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求学之路》二十四番

2、第 2 章

　　三天后，早上5:30 。

　　南明扛着背包早早地等在渣铁车旁，包里塞满全部家当，远看像一只直立的蜗牛。

　　南明猛朝佐安挥手，“佐安，你来了！”

　　“......你不嫌重吗，算了，你能考上，考上后也不会回来。”

　　“你说什么。”

　　佐安打了个哈欠，拉开驾驶舱门，“上车，走了。”

　　“这个方向是航空港第一港口，我们去港口吗。”

　　“嗯，在那里买票，搭乘客运飞船去阿尔法第一星系。”

　　联邦军校在阿尔法第一星系原点坐标。

　　南明打开智脑查看余额，但愿付得起，“我看看票钱多少。”

　　“你那三瓜俩枣有什么好看的，再翻一番都买不起，”绿色金额界面把南明的脸照得同样绿油油，佐安说，“我老婆买票的时候顺手帮你买了，你见到她嘴巴甜一点，说点儿好听的把她开心。”

　　“谢谢！！！”

　　佐安掌纹印上驾驶球，渣铁车内燃机吞油发出低鸣一样的嘶吼，紧跟着厚重的履带在地面缓慢地移动。

　　南明靠窗坐着，窗外的星空一成不变。偶尔有货运舰队从旁边经过，拖出几道模糊的光尾，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四个小时后，南明佐安到达航空港第一港口。

　　航空港第一港口是个灰扑扑的球，球下接了数根轨道，像山楂下面扎了牙签。

　　从轨道上看，它是灰的。从接驳船上看，它是灰的。走进航空港第一港口票务大厅，扑面而来的还是灰——灰的天，灰的地，灰的建筑，连空气都是灰的，带着一股燃料尾气的涩味。

　　南宁一路走一路赞叹，好灰，好壮观，好厉害。
　　票务大厅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一排蓝色巨型电子屏实时更新航班信息，没有工作人员，每层左侧都有一排三人高的“门”形机器，旅客排队从“门”中穿过。

　　佐安瞟了一眼电子屏，叫南宁跟着他，两个人找了个排队人数最少的队伍。

　　“佐安，我们排队干什么。”

　　“过安检。”

　　“哇，安检员在哪儿，怎么没看见安检员。”

　　“‘门’会核对购票信息与你的本人智脑，确认无误后就可以登船。”

　　“哇哇，”长见识了，“那要是确认有误呢？”

　　“......看见那两根‘门’柱子没，它的学名叫XCT-40激光枪，确认有误的一瞬间就瞄准你脑袋。”

　　“哇哇哇！”

　　“吵死了，安静。”

　　南宁过了‘门’，背着行李登船，她在13排F座靠窗位置,佐安在她前排。

　　A座是一个提一堆东西的老太太，逢人就说要去另一个星球看女儿；B座是个穿着时髦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一上来就拉下眼罩补觉；D座是个有钱但似乎尿频的男人，不是高谈阔论开商业会议就是踩着平衡悬浮器往来卫生间，为此搞得C座男人很不愉快，翻了好几次白眼；E座是个青年男子，开了智脑安静地看文件，南明觉得他有学者气质。

　　老太太跟南明搭话，“小姑娘，你呢，你去哪儿。”

　　“阿尔法第一星系，我去考联邦军校。”

　　“那可是维护治安保护公民的大好事，你真厉害，真有出息，”老太太抽出一把营养补剂塞给南明，“你得好好补一补，拿着，叫你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允许退回，不然会让我很没脸面。”

　　南明推辞。

　　谈话声让B座的女子皱起眉头，从包里拿了个耳塞堵住耳朵继续睡。

　　D座男子上下打量南明，“器械废墟岛公民？不是我打击你，但现实情况是近三百年联邦军校在器械废墟岛的录取人数为0，你既不高也不壮，看起来脑子也不智慧，我不觉得你能考上。”

　　“......啊好扎心。”

　　D座男子举起右腕智脑碰了一下南明的，南明智脑立即响起语音提示，“您的账户到账一万星币。”

　　南明：“！”

　　D座男子打开会议界面，“考联邦军校是好事，同为器械废墟岛公民，我肯定得支持一下。我只有钱，希望你不会介意这种支持方式。”

　　“不介意不介意，但这......无缘无故收你钱不好吧，而且一万星币你得赚多久才能赚到。”

　　D座男子顿了两秒，看向南明，“好了，赚到了。我要开会，请不要妨碍我，谢谢。”

　　南明：“！！”

　　有钱人的世界令人震惊。

　　“拿着吧，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考不上，他不过浪费了两秒，万一你考上了，你就是他的活宣传。要知道，你面前这位可是器械废墟岛的首富。”E座青年男子声音清爽，“你说你要考联邦军校？”

　　“嗯。”

　　“会很难呢，啊我不是针对你，而是对器械废墟岛公民来说很难，”E座青年男子说，“联邦军校对身体条件要求很苛刻，这种苛刻需要相当量的资源去填补，而器械废墟岛在营养上处于天然劣势。你看窗外，灰蒙蒙一片全是杂质，每呼吸一次对身体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联邦军校里甚至有这么一句话，‘要毁掉一个军人很简单，把他丢到器械废墟星就好啦’。”

　　南明想起渣铁车，它也是腐朽的。

　　她开了它八年，清楚它的每一个参数，每一声异响，每一次在废墟堆里挣扎着爬上坡道时那股不低头的劲。

　　联邦军校对身体条件要求苛刻。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练的，她只知道自己在器械废墟岛开了八年渣铁车。

　　八年里她搬过的器械垃圾能堆成山，走过的坡道能绕星球一圈，磨破的工装裤能挂满一面墙......这算不算一种资源填补？

　　“先考一考呗，说不定我能考上。”

　　说这话时，南明语气轻快带笑，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似放了一座钢城铁山。

　　E座青年男子愣了一下。

　　他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伏尸千里战场中的将军身上。

　　E座青年男子：“哈哈哈哈哈你一定能考上，到时候请你来我家吃饭。”

　　南明：“行的。”

　　下客运飞船，南明跟佐安说旁边的青年男子是个满嘴跑飞船的人贩子，无缘无故请她吃饭，九成九是要把她骗到某个星球嘎腰子，她才不会上当。

　　南明还顺手报了个警，最好把青年男子关起来免得他祸害人。

　　阿尔法第一星系。

　　阿尔法第一星系是个多彩缤纷的地方。

　　经济商业点像神经元一样密集且无序地分散开来，并通过一根透明的玻璃管道作为交通主干道连接，磁悬浮列车在里面超高速飞行，其它私人飞行器绕着玻璃主干道做伴飞。

　　一个头发棕红、身材火辣的女子朝佐安扬手，“佐安，这里！”

　　露比驾驶飞行器提前二十分钟在这里等佐安和南明。

　　“露比。”

　　佐安向来垮着的脸跟向日葵见了太阳一样来了精神，大步流星走过去跳上飞行器，捞起女子纤细的腰肢按向下身，大掌按着女子后脑勺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小情侣亲得滋滋作响难舍难分，只差上演限制级。
　　南明小脸通黄，全程宛如鹌鹑待在后座大气儿不敢出。

　　正式跟认识露比是在五个小时后。

　　“你就是南明，长得真精壮，”露比说，“你好我是露比，佐安的老婆，很高兴认识你，这几天你跟着我住，我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

　　“不用不好意思，你是佐安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露比热情大方、活泼开朗，南明聊了一会儿也想跟露比谈恋爱，她觉得佐安能谈到露比是他祖坟烧了大火。

　　两个人来的正是时候，联邦军校招生考试就在十天后。

　　南明每天从早备考到下午，晚上露比会开飞行器带她去阿尔法星系到处转一转。

　　露比偷偷告诉南明，是佐安叮嘱她这么做的，怕南明备考紧张。

　　十天后。

　　露比的飞行器很早就出发，一路上她讲自己从网上搜到的备考技巧，佐安一改往日风格穿了一件闪瞎眼球的衣服。很久以后南明才知道这是佐安准备婚礼时拿来穿的衣服。

　　飞行器行驶通过一条长达二百三十里的备战航道后，停在军用停机坪上，这也是唯一被允许暂时停放外来飞行器的军事场所。

　　停机坪上已经有数量飞行器，来自各地的考生下了飞行器，步行前往正前方的联邦事务大楼。

　　联邦事务大楼高约三百米，通体暗灰色，这种灰色跟器械废墟岛不同，它是流光溢彩的。整栋建筑被屏蔽罩盖着，据说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

　　联邦事务大楼一楼是个巨大的会议厅，地面比她的渣铁车操作界面还要清晰光洁，南明进去前偷偷对着地面整理了一下衣领。

　　会议厅首座坐着一个身型高挑的女考官，金棕色短发利落地梳在脑后，她仅仅是偶尔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看一圈，就足以让所有考生凝神屏息。

　　会议厅走廊每隔十米就一位辅助考官，辅助考官负责考场中的一切事物。

　　会议厅电子屏时间跳到9:00.

　　女考官拿起对讲机，“各位考生早上好，这里是联邦军校招生考试第一科目考点，现在宣读考场规则。第一，考生......”

　　女考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科目进行精神力测试，被叫到身份证号的考生会被辅助考官带去考场，考完后直接签字离开，联邦军校将统一公布考试成绩，A及以上即为合格。

　　南明有点失落，押错考点，这几天背了个寂寞。

　　考生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明等了三个小时，听到自己的名字，“有！”

　　辅助考官第一次见气血这么足的人，“跟我来。”

　　“好的好的。”

　　考场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是金属的，天花板很高，房间正中放着一把椅子。椅子对面坐着一个穿蓝大褂的考官，手里拿着记录板。考官背后有一个两人高的仪器，偶尔发出细微的器械噪音。

　　“请坐。”

　　南明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戴上这个。”

　　考官递过来一个头环。金属材质，内侧有一排细密的触点。头环尾部三条电线连向仪器。

　　南明接过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个头环，没有马上戴。

　　“怎么？”考官抬起眼皮。

　　“这个……”南明指了指头环内侧那排触点，“会发出高频波段吗？”

　　考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南明没说话。

　　她熟得不能再熟。

　　八岁那年，她在器械废墟堆里翻能卖钱的东西。翻到一个废弃的通讯设备，刚碰到，一股尖锐的声音直接刺进脑子。

　　她昏过去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响了整整两年才消停。

　　后来佐安告诉她，那是高频波段震伤。那个设备是军用的，报废的时候没做无害化处理。

　　从那以后，她对高频波段就比别人敏感。

　　不，不是敏感。

　　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戴上。”考官说。

　　南明把头环戴上了。

　　触点和太阳穴接触的一瞬间，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一根针从很远的地方刺过来。

　　普通人听到的可能只是“嗡”的一声。

　　但她听到的不一样。

　　她听到的是针的形状、针的轨迹、针要刺向哪里。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甚至能分出层次——这不是一股波，是五股，频率不同，交错着涌过来。

　　南明闭上眼睛。

　　她没有对抗那个声音。

　　她顺着它走进去。

　　走进去，再走进去，一直走到那个声音的来源。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但黑暗里有一个点，那个点在发光。

　　她伸手握住了那个点。

　　然后睁开眼睛。

　　考官表情凝固，视线在南明与记录板之间反复，“你可以摘了。”

　　南明摘掉头环。耳朵里还有轻微的嗡嗡声，但比八岁那次轻多了。

　　考官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出去等结果。”

　　“好的好的，谢谢。”南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考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以前上过战场？信息战？接受过相关的培训指导？”

　　南明停住脚步，她不懂考官在说什么，但知道考官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受过伤，高频波段震伤，”她说，“八岁的时候。”

　　考官沉默了几秒。

　　“老天追着喂饭。”他说。

　　南明没听懂，但没问。

　　她推门出去。

　　结果在当天下午公布。

　　大屏幕立在联邦事务大楼前的广场中央，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南明挤不进去，站在外围等。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所有人都在讨论“谁是南明”。

　　然后有人回头看她。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探照灯一样。

　　南明被那些目光照得发毛。她踮起脚，努力往屏幕上看。

　　屏幕上的字很大。

　　NO.1南明，精神力测试评分：SS+。

　　NO.2 坤铭，精神力测试评分：A。

　　NO.3……

　　南明愣在那里。

　　SS+是什么概念？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之前是漠视，后来是好奇，现在是某种她形容不出的东西——忌惮？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南明回头，是佐安。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S意味着什么吗？”

　　南明摇头。

　　佐安沉默了一会儿，把智脑搜出来的数据给她看，“这个考点有三千人。三千人里，只有你一个是S，还带了个+。”

　　南明没说话。

　　佐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练了几十年精神力，以为B已经到头了，结果你随随便便就考了个SS+。”

　　“不是随随便便。”南明说。

　　佐安挑眉。

　　南明没解释。

　　她没办法解释八岁那年那根刺进脑子里的“针”，没办法解释那两年没日没夜的头疼耳鸣，没办法解释考官说的“老天追着喂饭吃”。

　　那个“饭”，差点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