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哥哥别钓了》罗三白

19、19 “不要在我

　　音乐声随着大门的打开冲击人的耳膜。

　　季逢川大步流星地奔下楼，脱下大衣劈头盖脸地罩在抬手当车灯的宋炎头上，目光冷冷地锁住那辆向他们缓缓驶来的黑色大众。

　　隐私膜将车内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季逢川盯着后排座位，那里似乎也有一双眼睛，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与他无声对视。

　　宋炎觉察到了什么，小声地叫了声“季逢川”，想要挣开被他握紧的手腕。季逢川却收紧了手指，他真的用力的时候竟然可以让宋炎完全动弹不得。

　　大众车像一条无声的游鱼，滑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车声远去，季逢川向大召使了个眼色，大召立刻打电话安排。季逢川撩开罩在宋炎头上的大衣，宋炎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加掩饰的烦躁神情：“你来这儿干什么！”
　　宋炎望向车离开的方向：“那是谁？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季逢川把宋炎的脸掰回来。他自己都尚未确认这个麻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宋炎就送上门来给人当质子，还把脸全都摊给人看：“不是，只是路过。”

　　宋炎不信。

　　季逢川环顾四周，再无异常：“难道随便一辆路过的车主我都得知道是谁？”

　　“不是。”宋炎冷静分析，“但你平时没这么大方，我如果不回答你的问题，你不可能给我解释。”

　　季逢川看着他。

　　宋炎说：“你在心虚什么？”

　　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宋炎比他矮一点点，但气场在这一刻竟然毫不输他。
　　季逢川嗤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以为自己福尔摩斯？”

　　宋炎大眼睛立刻抖了下，气势瞬间收缩，但很快又倔强地和他对视。

　　季逢川挑了下眉，毫无意外地勾勾嘴角，松手，从他兜里摸出自己的烟盒，点了烟冲他“喂”一声：“高三生这么闲？大半夜来泡吧？”

　　宋炎知道他撬不开季逢川的嘴，季逢川看似好说话，其实事情分的很清，他不想做的你逼死他也没用。

　　“这条街归你管？”宋炎用力抖平大衣披到他身上。

　　大召刚打完电话就瞧见这一幕，面色瞬间惊恐，唯恐季逢川个事儿逼洁癖当场爆炸，赶紧伸手帮他往下扯。

　　“归不归我管这里的夜店都不让学生进，你以后不要来了。”季逢川耐着性子说完，回头从大召手里把衣服夺过来，“有毛病？想冻死我？”

　　大召：？？？

　　“是不让未成年学生进。”宋炎犹豫了一瞬，而后下定决心直接伸手从季逢川大衣内兜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脸一扫，若无其事地说，“你知道我成没成年。”

　　再一次被人毫无征兆地靠近身体，季逢川这次真没忍住，抬手抽过去，好在宋炎早有预判，反应敏捷地后退半步，堪堪避开那只铁砂掌。

　　“我必须得能联系上你。”宋炎飞快打开季逢川的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发送好友请求并通过，“你不是说我有事要告诉你吗，你有事也必须要告诉我！”

　　做完一切他主动递还手机，抬头却见到季逢川陡然变化的目光。

　　“必须？”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一出，宋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脑子里各种滋味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徒留两个字——要完。

　　如果说刚刚季逢川只是嫌他多事、或者担心他引火上身，那现在就是真生气了。
　　原来季逢川真的生气的时候是不会跟他废话的，季逢川只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就足够让宋炎浑身发冷。

　　季逢川用一种让人难以应对的强势力量不容置喙地从宋炎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宋炎的面删了他的微信，转身就走。
　　宋炎连忙去抓他胳膊，被大召一肩膀撞得踉跄出去。

　　“你干什么，”大召早看宋炎不爽了，这一下撞得实打实，“没听到小川哥说让你滚吗？”

　　“你有听到他说‘滚’？”宋炎又要追。大召像堵墙似的横在他面前，纹丝不动，而季逢川已经快要踩上VICIOUS的台阶。宋炎推不动大召，干脆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快步跑到季逢川面前拦住他。

　　“我不是强迫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要公平！你也从我兜里拿烟了不是吗？”宋炎刚开始还说的气势如虹，可当季逢川的目光从VICIOUS挪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间，他声音就变小了，眼神也开始回避，“我只是觉得我们……我……”

　　季逢川突然伸手，虎口直接卡住宋炎喉结，按着人往前走。

　　宋炎和他是面对面的姿势，他顺手了宋炎受罪了，脚步踉跄地不住后退。宋炎下意识地握住季逢川小臂，季逢川把他按在了VICIOUS大门侧后方的墙壁上。

　　猝不及防地撞上凸起的砖墙，宋炎浑身一绷，清晰的疼痛从后脊和喉结同时传来。
　　季逢川用一种非常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他手上的薄茧微微压着宋炎侧颈的气管，力度并不温柔，但也远不到暴力的程度，只是会让人清晰地意识到哪里有什么狗屁公平，季逢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别人的命脉掌握在手里。

　　宋炎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季逢川有些吓人。

　　季逢川一只手控制着他，另一只手甚至只是在身侧放松地垂着，就让宋炎无法动弹：“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这样做？”

　　季逢川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砸进宋炎的身体里。宋炎余光里有探头探脑的VICIOUS泊车小弟，目光惊恐大气不敢出，显然是没见过一向温和的小川哥这样暴戾的一面。

　　大召的表情也很紧张，快步走过来守在季逢川身后一人位的地方，双手蓄势待发地等在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季逢川，似乎怕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宋炎捏死了。

　　等到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夏天来临之后，宋炎曾经回忆过这一天。其实当时有很多其他违和的地方值得思考，比如只是从季逢川身上拿盒烟而已，值得见过诸多大风大浪的季逢川如此大动干戈？可当时宋炎只是匪夷所思地冒出一个念头——真的只有他这样惹过季逢川，被他这样按着吗？

　　压在喉结上的手忽然施力，从被掌控到被轻微窒息，是无声的提醒。宋炎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再和季逢川对着干了：“是。”

　　季逢川向他靠近，宋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记得，但还是做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季逢川问。

　　宋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是。”宋炎鬼扯道，“我错了。”

　　可惜他前科太多，季逢川根本不信，手上力道也不松，他其实并没有任何真实的伤害宋炎的行为，但宋炎就是感觉呼吸困难。

　　直到宋炎脸都憋红了，季逢川才终于放过了这个问题：“还有呢？”
　　宋炎老实道：“下次不会了。”

　　季逢川虎口张大掐住宋炎颌骨下方一处软骨，痛感瞬间变成了另外一种方式，告诉宋炎这个问题回答错误。

　　宋炎不住抽气，他没觉得很疼，但就是很紧张：“能给个提醒吗？”

　　季逢川顺着他那块软骨向上一推，宋炎被迫仰起头，露出整个脖颈。

　　VICIOUS的招牌在夜里发着妖娆的紫光，映照在宋炎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瞳孔上。

　　季逢川问：“我今天说了什么？”

　　宋炎迅速回忆他俩截至目前寥寥无几的对话，可惜脑子一片空白：“什么？”

　　季逢川安静地看着他，风吹动不知道哪里滚来的一个空易拉罐，叮叮当当，像倒数计时敲在神经上，宋炎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大召这个恨不得宋炎快点死的人看到季逢川现在的状态也有点紧张，这毕竟是仇人的儿子，他怕季逢川真控制不住恨意随便把宋炎弄死了。他谨慎地上前想拦一拦：“小川哥……”

　　宋炎以为大召是想让他死得更快点，急的脑内灵光一闪：“不要来酒吧街！你不让我来酒吧街！”

　　手上力道再次松下来，宋炎终于从季逢川眼里看到了缓和的神色，身后的大召也松了口气。
　　季逢川说：“需要我教你怎么回答？”

　　宋炎没吭声，抓着他衣服的五指松开，沿着季逢川的小臂摸索向上，抓在了季逢川的手腕上，可惜并没有获得太多安全感，宋炎又犹豫着捏住季逢川拇指下方的大鱼际。

　　季逢川没有任何表情地任他动作。

　　“我成年了，可以来酒吧街，”宋炎的目光非常诚恳，手指安抚地捏着他，“但我会提前在微信上告诉……提前在微信上经过你允许，不让你担心，你看行吗？”

　　宋炎的妥协只有一半，听话更是少得可怜，他知道这个回答会激怒季逢川，所以仔细感受着季逢川手指的力量，不确定下一秒季逢川要用多大的力量教训他。

　　但出乎意料的，季逢川直接放开了他。

　　脖颈两侧三道红色指印，氧气重新回归呼吸，季逢川转身就走，宋炎瞬间慌了：“等一下！等一下季逢川，我重说！”

　　“宋炎，”季逢川并没有给他机会，“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思。”

　　根本就像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宋炎所有自以为机智试探的小动作都被尽收眼底，季逢川一如既往地能看透他的所有，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想法都能被发觉。

　　一场博弈再次输光。宋炎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干脆利落地抛下所有伪装：“能不能加你微信？季逢川，我想加你微信！”

　　他绕了一大圈子，说了十几句废话，被掐红了脖子，才终于说出最原始的目的，仅仅是因为季逢川不通过他的好友请求，所以他跑来酒吧街想要加季逢川的微信。

　　两柱车灯点亮了街道，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季逢川看了眼，说：“你想我就要同意？”

　　宋炎说不出话。

　　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季逢川打开车门把宋炎推进去，宋炎艰难地扒着车门不让他关：“季逢川。”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请求，”季逢川掰开他的手扔进车厢，在关门前对他说，“直到你学会不再挑衅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