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求学之路》二十四番

11、第11章 ZXC-6

　　医院里很安静，只有南明一个人躺在床上，校医说她肌肉严重劳损加轻微能量辐射超标，建议住院观察三天。于是她就这么躺进了联邦军校的病房，成了三个人里唯一一个住院的。

　　截停列车后的第三天，南明才第一次完整地看完星网上的评论。

　　“卧槽，我看了完整版监控，一个人直接扑上去用机甲硬扛啊！”

　　“那个ZXC-60我记得是老旧型号了吧，推进器过载到那种程度居然没炸，质量也太强了。”

　　“不是质量强，是驾驶员强，那种情况换我早吓尿了。”

　　“没人关注调度吗，调度也很强，短短的十分钟内做出接入RH303航道决定，并在七分钟内完成清道。”

　　“有一点也很绝，砍断电缆创造反向磁场辅助减速，最绝的是仅用了六分钟完成。”

　　“不是调度，听说是几个军校生，这届新生什么神仙啊……”

　　......

　　南明把光屏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心脏噗噗跳动。

　　被夸奖的感觉实在身心愉悦，爽炸了。

　　李归扬和席印将来看南明的时候，她正试图用左手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得龇牙咧嘴。

　　席印将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扭头对李归扬说，“你看，我就说她像个翻不过身的乌龟。”

　　“你才像乌龟！”南明怒了。

　　李归扬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水杯递到她手里，然后往旁边的陪护椅上一坐，掏出光屏开始打发时间。

　　席印将大剌剌地拉过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怎么样乌龟兄，感觉如何？”

　　“第一，我不是乌龟。第二，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李归扬头也不抬，“你别逗她，医生说不能情绪激动。”

　　“最先逗她的人是你吧，你玩儿好了不让我玩儿，过分哦。”

　　“也对，”李归扬点点头，然后看着南明，“那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有个乌龟——”

　　“我不听！”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病房乱糟糟，护士来了三回让声音小点儿，给病人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中午，到了饭点。

　　李归扬、席印将出去买，南明下不了床，他们回来给她捎一点儿。

　　南明等了半个小时。

　　席印将拎着三个饭盒进来，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吃饭吃饭！我特意买的，西红柿炖牛腩、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南明你不能吃油腻的，所以你的那份是白粥。”

　　南明：“……那你买西红柿炖牛腩干什么？”

　　“我们吃啊，”李归扬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又没住院。”

　　“......”

　　晚上，护士来查房，看见病房里多出来的两个人，皱了皱眉。

　　“探视时间结束了，家属请回吧。”

　　李归扬指了指自己，“我们是同学，不是家属。”

　　“那更要回了。”

　　“但我们得陪床啊，她这样晚上上厕所都没人扶。”

　　护士看了南明一眼，又看了看李归扬和席印将，沉默了两秒，“护士站有照料机器人，24小时提供全方位服务，虽然不说有多靠谱，但至少不会嘲笑病人是乌龟。”

　　李归扬和席印将对视一眼，双方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只有损到人的自豪。

　　李归扬：“她要是无聊了怎么办，我们可以陪她说一说话。”

　　席印将：“她要是想听乌龟的故事怎么办，照料机器人可不会讲，我自己编的故事，全星系独一份没有任何授权。”

　　南明躺在床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最后两个人都被护士像扫垃圾一样扫走。

　　第二天上午，赵泽鸣来了。

　　她来的时候，席印将刚出去买早饭，病房里只有南明一个人。

　　赵泽鸣推门进来，拉开椅子，翘着优雅的二郎腿，神情跟抓南明违规违纪打工那天一样。

　　南明“蹭”得一下坐直身子，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她怎么来了？难道她发现自己在机甲维修店里□□的事儿？倒霉死了，假证还没办下来，先被抓住，她该不会罚自己吧？她能不能看在自己是个病号的份上罚轻一点？

　　“南明，你怎么样？”

　　“还行，就是浑身酸。”

　　“正常，过两天就好了，我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南明眼睛一亮，自己没被发现！

　　“DW航道管控中心那边，给你们三个发了奖励金，数额不小，五十八万星币。”

　　南明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不过——”

　　“不过什么？”

　　赵泽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南明面前，“RH303航道的法律顾问发来信函，关于三天前的事故，RH303航道方经过调查认定，你们三人在截停列车的过程中，对航道设施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坏，这是赔偿清单。”

　　南明接过文件，低头一看。

　　最上面一行字：RH303航道设施损坏赔偿明细。

　　下面是一串数字。

　　再下面是一串更长的数字。

　　最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大字：总计——两百三十七万星币。

　　南明感觉自己的呼吸暂停了五秒。

　　“等、等一下——”南明抬起头，声音都有点抖，“我们是在救人啊！DW3712载客过千，又配备了满箱高能燃料，要是脱轨了——”

　　“RH303航道方理解，”赵泽鸣说，“但他们说，根据航道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因紧急避险造成的第三方财产损失，仍需由责任人承担。当然，你们可以向联邦政府申请补偿，但那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能申到多少钱？”

　　“通常三到五年，没多少钱。”

　　南明手里的文件滑到了被子上，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归扬和席印将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南明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两百三十七万……五十八万……倒欠一百七十九万……”

　　李归扬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下，凑到床边，“赵老师，她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赵泽鸣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席印将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南明你这是什么命啊！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飞了哈哈哈哈——！”

　　李归扬补了一刀，笑得更厉害了，“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倒欠。”

　　南明从床上抄起枕头就扔过去：“你还笑！你也有一份！那赔偿金是三个人平摊的！”

　　李归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席印将：“她说什么？”

　　席印将已经翻完律师信函，语气平淡：“赔偿金三人平摊，每人七十九万。”

　　李归扬的脸瞬间绿了。

　　南明看着他变脸的样子，忽然心情好了一点，“你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继续笑啊，你倒是笑啊。”

　　李归扬张了张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蔫了。

　　赵泽鸣眼里含笑看够了热闹，才不紧不慢告诉三人，联邦军校已经跟DW航道、RH303航道达成协约：这次的损失大头由DW航道承担，剩下的部分有联邦军校出面解决，他们没有任何负担。

　　周末，南明来到机甲修理铺。

　　“老吴，我回来了。”

　　老吴从一架机甲骨架的驾驶舱里探出头，一把撤下护目镜，护目镜在他脸上勒出三道红印子。他跳下机甲，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英雄回来了，身体怎么样？还好吗？”老吴围着南明上上下下打量，“不错，活蹦乱跳的，没缺胳膊断腿，就是这个表情怎么苦大仇深的？”

　　南明在医院上养伤没想那么多，一回到机甲修理店，强压下来的酸涩感像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南明说着说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老吴对不起，我把ZXC-60弄坏了。我去航道上找过ZXC-60，到处都是击烂的线路板、烧穿的控制芯片、扭曲裂开的甲片......我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零件，根本拼凑不出ZXC-60。我从你这里开走好好的ZXC-60，可是弄坏......”

　　南明说得断断续续，吴为听明白了，这孩子在愧疚。

　　南明讲话的时候，吴为静静地听。

　　等她讲完，吴为说，“南明，你知道ZXC-60是什么时候生产的吗？”

　　“二十年前吧。”

　　“对，二十年前，”吴为说，“那个时候，星际航道远比不上现在先进，货运事故频发，于是机甲设计的主流思路就是两个字——守护。所以那一批机型，不管是战斗型还是工程型，防护性能都做得特别好。”

　　南明点头。

　　“你知道ZXC-60为什么后来被淘汰了吗？”

　　“因为性能跟不上时代了。”

　　“是，但是，守护一直在时代身边。”

　　吴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南明，我跟你说句话，不是安慰你，是我真的这么想。”

　　“ZXC-60本就是守护型机甲。它不是报废了，它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的归途不是锈在修理铺，而是守护，你给了它最好的结局。”

　　南明眼眶红了，眼泪掉了出来，“嗯！”

　　这天晚上，南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ZXC-60的驾驶舱里开着它去出去玩，阳光很好，机甲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警报，没有故障，一切都很好。

　　她驾驶着它，阿尔法第一星际航道上空飞了很多圈。

　　落地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机甲的操作界面上，出现一行小字——

　　“守护，是最优事先项。”

　　“谢谢。”

　　南明愣住。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