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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我好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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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炎看出来了,季逢川当时就是随口扯的,根本没走心,只有他蠢,随随便便就信了:“谁跟你冷战了!”
“那这三天算什么?”季逢川问。
“算我懒得理你!”宋炎说。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季逢川拉他胳膊,“打工要迟到了,我送你去。”
宋炎甩开他,自顾自往便利店走:“不用。”
季逢川跟在他身后,没开摩托,就一前一后地走,一路无言地走到便利店,进门前宋炎拦住他:“你不忙了吗?”
季逢川尖酸刻薄道:“今天专门空出时间来哄你。”
宋炎急得脸红:“我说了我没生气!”
“你最好是!”
季逢川掀开帘子进了门,罗姐见到他挺开心:“小伙子又来啦?你俩关系真好。”
“确实。”季逢川赞同道,“已经是可以冷战的关系了。”
冷个屁!
宋炎把耳朵关闭。
“吵架啦?那快点和好吧。小宋你看店吧,我去接孩子了。”罗姐冲季逢川摆摆手走了,宋炎当季逢川不存在,脱掉书包换员工服,出来季逢川已经进了柜台里,因为有人来买冰红茶,季逢川正在像模像样地扫码,还真叫他给结账成功了。
“也不是很难嘛。”季逢川从柜台边又拿了个巧克力扫了,很轻易地把自己哄好了。
“想玩玩具去玩具店。”宋炎打开柜台门请他出去。
季逢川拆开随手递给他一颗:“玩具店又不卖巧克力。”
宋炎:“我不要。”
季逢川也没强求,边往柜台外走边拆开包装,路过宋炎时趁其不备将巧克力塞他嘴里:“你这小孩怎么整天别别扭扭的,我还没生气呢,你就在这儿生气。”
舌尖一碰巧克力就尝到了甜味,榛仁脆生生地融化在嘴里。季逢川自己留了一颗,剩下的一颗塞宋炎书包侧兜里。
你凭什么生气?宋炎咣一声关上柜台门。
“董雪下个月九号生日,她想在店里办生日会,找我商量。”季逢川站在柜台外,手扶着桌角,身体微微前弓,靠近他,挺认真解释,“就这么点事儿,她是老板女儿我不可能真一句话不回。”
都是打工的,季逢川说完宋炎就理解了,他常年在便利店打工小时工,原本只是帮正式工搭把手的,自从他上了手,罗姐把原本的正式工辞了,让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拿小时工的工资,身不由己。
季逢川也是没办法……
想到这里宋炎陡然一惊,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季逢川的谎言。
“但我发誓我没主动找她聊过,微信也是昨天才加的。”季逢川解锁手机推向他,聊天对话框一览无余地摊着,“没骗你。”
宋炎犹豫要不要看,看的话显得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不看又确实很想看!
可他犹豫的这几秒,来了个电话,季逢川背对着柜台接通:“嗯。”
那一晃眼宋炎看到了打来的人名:大召。
季逢川打电话的声音和跟宋炎聊时不太一样,有点冷,但又不像刚才校门口前被宋炎丢下时那么冷。宋炎随便抓了个抹布一点一点擦玻璃柜台,耳朵听着电话,大召好像在盯什么人,给季逢川汇报结果。
“才几天,这么沉不住气?”季逢川的语气带了些责备的味道,“眼睛别盯着那些鸡零狗碎,没用。”
电话里那人还要说什么,季逢川撂了句挂了就结束了通话。
宋炎擦完整个柜台,没忍住还是问了:“我听说董雪他们家开夜店的?”
“不止吧。”季逢川摆正桌面上散落的商品,“不是还开汽配店了吗?”
“你不是在汽配店干的好好的吗?”宋炎发现他好像有点强迫症,很注意卫生和整洁,怪不得每次想起季逢川在汽配店工作都很违和。
“还行吧。”季逢川停下手,笑了,“怎么,不喜欢我在夜店工作?”
这人说话总是要把他扯上,宋炎拿抹布去水龙头边洗。
“我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他手上越搓越慢,违心地说,“我就是觉得,你看着不像在夜店打工的人。”
“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工。”季逢川无所谓地说。
“你以前也是打这样的工吗?”宋炎拧上水龙头。
“差不多吧。”季逢川看着南方漆黑的天空,“我妈她身体不太好,手总泡冷水,风湿很严重,我们那儿又潮,她就总手疼,还不让我知道。我就想早点赚钱让她手别再泡冷水了。”
宋炎张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季逢川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高三了,董雪他爸都快把她当祖宗供着了,你怎么还到处打工?你爸妈不给你钱吗?”
宋炎如常说:“给。”
“哦,”季逢川点点头,“挺好。你父母应该挣钱也挺不容易的吧。”
“嗯。”宋炎回到了柜台后。
擦肩而过的时候,季逢川的神色突然冰冷,但只有一瞬,谁都没有发现就恢复了正常。
十点多客人不会特别多,但零零散散会一直有客。宋炎忙着整理货架和结账,季逢川找出上次煮泡面的电煮锅,又从旁边冒菜店买了碗剩米饭肉片几颗青菜,变戏法一样花十分钟煮了碗咸蛋瘦肉粥。
玻璃上聚集一层薄雾,粥香飘了满屋,客人结完账吸吸鼻子,叹一句:“好香。”
宋炎一直不动声色地闻着,断电时没忍住舔了舔嘴角。
“凑合。”季逢川找出个一次性饭盒盛粥,“下次您来我多煮点。”
来买打火机的大哥也是个痛快的,眼睛紧盯着季逢川的手:“择日不如撞日嘛。”
“锅太小,小孩子下学还没吃饭。”季逢川递给宋炎碗,“改天我做大餐您来尝尝。”
大哥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出去了。
门铃一响,季逢川火速看向自己肩膀,宋炎已经被训出来了,同样火速拆了包湿巾给他蹭了两下:“你这么事儿是怎么在汽配店干那么久的?”
季逢川嫌他擦的敷衍,抢过纸巾自己擦:“那人手那么脏你看不到?”
没看到,宋炎光顾着盯着粥的,太香了,最近也不知道是高三太累了还是冬天太冷了,他每天像只饿了三百年的熊,中午都吃两盒米饭了还是双眼放绿光。
“吃啊,”季逢川隔空丢纸巾进垃圾桶,“一会儿来客人了你只能喝风了。”
透明小碗里热气腾腾,季逢川的身影薄而模糊,他只盛了半碗粥,搭着个勺子,喝粥前会吹一吹,而后才轻轻抿了口,动作优雅到像在喝仙露。
宋炎没上天,所以季逢川下了凡,便利店像家一样,柜台是餐桌,他们是餐桌对坐的一双人,在寒冷的冬夜共享一份热粥。
“拿我下饭呢?”季逢川突然抬头捕获宋炎出神的目光,“我好吃吗?”
宋炎陡然落地,差点把粥洒一身。
“神经。”宋炎用碗挡住脸,“你真的很自作多情。”
季逢川好无辜:“分明是你一直盯着我。”
“我没盯!”宋炎飞速喝完了整碗粥,是非之地赶紧离开!
“哎,你慢点!”季逢川看着都嫌烫,“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今天宋炎还真是早中晚都按时吃了,吃的还挺多。宋炎放下空碗,季逢川那碗还只动了一口。
脸上有点挂不住,宋炎找借口:“学习压力太大了,碳水有助提高心情指数。”
“夸句好吃能噎死你是吧?”季逢川警告性地用勺子冲他点了点,“算了,你都喝了吧。”
“不用。”宋炎盯着粥说。
“我怕你一会儿饿急了把我吃了。”季逢川扔掉一次性勺子出去了。
宋炎一口气又把粥喝完了,他从没喝过这种放各种各样食物的粥,好喝,好喝到羞耻心都遛弯回来了,他是怎么从别人嘴里抢食的。
走出门,季逢川叼着烟正要点。
他烟瘾似乎有点大,只要见面宋炎都能看到他抽烟。宋炎不喜欢烟,这东西贵且伤人,他忍不住提醒:“吸烟有害健康。”
季逢川点点头,划开火机。
明显是没认真听,宋炎又说:“真的有害健康。”
季逢川眯起眼睛享受地吸一口气:“就一根。”
宋炎手伸进他羽绒服外兜,把一整盒烟拿走了。
烟头的红点转向他,季逢川拧着眉。
季逢川的长相带着南方人的温润,骨相很好,棱角分明,身高腿长肌肉发达,一眼看去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好惹,反而文质彬彬很有亲切感。
但只要他不笑,从性格里带着的控制欲和不耐烦就会不加掩饰地顺着举手投足散发出来,削弱外表带来的亲和力,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造次。
这个明显不悦的目光让宋炎捏着烟盒的手进退不得,宋炎尴尬地清清嗓子:“你说就一根。”
“我还说让你给我打电话呢你怎么不打。”季逢川咬牙,“从没人敢这么从我身上拿东西,我刚刚差点扇过去你知道吗?”
宋炎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季逢川干夜场的,鱼龙混杂的地方,这应该是有人靠近时季逢川正常的应激反应。
果然不是好地方!宋炎又中邪了,想建议季逢川换个工作,但他没开口,外面突然传来砰一声很大的响声,像炮被扔进井盖里的闷响。紧接着一声惨叫,宋炎肩膀缩了下,同时季逢川掐灭了烟头。
便利店斜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刚刚买打火机的客人,还有其他两个男的,手里提着一兜那种从鞭炮上拆下来的,小学生放着玩的小炮。
快过年了,雨城不是个禁炮严格的城市,到处都有放炮的。
但让人错愕的是,那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中的炮都执着地面对着同一个目标——一个困缩在箱子里的巴掌大小狗。
纸箱鞋盒大小,但很深,小狗占据三分之一的空地,不住地想要爬出去却怎么也出不去。
身边接连不断地炸响,小狗边哀鸣边躲,三个男人哈哈大笑,用从便利店买的火机点炮,小狗一下没躲开,一颗炮炸在耳朵上,血瞬间染红了小狗身上白色的绒毛。
季逢川抬脚就要过去,宋炎一把拉住他的手。
可惜季逢川比他高还比他壮,盛怒时更是蛮的像头牛,宋炎根本就抓不住他,只能从他背后拦腰抱紧:“他们三个一看就是无赖,你过去把他们打了,万一他们打听出你店,给你找麻烦怎么办!你还想再在店里揍次人?”
“我怕别人找麻烦?”季逢川掰开他的手。宋炎手向下冲着他坚硬的小腹拧了把。
这一把拧的季逢川脸都绿了,身体前弓,不敢相信宋炎个死孩子竟然咸猪手!
就趁他这一秒的惊诧,宋炎一把将季逢川推进了便利店。
外面又一声惨叫,宋炎:“我去弄。”
宋炎迅速从收银台里拿了三包紫云,穿过马路递给三人一人一包,又向不远处的派出所指了指,那三人就走了,临走前还拍了拍宋炎的肩膀。
季逢川赶过来的时候连脚步都在鄙视他。
“他们虐狗,你还送烟?”季逢川步履不停地路过宋炎扶起箱子检查小狗。
方才还淡定和谈的宋炎此刻小小地后退一步,肩膀绷着,没人发现他两手握紧拳头:“它还活着吗?”
血味很大,箱子外壳都染红了,小狗的哼唧声越来越小,季逢川抱起箱子:“反正没死。这附近有动物医院吗?”
“对面。”
宠物医院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医生一见小狗就皱眉,边用酒精消毒边检查出血点。
宋炎贴在季逢川身侧,一只泰迪拴在离他一米多的楼梯扶手上,见着陌生人就激动地嗤嗤喘气,摇着屁股往前冲,热气几乎扑到他指尖。
宋炎浑身一绷,错步贴紧了季逢川的胳膊。
季逢川头都没偏,抬手握住他后颈按了一下,示意他老实点,继续听医生说话——小狗耳朵破了,爪子也裂了,舌头被炸掉一小块,内脏应该没大碍,但得缝合。
只有外伤就好办多了。季逢川让医生看着处理,回头,宋炎正抿着嘴,手指抵在额头的旧疤上,身体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季逢川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那只泰迪:“怕狗?”
这声音来得突然,像一支箭穿透了宋炎脑子里那团混沌的恐惧。他嗓子发紧:“没。”
季逢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宋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怀疑,他很想集中精神应对,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粘在那只泰迪身上。
楼上忽然传来医生的声音:“您好,家长您能上来一下吗?”
叫的是季逢川。他应了声“好”,宋炎的心猛地一缩,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你在这儿等我。”季逢川松开了握在他脖子上的手。
宋炎的“别”字没发出声音,季逢川就上了楼。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目光死死锁在泰迪身上。
一楼只剩他一个人,和一只热情过头的狗。小狗两条后腿站着,前爪在空中扑腾,纯粹地、热切地想要靠近他,可宋炎心里只有恐惧。
心跳声越来越响。有那么一瞬,宋炎再次看见了黑背背后那个逐渐远离的身影,慌乱后退的脚步无论多少年过去依旧如此清晰,让他无论多大年纪都能瞬间坠入冰窖。
孤立无援,无依无靠,本应是最坚实的倚靠,但倚靠却选择了自保。
双脚像灌了铅,撕咬的幻痛从旧疤底下翻涌上来。宋炎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开开合合,是下意识的抓握,却因为那年巷子里曾经什么都抓不到,此刻也没抱有任何期望。
但这一次他抓住了一只手。
那只手皮肤温热细腻,被指甲尖锐地抠出红印也没有收回,带着他向后。宋炎的后背撞上一片宽阔的胸膛。
“你这叫不怕狗?”
季逢川声音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但宋炎绷到极限的身体还是因为这一瞬的被保护而骤然放松。
“说句真话你能死吗?”季逢川从后环住宋炎的腰,拖着人向后远离失望的泰迪。医生又在楼上催了一声,季逢川回了句“马上”,把宋炎带出店外。
冷风扑面,汗水瞬间结冰。宋炎冻得一哆嗦,仰头靠在季逢川肩上,克制地吐出一口气。白茶味涌进鼻腔,像镇定剂一样灌满他的呼吸。
可季逢川后退一步丢弃了他。
“没兴趣给你当靠垫,”季逢川毫不留情地松开手,拍拍自己的衣服,“赶紧回你店里去,大半夜就这么开着等小偷给你搬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