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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祂若垂泪 光代替眼泪 ...

  •   塔尔塔的镰刀撕裂虚空,带起一片暗红色的残影,与一柄沉重的十字重剑悍然相撞。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能量冲击波猛烈扩散,将附近悬浮的细小碎石震为齑粉。塔尔塔手臂肌肉贲张,肋下的伤口在巨力反震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握镰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对手,那个高挑嶙峋的身影,借势向后飘退,足尖在平台边缘轻点,稳住身形。黑色长发在虚空中舞动,露出一张线条分明、雌雄莫辨的脸。石榴石般的眼眸冷冽如冰,不起波澜。深蓝色的长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右臂覆盖着一层泛着冷硬光泽的银灰色臂甲,手甲一直延伸至指节,与她纤细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形成奇异对比。

      塔尔塔的呼吸略微急促,并非因战斗的激烈。在每一次兵刃碰撞的间隙,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体内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令他灵魂深处悸动的熟悉感——那是源自神母,属于提坦的力量,虽远不如他体内的纯粹磅礴,却真实不虚。

      这力量……不该分散,只有凝聚于一具躯壳,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威能,才能……触及那个目标。这个认知让塔尔塔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下手愈发狠戾。镰刀挥舞带起的不再是简单的切割轨迹,而是道道吞噬光线的死亡弧线,逼得对手不断格挡、闪避。

      少女似乎察觉到他攻势的变化,石榴石的眼瞳微微一凝。她并不硬抗,重剑在她手中举重若轻,或格或引,将大部分狂暴的力量卸开。在一次硬碰后,她身形被镰刀上蕴含的巨力挑得向后飞起,眼看就要落向平台之外的无尽深渊。

      就在塔尔塔以为得手的瞬间……

      少女在空中极其诡异地扭转身形,足尖精准地在一个恰好从下方飞过的、惊慌失措的参赛者肩头猛地一踏。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陨石击中般加速坠向黑暗,爆成一团模糊的血雾。而少女则借助这残酷的反作用力,身体凌空回转,同时双臂发力,将那柄巨大的十字重剑如同风车般抡起,剑尖划破虚空,带着她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重新甩回平台边缘,单膝落地,重剑“铿”地一声插在身前,稳住了身体。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冷静、精准、高效到令人发指。

      另一边,凄厉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

      阿舍尔蝶翼震颤,在空中留下纷乱的磷光轨迹,极力闪避。他的情况远比塔尔塔更狼狈。全瞳收缩到了极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探究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克洛托族的世仇——苏克鲁斯族。那个穿着灰色布衣、耳朵是羽毛的少女,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棕色的单根麻花辫在脑后甩动,翠绿色的眼睛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他。她的动作矫健而原始,带着丛林猎手的野性。手中那张看似粗糙的长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弓弦每一次颤动,都有一根凝实的能量箭矢无声却又致命地射向阿舍尔的要害。角度刁钻,速度惊人。更可怕的是,这些箭矢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它们似乎能预判阿舍尔的闪避路线,甚至在空中微调轨迹。

      阿舍尔周身缭绕着鳞粉,试图干扰对方的视线和感知,但效果甚微。他的耳羽彻底炸开,仿佛受惊的雀鸟,脸上、手臂上,细碎的鳞粉不受控制地浮现、剥落,显露出其下的皮肤,这是他能量剧烈消耗、情绪极度不稳的征兆。

      一根箭矢擦着他的蝶翼边缘掠过,带起一连串的光点和一声压抑的痛哼。紧接着是三根连珠箭,呈品字形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阿舍尔猛地向上急掠,试图从上方突破,但最后一根迟来的箭矢,仿佛早已算到他这一步,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直刺他的胸腹。

      要躲不开了。

      阿舍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清晰地看到那箭簇上凝聚的杀意和能量。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弓身末端的尖锐处刺入身体、撕裂内脏的触感……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兵刃碰撞声、能量呼啸声、惨叫声——在一瞬间消失。

      所有运动,包括塔尔塔挥出的镰刀、重剑少女格挡的姿态、阿舍尔扭曲身体避让的动作、还有那根即将刺入他身体的致命箭矢、甚至远处其他能量主厮杀的身影——全部凝固。

      色彩变得灰败,像陈旧的照片。时间在此刻被强行静止。

      这种静止只持续了无法用常理计量的短暂。

      下一刻,无法形容的庞大斥力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参赛者,无论他们处于何种状态,都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从这停滞的战场中“弹”了出去。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塔尔塔觉得有一股蛮横的力量作用在身上,眼前景象疯狂闪烁破碎,切换到一片茂密、潮湿、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雨林——正是他们进入第二道门之前所在的副本环境。

      砰!砰!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和惨叫。

      这种空间转换太过突然暴力,所有人的动作和惯性都被迫改变。塔尔塔在落地时强行扭转身体,卸去大部分力道,但依旧单膝跪地,镰刀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肋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左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妈的脱臼了。

      琼斯摔在他不远处,落地时试图用手支撑,结果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脸色一下白了,额角都渗出冷汗,显然是骨折了。他闷哼一声,立刻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处,毒胶本能地涌出,尝试固定。

      喀俄涅像一只被抛弃的破娃娃,直接摔进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中,没了声息,不知伤情如何,应该活着。

      阿舍尔最为狼狈,他是直接从半空中被“扔”出来的,蝶翼无力地扇动了一下,根本无法保持平衡,重重砸在一段腐烂的树干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差点背过气去。那根要他命的箭矢虽然消失了,但惊魂未定和空间转换的冲击还是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鳞粉剥落得更加厉害。

      雨林中各处都传来类似的动静。脱臼、骨折恐怕都算是轻的。那个使用重剑的高挑少女不见踪影,那个猎手少女也消失了,看来她们和大多数参赛者一样,被随机分散到了副本的其他角落。

      甚至其他副本。

      只有原本就靠系统绑定的小队成员,比如塔尔塔、琼斯、喀俄涅、阿舍尔,才落在了相对临近的区域。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雨林特有的、闷热潮湿的空气包裹而来,带着植物腐烂和野兽粪便的气味。

      塔尔塔是第一个适应过来的。他对这种切换的错位感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受性——那些破碎的、来自“未来”的记忆,虽不完整,却赋予了他某种程度的“经验”。他面无表情地抓住自己脱臼的左肩,猛地一用力。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关节被强行复位。他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抿了抿唇。

      他站起身,扫过勉强爬起的阿舍尔和蕨丛中无声无息好似睡着的喀俄涅,最后落在正用毒胶固定手腕的琼斯身上。

      琼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灰蒙蒙的眼睛,里面带着询问和一如既往的沉静。

      塔尔塔沉默地走过去,伸出完好的右手。琼斯愣了一下,随即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

      “跟上。”伪神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容置疑。他没有看阿舍尔和喀俄涅,径直向不远处一片更为浓密、有巨大板状根系的树林阴影走去。

      琼斯没有犹豫,默默跟上。

      走入阴影深处,确认四周暂时安全后,塔尔塔停下脚步,转过身。林间晦暗的、被树叶割碎的光线落在他近乎神悯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需要能量,很多能量。越多越好。”

      琼斯安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朦胧。

      “猎杀其他参赛者,是最快的途径。”塔尔塔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好似古井里无波的死掉的水,“让他们的能量融入我……要积累达到临界,当我最终不得不抛弃这具皮囊,以神骸躯去面对祂时……”他顿了顿,看向琼斯,“我需要你,在我的骨头上,刻下经文。”

      即使以琼斯的沉静,听到“神骸躯”和“骨刻经文”时,那长长的睫毛也是剧烈颤抖了一下,抱臂的姿势微微僵硬。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剥离所有血肉、仅以最纯粹的能量和意志重构自身的禁忌独木桥,痛苦远超想象,失败则永堕虚无,消亡。

      塔尔塔紧盯着他,等待着。他预料会看到恐惧、反对,甚至呵斥。这个来自教堂、曾经沐浴在规条与信仰中的“预言之子”,理应觉得这是大逆不道、亵渎神灵的疯狂行径。他甚至准备好了说服或者命令的说辞。

      然而,琼斯只是沉默了几秒。那片乌云般的眼底,掠过极其复杂的光,像是快速看过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可能性。最终,情绪沉淀下去堆积眼底,只剩下一种凝固的决绝。

      他松开抱着的双臂,受伤的手腕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抬起头,垂着眼,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先生……”

      塔尔塔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等待他降下判决。

      “……如果有必要,”琼斯抬起眼,直视塔尔塔那双深不见底的银白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可以杀掉我。”

      银白色的人形彻底怔住。

      琼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献祭意味:“我的能量足够强大,能帮到您。”

      空气仿佛停住,连风都不再吹动。雨林的喧嚣在这时变得遥远。塔尔塔看着眼前比他还高半个头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片为追随自己而彻底焚毁过往、甚至不惜燃尽未来的灰烬,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惊悸。他低估了这份忠诚的重量,这份在上一条世界线早已被证明的绝对追随。

      他以为琼斯还是那个教堂里带着疑虑的信徒,但他早已不是了。他是灾难,是毒,是自愿走入陪他永夜的唯一一人。

      半晌,塔尔塔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无数重量。他走上前,伸出手,搭在琼斯完好的那边肩膀上,指尖能感受到青年绷紧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他直视着琼斯那双近乎倒映不出任何光、却盛满了绝对忠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确信:

      “你‘看’得见,对吧?”

      “你看得到那个未来。”

      被叶片切割的光自上而下,仿若眼泪从神像的眼眶滴落,同时割开“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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