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哥哥别钓了》罗三白

18、18 “你别告诉

　　午夜十二点宋炎下班之前，季逢川从宠物店回来了。

　　“缝合了，没什么大事。”季逢川加了宠物医院医生的微信，正在和医生交流，还把X光片给宋炎看，宋炎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怎么了？”季逢川问。

　　季逢川又回到了平日里的状态，对他关爱有加，刚刚因为他而产生的怒意和得意都不存在。

　　“没什么，”宋炎敷衍地看了眼CT，是一只被绑着手脚的小狗，“好像烤鸡。”
　　季逢川无语了：“还没吃饱啊你！”

　　宋炎确实对狗没有好感：“我有点怕狗。”
　　季逢川随意“嗯”了声，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宋炎意识到自己错失了说实话的时机。

　　刚刚季逢川给了他机会说，可他没有回应，当时他完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之中，自我保护的想法战胜了对任何人的信任，所以他没有说。

　　玻璃柜台的尖角卡在拇指下方，季逢川看了他一眼，轻蔑地扔下手机，拍开他的手：“刚才多厉害，现在知道后悔了？”

　　他下手有点重，宋炎本来按着是轻微的刺痛，被他一折腾直接按实了，抽了口气赶紧给自己吹了吹。
　　季逢川毫无抱歉，撩起他稀碎的刘海，拇指玩似的左右按压那道疤：“原来是狗咬的啊。”

　　宋炎牙关咬得很紧。
　　分明不疼，但他就是难以忽视这道疤带来的创口。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犟啊，小毛驴，”季逢川在他脑门上挠挠又抓抓，“怕成这样，还‘我来我来’？”

　　他动作比逗狗更不尊重狗，宋炎头发被他玩的乱糟糟，宋炎那道疤也从疼变成痒，只好左支右绌地躲季逢川。季逢川彻底把他头发弄乱七八糟之后，又低头回医生消息，也没避开他，宋炎可以看他屏幕，医生说三天可以出院。

　　宋炎问：“那只小狗你会养吗？”

　　季逢川头都没抬：“我哪儿有时间，治好了宠物医院会帮它找领养。”

　　“嗯。”宋炎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

　　他俩隔着一个柜台，宋炎看到季逢川很慢很慢挑起眉，然后笑了：“什么意思？加我微信？”

　　这个笑容十分漂亮，带着一股得逞的洋洋得意。宋炎轻轻眨了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嗯，我们AA，总不好让你一个人付看病钱。”

　　“是想和我AA，”季逢川把手机搁在柜台上，推过去，指尖点着屏幕，却没解锁，“还是想要我奖励你？”

　　店内明亮，灯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宋炎盯着那部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一张自以为毫无表情实际非常紧张的脸。

　　“可你今天不乖啊。”白皙的手指覆盖住漆黑的屏幕，季逢川收回了手机，“我上次给过你机会了。”

　　想起这事儿宋炎就无语，跑去货架捡了根褪色笔扔他面前：“你用褪色笔给我写的，半天字就消失了，我怎么加！”

　　笔身上三个大字季逢川翻来覆去读了得有半分钟，他拧着眉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是中学生还是间谍？一天天上课都干什么去了？！”

　　“你不知道？你没读过高中？”宋炎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季逢川被他气笑了，问：“你电话多少？”

　　宋炎报了串数字，季逢川撕了张便利贴用褪色笔刷刷写完，冲他挥了下：“走了。”

　　没人扫宋炎的二维码，季逢川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便利店。

　　*

　　宋炎已经连着三天没睡好了。

　　第一天是纠结要不要加季逢川微信。
　　第二天是在冷风里坐了一个小时。
　　第三天是现在，他等了一夜季逢川的好友消息，并开始暗自痛悔，既然已经在冷风里坐了一个小时了，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季逢川，还能留下个“挺乖”的美名。

　　宋炎又一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进了校门董雪撞他胳膊：“哎呦喂，自打川哥给了你这件衣服，你就再也没换过衣服了呢~他衣服是不是特好穿，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种坐他腿上听课的感觉？”

　　“我不听课。”宋炎迅速撤退三步保护自己的身体，“你能不能离我……”
　　赶紧咬断话音，宋炎想起件事儿，摸出手机：“他微信推我下。”

　　“啥意思？”董雪和挽着她的小雨对视一眼，“你俩吵架了？”
　　“吵挺狠。”小雨说，“怎么都给删除了？”

　　宋炎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俩很熟，其实他俩根本也没见过几次面：“我们没加过微信。”

　　小雨撇撇嘴，董雪啧啧啧啧啧。

　　“小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学习学习不行，撩汉撩汉不行，你到底哪儿行？”

　　“你胡说什么！”宋炎真是怕了董雪这张村口大妈的嘴，旁边离得近的两个女生听到她的话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宋炎，那表情看的宋炎头皮发麻，他低声催促，“你到底推不推给我！”

　　“可他把我删了啊。”董雪很无辜地耸耸肩，“不是你让他删的我吗？”
　　宋炎听愣了，愣在马路中间的斑马线：“删了？”
　　“嗯。”董雪推他肩膀，“走啊。”
　　宋炎重新迈步，动作很慢且迟疑：“他说是我让他删的？”

　　“这倒没有，他什么也没说我今早给他发消息就已经感叹号了，但没理由啊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嘶~”董雪躲开小雨掐她的手，“他能把我删了肯定是因为你。”

　　宋炎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相信村口大妈的话，只觉得浪费了两道题的时间：“跟我没关系！”

　　董雪点点头：“那我下次跟他说话，你别再用那种要把我大卸四块红烧清炖干煸爆炒的表情看我行吗？”

　　宋炎立刻就想反驳，但想了想算了，不然又是两道题：“你给我手机号也行。”

　　“他居然不知道川哥手机号！！！”董雪夸张地拍拍小雨的手，“你不是应该能倒背如流才对吗？！！”

　　马路上一群学生看过来，宋炎简直像被丢进火锅里的螃蟹，大钳子都烧红了。他实在受不住被人瞩目，加速往校门里冲：“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

　　董雪：“我肯定知道啊，我还经常给他打电话的。”

　　宋炎猛地刹车，双眼赤红地瞪着董雪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经过。

　　董雪和季逢川居然还经常通电话！！！
　　季逢川到底有多少朋友！不是说连董雪手机号都不知道吗！！！

　　董雪边走边指着他：“你看，小雨你看！他是不是要卸我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小雨平静地拍了拍董雪肩膀，“做个人。”

　　“行吧，我只说一遍啊。”董雪笑嘻嘻地走回宋炎身边，飞快说了一串号码，宋炎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小雨哈哈大笑地跑了。

　　但宋炎记住了。

　　老老实实上完一天的课，晚上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他找到空隙给季逢川发送了好友申请。

　　季逢川正在和大堂经理核对圣诞活动。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一个平安夜的营收可能顶得上平时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流水，没理由不花心思。

　　大堂经理再次梳理整个流程，活动将会从晚上八点半开始，直到凌晨四点结束。
　　讲着讲着，他看到小川哥忽然莫名其妙笑了下，大堂经理倏地闭嘴，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店里的人都知道新来的总经理看着温和，实际行事雷厉风行不太好惹。

　　大堂经理小心翼翼地问：“小川哥，有什么问题吗？”
　　“嗯？”季逢川从手机里抬起头，未语先笑，“挺好的，你看着弄吧。”

　　经理舔舔嘴唇，一点不敢看着办。

　　原本圣诞节只推了一个酒水套餐就草草了事了——店员还没从原来董总稀里糊涂的经营方式里回过神来，干的得过且过。现在的酒水套餐和演员表演是小川哥提了几个要求后大家才开始着急忙慌准备的，不过被小川哥毙了，说这方案适合去养老院敬老。

　　最后自然是季逢川亲自理了单子交给了经理去办。经理这才满头大汗地发现这人是真干过场子，不是他们以为的空降兵。

　　季逢川挥挥手，放过了提心吊胆的大堂经理，点亮手机屏幕，又熄灭，大召无意中瞧见他挑起的唇角：“怎么了？”

　　季逢川没说话，大召斗胆探头，手机屏幕上一个叫SY的人发来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内容一个标点：【？】

　　大召心说这人谁啊这么牛逼，敢这么嘚瑟地和小川哥说话，怪不得季逢川锁屏理都不理他。

　　季逢川转身回了办公室，浇浇花，理理桌面，分针划过二十分钟，他回了个：【？】

　　十秒钟过去。

　　【SY：……】
　　【季逢川：……】

　　【SY：向你转账10000.00元】

　　季逢川发现自己跟不上高中生的脑回路了，他没见过在好友请求里手打转账消息的。

　　【季逢川：逗我玩？】
　　【SY：好玩吗？】

　　【季逢川：吃撑了】
　　【SY：向你转账25.00元】

　　这次转的是真的。支付宝叮地响了一声。

　　【SY：别干吃饼，再喝碗瘦肉粥吧】

　　季逢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笑了，笑容带着点荒唐与不屑。

　　这小子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住了加了他，就说了这么几句没有营养的废话？
　　当他季逢川是谁？！

　　手机铛一声丢向桌面，大召刚开了一个门缝就赶紧又合上了。
　　季逢川瞥了眼门的方向：“进来。”

　　门缝犹豫打开，大召笑得一脸谄媚：“小川哥，忙着没？”
　　季逢川凉凉地看着他。大召迅速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有没有做什么会死的事。

　　季逢川扯了扯自己衣领，吐了口气：“说。”

　　大召紧紧张张地想了半天，想起了刚刚要说的话：“哦，那人逮住了。”

　　*

　　夜店最角落不起眼的包厢，灯光昏暗，墙角一盏壁灯把被三个高大男人围住的男顾客面容照亮。

　　顾客一身潮装，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只没点的烟，见季逢川进门摊开手，特无辜地问：“你们想干嘛？我就是个来喝酒的客人”。

　　包间里几个大汉向季逢川点头：“小川哥。”

　　季逢川在和客人隔着一整张桌子的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喝的怎么样？”
　　客人吊儿郎当：“本来挺好的，现在看来你们这果然是黑店啊。”

　　季逢川笑了：“你下次别挑角落坐就不黑了，来三次都选那儿，那座位这么好坐？我都好奇了。”
　　客人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下：“我喜欢安静。”

　　“好说。”季逢川回头，大召就躬下上半身听话，“给这兄弟开个VIP卡，以后这个包间就定给他了，他来通知我，我亲自招待。”
　　客人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季逢川还是笑着，“我招待贵客呢。”

　　他笑得又温和又漂亮，可话说出来让人后背发毛。客人往椅子深处挪挪屁股：“你在说什么，我就一普通人。”

　　“看着不像，”季逢川往桌上轻飘飘地扔出一个小粉包，“普通人谁敢做这生意。”

　　客人瞳孔狠狠一缩，烟从手中脱落。他哆嗦地对上季逢川分明笑着却很冷的眼睛，又赶紧移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季逢川慢条斯理地摸兜，表情忽而一变，转手又从大召兜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用唠家常的声音和煦地问：“不重要，我就想知道我得罪谁了。”
　　客人的眼睛不时往包间门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逢川看那人的怂样，和昨晚宋炎看到那傻泰迪时差不多，估计是问不出什么话了。

　　“算了。”他起身，烟盒揣兜里，对大召抬了抬下巴，“给他叫个车送回去。”
　　客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用，有事请你帮忙的。”季逢川弹弹烟灰，爽朗地说，“替我给杨哥问声好。”

　　*

　　季逢川刚一回到天台，大召就跟了上来：“小川哥，就这么把他放了？”

　　“不放能怎样？”季逢川站在露台边缘，夜风吹走了小粉包里的白砂糖，“就一跑腿的，撬开他嘴也没用。”

　　那小粉包是大召上来通报时季逢川去厨房里现装的。其实他们并不知道那男的卖的是什么，只是诈一下，现在看着事情有点麻烦了。

　　“那怎么办？”大召插着腰问，季逢川如果现在指个方向，大召肯定就冲上去了。
　　结果季逢川说不怎么办。

　　他的视线随意落在斜前方昏暗窄巷里的一辆黑色大众上：“再等等。不是咱们地盘，打听个人都费了那么半天劲，按兵不动吧。今天的事总会有人报信的，店里内鬼那么多，先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意思吧。”

　　大召从来都是跟着季逢川无脑冲，听他心里有谱，就不疑有他地点头：“行，小川哥，我等你意思。”

　　季逢川摸出烟盒，空了。他冲大召摊手，大召两手空空地说：“哥，你拿的那就是我的。”

　　平时都是他蹭季逢川的烟抽，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召拆开一盒新的递过去一根：“你烟呢？”
　　季逢川叼着烟没接话，没打火机他也点不着火。

　　他对兜里有烟这个记忆，还停留在某个崽子不知死活地把手伸进他衣兜的那个夜晚。导致他昨晚睡前难受了半天，早起想着买，一忙又忘了，今儿一天抽的都是别人递的，愣是没想起来这茬。

　　大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别告诉我是那小狐狸精把你管成这样的！”
　　“语文不好就闭嘴，”季逢川下巴抬了下，“去看看那里头是谁。”

　　他指的是一辆停在一百米开外，一个漆黑死胡同里的黑色大众，连着四个晚上都能在天台看见这辆车。
　　既然季逢川能从这里看见这辆车，那这辆车也能将VICIOUS尽收眼底。
　　可能是夜路走多了，他总觉得那辆车里有一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大召瞧了一眼就收了嬉皮笑脸，低低“嗯”了声，转身下楼。同时，季逢川的手机响了。

　　还以为是自己的，大召停下脚步，却发现声音来自一边的小川哥。小川哥半挑着眉，托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通来自备注“宋炎”的电话。

　　大召屏息凝神，瞧见季逢川慢慢地勾起嘴角，接电话的声音懒洋洋，胸有成竹的样子：“嗯？”
　　听筒里，少年的声音裹着风，呼呼地往话筒里灌：“你少抽点烟吧。”

　　季逢川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他几乎是瞬间靠近围墙，目光向下扫去，声音沉下来：“你在酒吧街？”

　　楼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从路口拐出来，仰着头，冲他招了招手。

　　忽然，发动机引擎声将夜色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车灯蓦然点亮，惨白直接的光线将小巷里每一处死角都描打的毫发毕现。

　　季逢川握着手机的手指陡然收紧，那辆车已经开始缓缓向宋炎的方向移动。
　　宋炎他站在小巷中央，被强光照的不自觉眯起眼睛，胸口雨城三中的胸牌字迹分明。

　　来不及挂断电话，季逢川推开大召，大步冲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