老师完全是两个方法。”
“又是李归扬吧,每次都满分。”
“我借来看一下。”
......
南明露出羡艳的目光,同一个老师讲课,同一个教室听课,怎么人家就能拿满分,她连分都拿不到。
席印将点击提交,很快页面出现分数99,“南明,完了没,我们去吃饭......你怎么还没写?”
“不会。”
“哪里不会,我给你讲。”
“你说真的?”
席印将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看南明屏幕,哇,好白,她真一点儿不会,“看题目,掺杂层的绝对阈值取决于信号流的截取与篡改,这个信号流,你可以理解成……”
席印将讲,南明听。五分钟后,席印将停下来,“懂了没,懂了就动笔,快提交。”
南明诚实说,“没听懂。”
“估计是我讲快了,再来一次,我慢一点。”
席印将又讲了五分钟,每个词后面都停顿一下,像在给小学生上课。讲完后,他又问:“懂了吗?”
南明利落干脆,“不懂。”
席印将是天才,跟他一起玩的虽然不全是智商超群,但至少是一点就通的。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以一种非常温和、非常慈祥、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幼小生物的眼神看着南明。
“南明,你今年多大了?”
“16。”
“明年,”席印将继续说,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明年你再长一岁,咱们再学这个,现在不急,好不好。”
“......总觉得你在骂我笨。”
“不用觉得,是。”
南明很失落。
一个人走过来C-12座位,来人稍微弯腰,探过头来看南明屏幕,一头柔顺的银棕色短发撞入南明眼中,是银色飞行器驾驶者。
“是你!”南明看到他身上的校服,“你也是联邦军校学生?我之前没见过你。”
“现在见也不迟,”李归扬说,“你答案在哪儿?方便让我看一看吗?”
“我不会写,太难了。”南明苦恼,“诶,你微电子攻防理论基础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
“那你给我讲讲?”
李归扬随手拉了个空椅子坐,“行。”
李归扬讲得比席印将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南明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句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讲到第三句。
“等等,”她打断他,“慢点慢点。”
李归扬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南明莫名觉得自己被评估了。
“好。”李归扬说。
李归扬放慢了速度。这回南明能跟上他了,跟上三句,然后第四句开始掉队,第五句彻底迷失。
南明努力听着,努力理解,努力把那些字连成有意义的句子。
连不起来。
她放弃了。
李归扬同时get到她放弃,想了一下,笑着劝道,“实在学不会就算了,别难为自己,有些东西,不是非要学会的。”
“这是在安慰我吗?还是委婉地告诉我‘你没救了’?也许我就是学不会这个。”南明往后一靠,“真想知道李归扬脑壳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考出来的满分。”
突然被点到名,李归扬认真回答,“我吗,脑浆吧,我有的大家应该都有,题目也没什么难度,随便答一答就好。”
等等?
李归扬??
南明“腾”地坐起来,“你就是满分李归扬?”
李归扬点头。
南明绝望地瘫回去,“完蛋,第一名都教不会我,我真的没得救,要不以后这课我拿个抹布过来擦地板,好歹做些贡献。”
李归扬:“......不至于,我不行,还有唐老师,唐老师能教会你。”
阶梯教室人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学生聚在一堆,唐徊过来看一眼。巧了,这三个学生他都熟,一个是永远断层第一,一个永远懒懒散散睁不开眼,还有一个嘛,永远白卷。
“不哦,我教不了。”唐徊看南明的眼神难以言表,南明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如果非要形容,她觉得那是“认命”。
“南明呀,在微电子攻防界对我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将使我身败名裂。”唐徊点击C-12提交作业,“你出去别说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