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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风与森林 不该存在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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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蓝天之下,森林的气息黏稠潮湿,像是有器官暴露在外,被空气舔舐吞食,饮下血水。腐烂的落叶在脚下轻微地噗嗤。有一道灰色的影子正在林间穿行。她的左臂用粗糙坚韧的白色绷带捆住——那是用宝贵的积分从“裁判天使”那里换来的,足以让骨折在短时间内恢复大半。不过代价不菲,排名因此掉了不少。少女的右手始终握着那杆古朴却蕴藏着恐怖力量的长弓,上面刻着细小的铭文,或许是森林的低语,或许是大地的梦呓。
那双眼,翠绿色的,瞳仁是逼近漆黑的深紫,仿若两颗熟透的蓝莓。她在昏暗的林下光中扫视四周,那双非人的眼睛把视野中的能量分解成可见的一丝一缕,去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和最隐蔽的伪装。这少女是苏克鲁斯族的年轻一代的优秀巡林官,追踪与狩猎的本能亦是刻在她骨血里。
不过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并非真正的静止,而是某种……称得上流向的改变。十分细微,近乎难以察觉,少女的羽毛耳朵还是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捕捉到那一丝异常。她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压低,像一头察觉危险的鹰隼,弓身悄无声息地抬起半分,能量凝起的箭矢轻搭弦上,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她见识过操控气流的能量主,特别阴险狡诈,擅长制造真空窒息或是风刃。她与之交过手,险些被撕开喉咙,扯出喉管,让空气真正灌满她的声音。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那压迫感并非来自什么气流的紊乱,而是某种更深层、更令人心悸的东西。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遇到最可怕的天敌。冰冷的、沉重的、带着古老威严的能量波动,仿佛无声的海啸,铺天盖地,无声无息,正从她身后的林间弥漫开,并迅速逼近这小身躯。尽管并不纯粹,更像是某条汹涌大河的细小分支,猖狂地割开泥土,切裂大地,卷走尘石裹挟进自己水流的腹中。
是的,十分不纯粹,掺杂无数的杂质,但其本质之高,其原势之沉,足以让浑身血液冻结。
提坦。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她脑海,拨开褶皱,窥进一只圆睁的大眼。那是族中古老记载里模糊提及过的、属于世界之初、荒原之尽的、禁忌力量。
少女猛然回头,动作迅捷丝毫不显慌乱,弓弦拉开,仿佛圆月。
在她身后不远处,在一块覆满青苔和藤蔓的巨大岩石上,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个些许歪斜的身影。
那头黑色长发瀑布般垂落,衬得一张脸苍白分明,雌雄莫辨。石榴石般的眼眸低垂着,俯视她,其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无机质的漠然。深蓝色的长风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猎猎地响,仿佛乌鸦收拢的羽翼。
她站在那里,带着一丝奇异的优雅,凝视着。而在她头顶上方正是那轮诡异而恐怖的景象——太阳边缘延伸出的狰狞的齿状日冕,正缓慢而细致地啃噬那轮过于苍白的悬月,被咬啮处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一滴滴坠落。
畸变的日轮在此刻却仿佛一顶悬于头顶的、扭曲而罪恶的王冠。
羽耳少女的呼吸骤然屏住。手指瞬间扣紧弓弦,弓身贴上略带粗糙的脸颊,绿色眼瞳死死锁定住岩石上那道人影,瞳孔收缩近乎针尖,把整个“敌人”框圈在内。
岩石上的少女嘴角缓慢地向上勾起,好似被刀刃割开,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冰冷而刻意,怪异而扭曲。
“克斯汀,”她开口了,那是羽耳少女的名字。岩上少女声音清冽,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又仿佛混着其他克斯汀认得或不认得的声音,宛如隔水幕、隔人海传来,“好久没见。”
克斯汀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这个声音……这个称呼……和,这张熟悉到让人感到陌生的脸……
紧绷的弓弦下意识地松弛一毫米,瞄准的方向微微偏离那漂亮得醒目的脸。但下一秒,那双翠绿色的眼中爆发出更锐利的警惕和冰冷,认定了某种感觉。才刚刚低垂几分的弓身再次稳稳抬起,快速瞄准,闪烁着能量微光的箭尖重新精准地指向对方的面门!
就算放箭,也不能让对方太快死去,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你已经不是霍普了。”少女声音沙哑,带着林间风霜磨砺出的刚硬的粗粝,语气斩钉截铁,没带上任何犹豫或怀念。
被称作霍普的人形少女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但那愉悦是如此冰冷,让人对这张与过去过度相像的脸产生恐惧。
“哦?”她偏偏头,乌黑的长发滑过肩膀,“那我是什么?”
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
就在“霍普”话音落下的瞬息,她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蠕动,像某种隐形的虫子开始躁动不安,迫不及待地要展现真容。
一团由惨白中透着污秽紫色的血肉在身后凭空拧结、塑形,那东西大致保持着人形轮廓,却没有清晰面目,千万张脸在其上闪过,只有不断蠕动的、融合又分离的肢体和器官状凸起。它通体散发着一种圣洁与污秽交织的矛盾,唯有头顶悬浮着一圈鲜明的金色光环,以及背后展开的一对、同样由血肉构成却覆盖着金色羽毛的“翅膀”,彰显它那可悲的、被扭曲的“天使”身份。
这狰狞的伪天使手中,捧着一支细长的、金光闪耀的“小号”。
它无声地张开那团模糊的、姑且称为“嘴”的部位,将金色小号抵了上去。
安静,没有声音……或者说,没有正常人耳能接收的声波。
但克斯汀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耳膜,直贯大脑。眼睛瞬间充血,色彩从视野边缘的四面八方开始褪去,平衡感像橘子皮一样被彻底剥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倒,尖锐的碎石擦过皮肤,手中的长弓几乎要脱手。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音波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作用于灵魂的“圣歌”,带着强制性的净化、洗涤、以及……摧毁重塑。
霍普依旧站在巨石顶端,俯视在圣歌中挣扎的巡林官,空洞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只有一片绝对的、非人的冰冷。
另一边,沼泽边缘。
塔尔塔结束了又一次与百慕的看似漫无边际的交谈。那张浮于漆黑潭水上的带着迷人微笑的俊美脸庞,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堪称痴迷地望着他,说着诸如“今天月亮看起来味道不错,又被吃掉好多”、“你的能量闻起来也很好吃,应该很容易被神母消化”之类的疯话。
银白色人形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眸深处却不断分析、过滤着那些碎片信息。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继续他的猎杀与及其必要的能量汲取。
刚走出几步,穿过一片格外浓密、垂挂着气根的榕树林,前方的光线微微一亮,变得扎眼。
有个身影正倚靠在榕树粗壮的气根上,似乎早已等在那里。
深蓝色的卷翘长发如同海藻般浓密蓬松,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下巴和一抹过于苍白的嘴唇。嘴角两侧,各钉着一颗小巧银色钉子,闪着冷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男人头顶上方几英寸的空中,悬浮着一个由断续的、明灭不定的白色光线构成的虚线圆环,像一个接触不良的光环,散发着一股不祥而顽劣的气息。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风格混杂的衣物,似乎是从无数个不同世界的参赛者那里掠夺拼凑而来,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怪诞的和谐。双手插在一条满是破洞的裤袋里,姿态慵懒,甚至有些吊儿郎当,根本不像个该顶光环的“天使”。
当塔尔塔出现的瞬间,男人抬起头,深蓝色的发丝滑开,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浓郁的、仿佛凝聚了所有午夜与深渊色彩的紫色眼眸。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好奇,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让人极度不适到想要逃离的探究欲。
塔尔塔的脚步顿住了。
银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
他“认识”。
不是在现在,不是在之前的任何副本。而是在那些破碎的、来自“下一届”大赛的记忆残片里!
莱卡希。
导致喀俄涅所在的米凯尔一族陷入永恒诅咒与痛苦的元凶之一。一个以玩弄命运、散播灾厄为业务的……混沌化身。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至少,塔尔塔认为不该这么早。
莱卡希的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银钉,显得恶意满满。男人歪着头,打量着眼前明显有细微提坦能量的人形,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琢磨一种意想不到的、极其有趣的现象。
虚线光环在男人头顶闪烁了一下。
“喂,”他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回音,“你不该去见他的。”
“谁?”
“潭水里的罪人。”
“……你也有罪。”
“你能理解我。”“天使”终于舍得抬起眼皮,舒俱来样的眼睛里倒映银白色人形,认定了同类,不该存在于此的同类。
“你不是塔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