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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三章 智缚毒龙 宫墙如幕, ...

  •   宫墙如幕,华灯如昼。

      琉璃穹顶折射的光彩如星屑般洒落。明灭的烛影中,御座上的金龙半睁睡眼,幽幽扫视着丹墀下往来穿梭的人群。香气太浓了,甜腻的果香混着沉水木烟,熏得人头晕。水晶帘轻晃,珠子碰出细碎声响,似低语,似窃笑,旋即又随着铜龟吐出的青烟飘逝了。地毯厚沉沉的,夺目的猩红色从宴堂一直蔓延到玉阶前。

      墨色的步云靴无声踏在了地毯上。

      “都准备好了么?”

      “里外三层,都已按照国师的吩咐安排好了。”狄通明低声答着话,随即又大惑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可是国师,卑职有一事不明。”

      “何事?”

      “太后既然能请来使团赴宴,想杀他们直接在酒宴中下毒不就得了?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动用御林军?”

      他自觉问得有理,谁知忘岁月嗤笑一声,仿佛他说了什么极可笑的话。他向忘岁月看去,对方的脸容落在了檐角的阴影里,然而他依旧能感觉到那深沉莫测的视线。

      “上官陵是什么人?昭国使团是什么身份?胡乱毒死也太不体面了。”忘岁月带着调笑的话声响起,令人分不清是真是假,“再说,死得太快有什么看头?你还是不懂太后的趣味!”

      他说着,手掌搭上狄通明肩头按了按:“干好你的活,有你风光的时候!”

      狄通明咽了口唾沫,忽觉有几分心慌,眼看忘岁月似欲离开,忙赶上一步:“国师,你不留在这儿?”

      “我留在这儿干什么?”忘岁月睨他一眼,见他面有疑色,便又放缓了语气:“人多岔子多。这里有你主张,太后也会亲自过来,不是妥当得很么?”

      “可是……可是使团人员众多,万一有个疏忽,走漏了几个,那可……”

      “走漏了就走漏了。”忘岁月神色淡淡,浑不在意,“本来也没必要赶尽杀绝。若非太后执意……唉,不必提了。你就盯紧上官陵,务必结果了此人,至于其他,差不多就行。我另有要事,此处交给你了。”

      望着那道玄服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狄通明心头的铅块又下沉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攥了攥剑柄,好容易才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他强迫自己挺直腰背,走下玉阶,打算再到外头巡视一圈,让肺腑浸润一下新鲜的空气。

      园门处传来一阵轻盈的喧嚷。与此同时,宫娥甲士、纱灯树影,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一道清逸峻拔的人影,在彩灯迎照下徐步而来。

      是上官陵。

      狄通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他只在凉台上见过一次。然而这人的神貌实在太殊异,大约鲜有人能见而忘之。他不知怎的,忽而就想起曾几何时在哪里看到的诗句:思王之度,如玉如金。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上官陵已行至他身前。

      “狄将军,有劳迎候!”

      清冽沉稳的声音入耳,狄通明恍然回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忙打叠起精神,引让着上官陵步入宴堂。

      流光溢彩的宝殿内,早已布好酒案珍肴。但除了几个执壶捧巾的内侍彩女之外,却空无一人。

      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上官陵恍若未觉,面容上不见丝毫慌乱或讶异,徐缓的步伐亦无停滞。她的目光依次扫过空无一人的坐席,掠过那些垂首侍立、木雕泥塑般的宫人,最后投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看样子,是在下来得早了。”她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越,“也好,正可先领略一番宝雨宫的华彩天工。”

      狄通明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手一直紧握着腰间的剑柄,只觉后背又开始出汗。他能清楚地看到上官陵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她投向四周画壁纱幔的锐利视线,这让他不胜担忧——担忧将要发现机密的上官陵,更担忧骑虎难下的自己。

      这时,他突然发现一桩异事。

      “上官大人,怎么……只有您一人前来吗?”

      不是说邀请的整个使团?

      上官陵见问,意料之中地笑了笑。

      “哦,使团其他同僚有别事耽搁,在下恐怕贵主殷勤,等得急了,所以擅自先来一步。”她转向狄通明,仿若随意地道:“既然开宴还早,在下先去别处转转,稍时再来。”

      说罢,她当真转身,立刻向殿门走去。狄通明警铃大作,下意识要阻拦,却又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开口。

      一把柔媚嗓音自身后传来。

      “上官大人留步。”

      伴着郁烈扑鼻的香气,一道艳红身影从织金幔帐中走出,秾丽的面容在华灯下渐渐清晰,正是她——千机公主。

      女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官陵,带着笑意。

      “上官大人胆识过人,在桓王宫中无往而不敢入,怎么竟怕起我这区区宝雨宫呢?”

      听到此问,上官陵已然心如明镜。千机公主果然是为报北桓之仇,今日这宴席纯是诱饵,算定了她身为使节,注定不能拒绝出使国的邀宴罢了。

      上官陵静立原地,身姿依然如渊渟岳峙般沉静。刹那的静默后,她幽幽抬眼,对上千机公主似要在她身上沁出血的目光。

      “太后此言差矣。”她的声音如金石坠地,“我为国出使,使命所向,便是步履所至,谈什么惧不惧呢?若说昭国与北桓之争,则关乎天下大势。北桓乃列国之雄长者,非一人可存,亦非一人可亡,固有其天命而已。上官陵既承天命君恩,不要说得罪于太后,就是得罪于天下,也无由却步。”

      “至于今日之事……”她话语微顿,眸光朗然,神色却愈显淡漠,“我早知太后怀怨于我,然为全两国之利,宁赴此途。我死于此地事小,只怕昙林从此须旦夕警边,再无宁日。”

      “少拿你的昭国来吓唬我!”千机公主冷笑,“我才不怕你的昭国大军。把你哄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你。”

      她话语中的恨意几乎已逼到眼前,然而上官陵面色不动。

      “太后安坐深宫,只要不在乎昙林军民的生死,自然可以不怕敌军。只是恐怕太后一个弱女子,论武功并不是在下的对手,如何杀得了我?”

      千机公主愣了一愣。她身为监国太后,要杀谁当然是指挥旁人,怎会亲自动手?

      上官陵显然读得懂她的错愕,不紧不慢地开口。

      “太后倚仗的,自然是手中的权力。而您之所以有此权力,是因为您握有昙林的国柄;但臣民之所以允许君主享国,则是因为她能克制使用自己的权力。”

      “上官陵身为昭国使臣,自入昙林以来,不曾违犯贵国律令。太后却因一己私欲要诛杀我,不惜引来外敌寇边。昙林的百姓,连同站在这王宫中的御林军,他们的性命在太后眼中又何尝不是微如蝼蚁?”

      此言一出,千机公主还未有反应,一旁的狄通明先变了神色,正欲说话,却听千机公主的声音已响了起来。

      “你的意思,无非是我若今日杀了你,自己也不得善终。”她尖利的目光直盯着那远来的使者,“但若我宁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定要你死呢?!”

      上官陵心间一震,重新打量起面前女子。她坐在御座上,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眼神却如嵌石生根一般缚在她身上,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然。

      这不是一个筹谋的监国太后,只是一个情感的奴隶。她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是为了获得自己的成功,而只为了求得他人的毁灭。

      片刻的沉吟后,她重新启口,平添了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怜悯。

      “太后当然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她语声宁淡,却又字字明晰,“不过等太后一死,大权难保不会落入太后仇敌的手中。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让自己所恨之人如愿以偿,上官陵也只得佩服了。”

      千机公主的身躯蓦然僵硬,一道裂痕划破了她精心维持的骄傲——她自以为的大获全胜,不过是另一种一败涂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重又一重不同的影子,她的仇敌……她的仇敌何止眼前这一个?和那么多日夜环绕着她的仇敌比起来,眼前这个异国使臣又算得什么?

      如同本能一般,她举目向殿内环顾,像在寻找什么人,然而很快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那失望又转瞬化作了盘算和得计。她的视线再次投向上官陵,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不明的幽邃。

      “上官大人,我昙林使馆破旧,你金尊玉贵,住在那里甚不合宜。从今夜起,就请在我这王宫中暂且安歇吧。”

      .

      次日一早,千机公主的寝殿迎来了不请自至的客人。

      “砰”的一声,殿门被猛然推开,黑沉人影裹着冷风踏入,顿时驱散了室内残存的暖香。他冰冷的视线落在贵妃榻上,那里,千机公主寝衣半敞,单手托着夜光杯,百无聊赖地躺着,方才的巨大动静像是对她毫不起作用,只有骤然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你到底什么意思?”忘岁月大步跨至榻前,审视着她的目光如同冰锥,“为何放过上官陵?”

      千机公主眼皮不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嗤:“上官陵是我的仇人,杀与不杀,何时杀,怎么杀……都随我的心意。关你什么事?”

      她话语中的厌烦浓得化不开,忘岁月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却刻意柔和了下来:“上官陵非寻常之人,昨夜杀之不成,再想动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是昭国最重的重器、最利的利刃,一日活着,一日就是昙林的威胁。你现在一时心软,只怕将来悔之莫及!”

      “将来?”千机公主的眼神终于聚焦到忘岁月脸上,却是一片死寂的漠然,“你想得可真远。我连自己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管得了什么将来?”

      她不再看忘岁月,也不理会身侧愈加冷冽的气息,倦怠地挥了挥手。忘岁月俯目盯了她半晌,终究什么也没说,顾自拂袖而去。

      日头快要升至天顶的时候,千机公主姗姗起身,由着宫女给自己梳妆完毕,转至偏殿去看上官陵。上官陵并不在偏殿,只是偏殿里藏着暗道的入口,可以直通“安置”上官陵的密室。

      暗道幽深,石阶盘旋,下到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推开门时的粗哑摩擦声如一句沉叹,在地母的胸口落成一粒残尘。门后是一间斗室,丈许见方,四壁皆是青砖滑石,只在极高处开了一扇拳头大小的气窗,吝啬地漏进几缕天光。

      披着朦胧的壁影,隔着光束中飘舞的霰尘,上官陵盘膝坐在榻上。她赴宴时所穿的锦袍已脱下,齐齐整整地叠放在一旁,身上只着了一件素布常服,虽微有褶皱,却洁净如初。她坐着的身姿很端正,以至于身下的旧榻、面前的木几都显出两分清简的素丽。一卷书册被她握在手中,她秀颈微俯,正就着几上那一点微弱的灯火细细翻阅。

      “《药师经》?”

      千机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畔,瞧了瞧她手上的书,眸中掠过一丝异色,不自觉地咕哝了一句:“念了它,就能成药师么?”

      上官陵听在耳中,只觉这话虽是对她说,却又并不像在问她,略微沉默了顷刻,道:“若不能成药师,何必念?如来本是大医王。”

      千机公主目光一顿,立时向她凝注过去,须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带着些说不出的奇特语气:“照你这么说,那念《金刚经》的,也都该是金刚了?”

      “不增不减自金刚。”上官陵抬眸,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太后以为呢?”

      千机公主怔在当地。

      当日大悲寺中,她与正严大师隔帘问答的一幕不可自抑地浮上脑海,难道真是这个答案?倘若她那时……不!不!

      “你知道又怎样?!”她的神色蓦然间凶恶起来,“如今还不是我的囚徒?”

      上官陵有瞬息的诧异,凭她如何聪慧过人,也猜不出这么两句话怎会惹恼千机公主?好在她早已养就刻骨的自持,面上仍不见一丝慌乱。她心下稍转,谦和启口:“太后说得是。这富丽堂皇的囚牢也已不知囚过多少人。囚徒们来来往往,只有这座囚牢绝不变更。”

      这话说得平缓轻柔,却似投下了什么定海神针一般,千机公主忽不吭声了。

      她安静地在一旁坐下,过了片刻,才叹息着道:“是啊,世间的牢笼,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那也未必。”

      “……”千机公主素不喜他人反对自己,闻言含怒向这不知死活的囚徒看去,却在对方泰然的神色下硬生生吞下了斥责,转而生出更大的好奇:“难道……还有更大的?”

      上官陵点头:“爱恶生死。”

      耳畔一声细脆之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上官陵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串念珠,却非香檀蜜蜡所制,乃是清一色的红玛瑙,质地通透,鲜艳中泛着晶莹的水光,看得出是极纯的料子。

      千机公主默不作声地俯身,将那串念珠拾起,缠回手腕上。

      上官陵只觉气氛有些微妙的奇怪,却不便询问。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千机公主轻柔的声音:“以前也有人和我说过:情似蛛网,自缚缚人。”

      上官陵察觉到她话语背后遥远的心绪,寻思着道:“却也是智者之语。”

      “是啊……”千机公主偏过脸去,自嘲般的牵了牵嘴角,“无缘的智者。”

      此后千机公主常来看她,早晚不误,堪比晨昏定省。来得多了,便觉石室逼仄,千机公主于是大发好心,把上官陵的起居挪到了芸香殿。那芸香殿乃是昙林王宫中收藏书画的所在,道路回环曲折,犹如迷宫,要逃出来也不甚容易。殿东头原有一方假墙隔出的暖阁,内设供人小憩的绣榻锦枕,至于青玉茶具、紫金香炉等种种用具,亦无不齐备。

      暖阁的一面墙上有琐窗,窗外是一片花畦,花畦不大,却打理得齐整。几丛芍药开得正好,粉白嫣红,尽态极妍。一架紫藤从窗左侧斜斜探出,老枝虬结,藤蔓如瀑,垂落累累新紫,堪堪遮住小半扇窗棂。薰风时起,窗台上便落下一层又一层紫星似的花雨。

      千机公主不来的时候,上官陵便常自倚窗出神。除了那些认得的花木,还有许多从未见过、更叫不出名字的。她对着眼前的奇花异卉,回想起自入昙林以来的遭际,比这些花卉更奇异十分。她搜索着自己纷繁的思绪,试图将一切串联成可理解的线索。想了许久,仍觉纷乱,便想寻个纸笔写下来,四周看了看,左边恰有一排高厨,兼具书柜与博古架之用,想来应有文房四宝。才刚走近,忽听得厨后有人说话。

      “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低沉的男音半似不满半似调笑,上官陵一愣,这怎么好像是国师忘岁月的声音?高厨另一侧乃是一幅细纱帘,凝神看去,其后隐约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挨得极近,几乎重叠。

      “国师说笑了,焚音不过遵从上命,岂敢违逆国师?”

      原来是焚音圣女,上官陵恍然。然而比起忘岁月,她对焚音圣女更是知之甚少,仅有数面之缘,连话也未曾说过几句。却不知这二人在此做什么?

      “是么?”忘岁月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告诉本座,她把上官陵藏在哪儿了?”

      “此是太后一手安排,连我也绕过了。如今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焚音圣女说着,忽然轻轻喘了口气,“还请国师饶过焚音。否则若被太后撞见……焚音死不足惜,却于国师的大计不利。”

      面对她婉顺恳切的乞求,忘岁月嗤笑出声。

      “那你可就想错了!她要真撞见,只会对我更百依百顺、更离不开我。当然了,先大闹一通是免不了的。”

      回答他的是焚音圣女的沉默。但忘岁月并未因此降低兴致,他好心情地抬手,抚摸着焚音圣女的脸颊,一面发起了感慨。

      “女人呐,就是这么混乱的动物。只要嘴上能把她们哄得心花怒放,她们就能盲视一切恶行。只要拿住了她们的情`欲,不管什么样的背叛、凌辱、剥削、奴役……都只会让她们更兴奋、更欲罢不能。多么下贱!不过当着她们的面,我只会吹捧她们聪明高贵——毕竟话要说得漂亮!”

      焚音圣女叹了口气,忍无可忍似的。

      “不要叹气,焚音。”忘岁月语带安抚,柔情款款,“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些实话,正是因为你和她们不同。”

      焚音圣女低声答了句什么。两人又窃窃私语了几句,方听焚音圣女犹豫地问:“非得要她死么?”

      “至少,不能让她继续当监国太后了。走到这一步,她的用处已经发挥到头。再占着监国之位,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一厨之隔的上官陵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已约略有了些眉目。耳听得大国师又开始口吐秽言,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能久视深渊,而不为深渊所噬者,除是朗照的日月。

      过了几日,千机公主大驾光临。她的心情看上去挺不错,这一阵相处下来,她的脾气似乎也日益变得温和。上官陵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坐在对面说笑,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宁,应该告诉她忘岁月的密谋么?

      这一念闪过脑际,她立刻向自己否决了。一者口说无凭;二者就算千机公主相信了,以她原本的性情,很难不打草惊蛇,甚至还有更坏的——万一真如忘岁月所言,千机公主被引发嫉妒和不甘,反而更容易加重对他的依赖渴求,自己这一提醒,岂不成了为渊驱鱼?

      正思量着,千机公主的话头突然拐到了忘岁月身上。

      “国师近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一天天的看不见人影,派人去请,也推三阻四,只说抱病,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求他不成?”

      上官陵闻言,心思忽而一动。

      “太后。”她含笑唤千机公主,“在下想到一出好戏,或可让国师不药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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