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求学之路》二十四番

3、第 3 章

　　几乎同一时刻，所有考生智脑传来“叮”的一声——您有新的邮件，请及时处理。
　　南明点开邮件，是联邦军校发来的。
　　“主题：联邦军校精神力测试成绩及体能测试通知
　　南明同学：
　　您好！
　　以下是您在本次联邦军校招生考试中的精神力测试成绩及排名：

　　·精神力等级：SS+
　　·综合排名：第34名
　　·合格判定：合格

　　恭喜您顺利通过精神力测试！

　　请注意，体能测试将于后天（即3月3日）上午9:00准时开始。请于当天8:30前到达联邦军校事务大楼一楼会议室集合，迟到者将被取消考试资格。

　　如有特殊情况，请及时与联邦军校联系。
　　预祝考试顺利！

　　联邦军校。”
　　佐安头侧过来，“怎么了。”
　　“你看，我考了13名，我合格了！”南明喜到原地跳脚。
　　佐安喃喃道，“......真的假的，像你这样的怪物，竟然还有12个。”
　　佐安考了九次联邦军校，每次都只差一点，可就是那一点，无论怎么努力都越不过去。
　　但南明可以。
　　像南明一样的人也可以。
　　比南明出色的人更可以。
　　佐安突然意识到，在南明口中“我合格了”的世界里，那个“13名”的参照系，是联邦军校数千名顶尖考生。
　　原来他与联邦军校的距离，比他以为的还要更远。
　　原来世界这么大，自己连追赶的资格都还没有拿到。
　　下一秒，佐安用力地拍了拍南明的肩膀。
　　他很清楚，南明值得所有的赞扬和祝福，哪怕从今以后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
　　露比十分高兴，把南明抱了又抱，提议出去吃一顿大餐庆祝一下。
　　佐安将南明扯出来，“吃坏肚子就不好了，明天是体能测试，南明要保存体力以最佳的状态上考场，我等会儿去买几条超级营养补剂。”
　　南明没吃过这么高档的东西，大概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她跑了两天厕所。
　　3月3日，联邦军校事务大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比外面冷得多。冷白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下来，照得人没有影子。会议室人少了很多，显得空荡荡。
　　桌子隔得很开，每张桌上放着一张考卷和一支笔。
　　南明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冰凉刺骨。她低头看那张考卷——普通的白纸，普通的印刷体，姓名栏，终端ID栏，仅此而已。
　　南明肩膀被戳了一下。
　　后面坐了一个穿白色连帽卫衣男子，休闲裤，马丁靴，眉眼偏淡，单眼皮，清清瘦瘦，一头红橙色短卷发十分醒目。
　　“你说体能测试到会议室来干什么？”
　　这她哪儿知道，“要不你问一问考官？”
　　“考官要是在这儿我还需要问你。”
　　与上一次十米一考官不同，会议厅里只有考生，找不到半个工作人员。
　　南明转回去，“那是你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红橙色短卷发又戳南明。
　　“诶，你排名多少？”
　　“13。”
　　“你哪儿来的？”
　　“器械废墟岛。”
　　红橙色短卷发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多停留了半秒。
　　器械废墟岛。
　　官方名称是第七器械废弃处理站，但没人这么叫它。那地方是联邦最大的机甲残骸堆放处，三百多年的战争遗骸全往那里送。辐射、重金属、未知的能量残留......正常人不会靠近那个地方，正常人不会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
　　红橙色短卷发坐直身子，“你叫什么名字？”
　　“南明。”
　　“我叫席印将，”席印将笑了一下，“顺便一提，我排12名。”
　　会议厅电子屏时间跳到9:00.
　　电子屏出现金棕色短发女考官，女考官下方有一个‘7:00’计时器。
　　“各位考生早上好，这里是联邦军校招生考试第二科目考点，现在宣读考场规则。
　　第一：考生须在指定位置就座，不得随意移动或离开座位区域。
　　第二：考生使用考场统一配发的纸笔，在试卷指定位置书写本人姓名及终端序列号。书写须清晰可辨，违者视为无效卷。
　　第三：笔试时间七分钟。超时未完成者，成绩无效。提前离开座位区域者，成绩无效。
　　第四：考生须将试卷交至指定位置，否则成绩无效。
　　考试开始。”
　　女考官话音一落，‘7:00’变成‘6:59’，考试正式开始。
　　南明拿起笔。
　　下一秒，重力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警报，没有提示。只是突然之间，一阵重量从四面八方压来。
　　南明的脊背猛地撞向椅背，那股力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往下压。
　　她听见周围传来闷哼声。
　　有人在发抖。
　　有人在深呼吸。
　　有人盯着面前的考卷一动不动。
　　有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有人握着笔的手在抖，笔尖点在纸面上，抖出断断续续的涂鸦，难以辨认。
　　南明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握紧了那支笔。
　　笔很轻，但在三倍重力下，它像是一根铁棍。她把笔尖抵在考卷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在姓名一栏写字。
　　南——明。
　　每一笔都要用尽全力。手腕在抖，小臂在抖，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在尖叫。汗从她的额角淌下来，滴在考卷上，洇开一小片。
　　然后是终端序列号。一串十七位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她背了无数遍。
　　R-9-7-4-3-2-1-0-6-5-8-3-2-7-4-1-9。
　　写到第十三位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晕倒了。
　　她没有回头。笔尖继续移动，在纸上刻出深深的痕迹，几乎要把纸划破。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把笔放下。
　　重力没有恢复。
　　她坐在那里，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周围不断有人倒下。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喊。有医务考官穿着特质衣服进入考场，带走失去资格的考生。
　　重力持续不断地缓缓上升，稳稳地压着每一个人的肩膀。
　　南明闭上眼。
　　器械废墟岛上的重力是正常的，但那地方有另一种东西——突然塌方的器械废墟，这些比重力更重。她十岁那年第一次遭遇塌方，躺在废墟里等死，那时候她也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她扛下来了。
　　七分钟后，重力恢复。
　　南明睁开眼睛。
　　会议室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还在座位上。
　　会议室前方站了一排畸形机器人。
　　机器人有两米多高，流线型的金属外壳，没有脸，只有胸口一块蓝色的光屏在闪烁。它的双腿是反关节设计，像某种奔跑速度极快的生物。
　　电子屏上，女考官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考试时间到，考生停止作答，请考生将考卷交给考务机器人。”
　　终于结束。
　　南明拿上考卷，起身准备交卷。
　　考务机器人动了。
　　它转过身，背对着南明，开始跑。
　　不是快跑，是慢跑。很慢的慢跑，速度大概和一个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差不多。
　　南明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她跑了五步。
　　五步之后，她发现自己和机器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她加速，机器人的速度也跟着加快。她减速，机器人也减速。始终五米，不多不少。
　　南明试着停下来。
　　机器人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胸口的蓝色光屏闪了两下。
　　南明又迈步。
　　机器人又转身，又开始跑。
　　南明试了各种方法，冲刺，变速，突然转向。但不管她怎么试，那五米的距离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永远跨不过去。机器人的动作毫无破绽，它的速度控制精确到毫米每秒，永远比南明快一点点，永远保持五米。
　　一个小时后，南明放弃了那些念头。她开始匀速跑。不快不慢，就像没有渣铁车时她在器械废墟岛上那些年每天跑的路。从住的地方跑到废铁堆，从废铁堆跑到捡吃的地方，再从那里跑回去。
　　跑到后来，南明不看考务机器人了。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
　　不知道什么时候，机器人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南明抬起头。她看见那个机器人的动作在变慢，像是什么电量在耗尽。
　　三米。
　　两米。
　　一米。
　　考务机器人停住了。
　　南明把考卷塞进了机器人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南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顶着一头红橙色短卷发的席印将走过来，他看一眼机器人，又看一眼南明。
　　“两个小时整，你还真把考务机器人给耗没电了，够厉害的。”
　　南明抬眼，看着席印将。
　　他衣服平整，鞋子连一点灰都没有沾，跟她狼狈模样完全不一样。
　　南明说，“你不是吗。”
　　席印将摇了摇头，“这个环节的设计本意，是让考生在追逐中消耗体力，从而检测出速度、体力、耐力，比如你。但对我不适用，我有这儿。”
　　席印将二指点了点脑袋，“我只要找一个考生商量好，面对面跑向对方，将试卷塞到对方的考务机器人手里，完成考试。规则只说把试卷交给考务机器人，又没指定交给哪一个。”
　　南明恍然大悟，还真是，妈的真聪明。
　　“面对面跑，我想不到。”
　　席印将也想不到，器械废墟岛出来的人竟然能把机器人耗没电。
　　席印将知道第七器械废弃处理站，辐射值安全标准的四百倍，从这儿出来的人身体应该千疮百孔，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应该在刚开始十秒就被抬出去。
　　但是她完成了考试，还居然把考务机器人给耗没电。
　　妈的她是联邦军校有史以来第一个把考务机器人给耗没电的！
　　真牛逼，牛逼死了。
　　“但你想到把它耗没电。我想到利用规则漏洞走捷径，但没想到耗。咱俩加起来，就全了。”
　　席印将说，“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吃我最喜欢的西红柿炖牛腩。”
　　南明没说话。
　　“就当交个朋友。”席印将伸出手，“交一个，别拒绝我嘛。”
　　南明看着那一只手，很普通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干燥。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动了动，很轻，像风吹过器械废墟缝隙时的那种声音。
　　“行倒是行，西红柿什么味儿，牛腩什么味儿，西红柿炖牛腩什么味儿，先说好，我付不起钱。”
　　席印将一把拦住南明肩膀，“这不好形容，反正巨好吃，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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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务室。
　　五个考官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整面监视墙，记录着所有考生的一举一动。
　　中心的考官姓周，单名一个肃字。
　　人如其名，肃得厉害。联邦军校任职二十三年，见过上万考生，脸上永远是一种表情——没有表情。有人说他脸上那几道皱纹是表情太少皱在一起的，也有人说是表情太多累出来的。他自己从来不解释。
　　他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墙上那块巨大的光屏。
　　光屏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是一个考生。第一环节，重力考场。有人趴下了，有人晕过去了，有人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筛子......周肃的目光从一个个画面上扫过，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他停住了。
　　第五十三号画面。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三倍重力压在身上，她的脊背没有任何弯曲。她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速度不快，但很稳。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把笔放下，然后坐在那里，等。
　　周肃看了一眼画面角落的数据。
　　姓名：南明。
　　来源地：器械废墟岛。
　　周肃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他伸手在光屏上点了一下，把第五十三号画面放大。那个年轻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三倍重力压着他，他就像没感觉到一样。
　　周肃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监控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女考官笑了一下，“周连长，这才第一环节，就想要人了？”
　　周肃没说话。
　　另外一个考官放下南明资料，“确实出色，器械废墟岛出身，她在那里活了十六年，各项指标称得上拔尖。”
　　女考官叫赵泽鸣，军校世家赵家出来的，背景雄厚。
　　赵泽鸣目光落在另一个画面上，画面中的少年身量欣长，一头橙红色短卷发十分惹眼。
　　“出色的人，不止南明一个。”
　　周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画面角落的数据跳出来。
　　姓名：席印将。
　　来源地：联邦中央星区。
　　“席？”周肃说，“那个刺头？”
　　赵泽鸣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周连长知道他？”
　　“听说过。”周肃说，“连续三年报名，连续三年在笔试环节找漏洞。去年他把考场规则解读出十七种破绽，写了份报告递上去，把出题组气得够呛。今年他没找漏洞？”
　　“这不是正在找么。”
　　第二环节进行半个小时。
　　周肃和赵泽鸣站在监控室里看光屏上的画面。
　　大部分考生还在追，追得气喘吁吁，追得满脸通红，追得速度越来越慢。有几个人已经放弃了，站在原地，跟考务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南明在匀速跑。
　　她除了最开始，后面一直匀速跑，不快不慢，步幅稳定得像一台机器。
　　“这个学生，”周肃说，“执行力太强了。”
　　赵泽鸣点了点头，“她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她只需要做。军人第一要义。”
　　“对。”
　　两个人的目光移到另一个画面上。
　　席印将在跑。他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冲刺几步，一会儿又慢下来。他一直在试，不断在调整，一直在找那个五米距离的漏洞。
　　很快，他找到了，利用漏洞快速完成考试。
　　监控室里，周肃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这个席印将，数据怎么样？”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抬起头，看着周肃，“很出色，不比南明差。”
　　周肃转过头，看着她。
　　“不比南明差？”
　　“不比南明差。”赵泽鸣说，“南明擅长执行——她不管不顾，就是跑。席印将擅长调整——他在试，在调，在找最省力的方式。两个人用的方法不一样，但结果一样。”
　　周肃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光屏。
　　南明和席印将已经走出联邦军校事务大楼，两个人勾肩搭背，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两个天才。”赵泽鸣说。
　　周肃点了点头。
　　除了离得近的席印将，没有人注意到，南明把考务机器人给耗到没电。
　　另一个考官摘下耳机，“周连长，赵连长，有个好玩的给你们看，在咱们监考论坛里。顺带一提，我把南明和席印将的也发上去了。”
　　周肃、赵泽鸣低头看，两个人一会儿意外一会儿惊叹，脸色变来变去，总体十分高兴。
　　“这一届学生骚操作是不是有点多。”
　　“骚成这样的不止一个人，一个比一个脑子有病，全是天才啊！”
　　“十三个，”周肃笑了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赵泽鸣笑道，“这一届学生真是厉害。我给你们说，前些天赵连长还跟我说看中一个学生，想要过去。”
　　怎么形容周连长和赵连长的关系？
　　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两人都暗戳戳想弄死对方。
　　周肃看向第六把椅子，椅子是空的，“赵连长人呢。”
　　“不太清楚，但听说被当地警方带走调查了，说是被举报涉嫌拐卖人口，”赵泽鸣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也没错，他那张脸确实有资本。”
　　周连长：“......”
　　周连长：“成绩整理好了没，公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