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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四章 燃犀下看 烛火摇曳, ...

  •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页薄薄的短笺。

      「上官陵有异,速入宫议。」

      忘岁月一语不发地盯着笺上的字,仅有九个,却仿佛能被他看到天荒地老。

      “国师……”躬身候在案前的内侍嗫嚅着开口,“太后急等着国师商议要事,还望国师速速进宫。”

      忘岁月五指一松,那枚短笺便飘落案上。一声低笑溢出喉间,带着隐隐的讥诮意味。

      上官陵不是在她自己手里么?能有什么异样?逃了?还是病了?还是……死了?

      半个时辰前,同一张短笺正捏在千机公主的指尖。

      “就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女子蹙着眉,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上官陵,越想越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投石问路,丈量一下国师的深浅。”上官陵眸光清莹,似已预见水面下的所有湍流与暗礁,“深有深的做法,浅有浅的把式。太后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忘岁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叩击着。他几乎能想象出千机公主写下这行字时,那故作镇定又难掩惶惑的模样,不过……一丝警惕浮上他的心头——难道是陷阱?

      凝思半晌,他摇了摇头,不像。那女人若有这般心思,也不会被自己玩弄于股掌至今。是上官陵真出了什么事?果真如此倒是个好消息……但最大的可能,只怕还是想骗他进宫作陪慰疗她的寂寞,真是无聊的把戏!

      他挥了挥手,像拂去一只恼人的蝇虫:“去回话,就说本座病体未愈,实难奉诏,望太后恕罪。”语气敷衍得近乎怠慢。

      耳听着门外内侍远去的脚步声,忘岁月阴沉着脸,捻起那页笺纸就着烛火点燃。

      “立刻传信。”他突然开口,对着虚空说起话来,“告诉焚音,不必再等。马上查清楚上官陵的下落。倘若人还活着,就送他一程;若已经成了尸体——”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弧度,“那就补上几刀,务必让他死得透彻。”

      听完内侍的回禀,千机公主脸色铁青。拒召也罢了,还拒绝得如此轻慢,如此满不在乎……两颊顿如火烧,耻辱似毒藤般缠上了她的心。她甚至不敢去看上官陵的表情,恐怕看见一个真正执柄者对狐假虎威的监国太后的嘲笑眼神。

      良久,上官陵出声打破了沉寂。

      “不愧是国师,到底谨慎。”她的音容态度皆与平常无异,只是多了两分笃定,“看样子,咱们该上点硬菜了。”

      千机公主蓦然抬头,撞进上官陵沉静无波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嘲笑,亦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

      宫漏滴滴,催得人昏昏欲睡。这已是后半夜,整座宫城静得不闻一声鸟啼,芸香殿深处却仍飘荡着一抹暗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向着内殿的方向逼近。

      焚音圣女心跳如鼓。她已有多年不曾亲自执行刺杀任务了,尽管如此,这种程度的紧张对她而言仍然略显奇怪。究竟是自己准备不足、生疏了技艺?还是此次出手干系重大、非比寻常?抑或是因那任务的标的实在不像一个该死之人?

      她来不及细想,暖阁已近在眼前。她潜至窗下,窗扇虚掩着,透出一点昏昧的光线。她屏住呼吸,沾湿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破开一个极小孔隙,向内窥视。

      室内别无他人,唯有上官陵仰面躺于榻上,胸口不见丝毫起伏。一股浓重的、带着苦腥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的清冷气息,从窗孔中飘散出来。

      死了?

      上官陵死了?

      名满天下的昭国丞相,就这么死了?!

      焚音圣女有一瞬间觉得荒谬,但也许更荒谬的是她自己——不论上官陵眼下是否有命,她今夜来此的目的本就是要这人丧命!

      忘岁月的命令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催促着她的脚步。焚音圣女抿了抿唇,不再迟疑,如一道轻烟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卧榻就在近侧,她迅速起身,闪至榻前,手掌一翻,一枚细长毒针现于指间。

      上官大人,或许你是不该死,但是……得罪了!

      她默念着,摒除了最后一丝杂绪,心下一横,针尖对准榻上人的咽喉,疾刺而下!

      一只手猛地钳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焚音圣女骇然失色,一低头,恰对上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

      “焚音圣女夤夜来访,就是为了给在下的病体补这一剂猛药么?”

      随着这句话,榻上的人坐了起来。与此同时,两侧厚重的帷幔掀起,千机公主从阴影中步出,脸上已无半分平日的慵懒媚态,只余一片冰寒。

      “太……太后……”

      焚音圣女哀求的嗓音犹如蚊呐,此刻已无济于事。上官陵擒着她的胳膊反向一拧,骤然的痛感令她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叮”的一声细响,一道亮光顺着她倾倒的身形从她怀中掉了出来。

      千机公主俯身,将那发亮的物事捡起来看了看,神色更添了几分玩味。

      “我说这根簪子怎么哪儿也找不着,原来是让你拿走了。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焚音圣女低垂着面容,闭口不言。

      上官陵见状,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却也不必如此忠心护主。国师行事不慎,罪证已落入太后手中。太后怜你多年侍奉,本想留些余地——否则今夜就该叫御林军来了。你若一味抗拒,不肯交代实情,岂不辜负了太后的苦心?”

      焚音圣女向她看去,只觉这人虽然在笑,竟比一旁冷颜以对的千机公主显得更加慑人。她微微战栗了一下,低声道:“上官大人既然什么都知道,还用我交代什么?”

      “那不一样。”上官陵道,“我知道是我的事,你交代是你的事。你还有大好青春,却要为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家伙,把自己赔在这里么?你死了,除了你自己,谁也没有损失。太后没有,我没有,国师更没有——你对他而言,本来也就是一把暂时好用的刀子,等将来生了锈、或者有了更好用的,你也一样是个累赘罢了。只可怜你呀,活着的时候给人当刀子玩物,死了也轻于鸿毛。就这么白活一世,你又何必投胎当人呢?”

      不疾不徐的语调,慢慢吐着利若刀剑的话语。焚音圣女脸色惨白,身体不知不觉瘫软了下去,几滴泪迸出眼眶。

      “我也不愿如此……”她终于开口,双目失神,“怎奈别无选择。当年留在昙林,本就是出于教主的布局……”

      “教主?”上官陵敏锐地捕捉到她对忘岁月的称呼,“你是过忘山门的人?”

      焚音圣女注视着她,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上官大人果真见多识广。不错,我原是玉墟宫的教令。多年前随教主来此,恰赶上前任掌祭圣女身殁,教主便设法将我送入宫中,作为一颗暗棋,策应他的大事。”

      此话一出,连上官陵也吃了一惊。千机公主脑海中“嗡”的一响,身体比思维更早意识到她话中的意味,支撑不住地晃了晃,软倒在椅子里。

      “这么说,他入宫治病、封为国师……都是你们暗中布局已久的事?”

      “比那更早。”焚音圣女看向她,“包括那枚福子丹……”

      “你们早就盘算上我了……”千机公主喃喃道。

      “不是您。是昙林王后、太后——不论坐那位置的人是谁。”焚音圣女说着,视线投向了她手中的簪子,眼中有些挣扎,“至于今晚……的确是国师命我来此,了结上官大人的性命。并且……用这簪子刺出伤口,做成……做成太后因旧怨难消,杀害外使的假相……”

      千机公主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死死攥着那根冰冷的簪子,用力到指节发白。原来从头到尾,她引以为傲的权位,她偶尔沉溺的温情,甚至她自以为掌控的局面,都不过是别人早已划定好的格子。她不是棋手,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棋子,她只是……恰好待在了那个位置上的人。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愤怒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她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许久,才干涩启口:“还有什么?”

      见焚音圣女沉吟不言,她便冷笑了一下:“他让你干这么重要的事,总不会一点好处不许给你吧?”

      “唉……”焚音圣女低叹一声,“都是极远的话,我也不曾当真。他说待他取得王位,便封我为后……”

      “贱人!”

      千机公主骤然暴怒,抄起几上一柄白玉如意,猛的砸了过去。

      呼啸风声掠过耳畔,焚音圣女闭目待死,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她疑惑睁眼,只见上官陵立在面前,抬起的手臂尚未完全落下。那柄昂贵的玉如意落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地面上,摔得粉珠乱滚,玉屑飞溅。

      “太后息怒。”

      上官陵的声音平稳如故,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她一面说话,一面留神注意着千机公主的举动。

      千机公主余怒未消,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息怒?!你还让我息怒!”她声音尖厉,指着地上的女子,“这贱人!还有忘岁月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把我当傻子耍弄!我要杀了她!将他二人碎尸万段!”

      “杀了她,然后呢?”上官陵平淡反问,“除了出一时之气,除了让国师知道他派来的人失手了,还有什么好处?”

      她上前一步,语气冷静又不失柔和:“太后,您此时杀了她,可是正中国师下怀。他正愁找不着借口发难,您就将‘杀害圣女、狂悖无德’的罪名亲手送上么?”

      千机公主呼吸一窒,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稍稍冷却,渐清的目光投向眼前人。

      “那你的意思?”

      “不如留着她。”上官陵早有定计,“让她回禀国师:任务已顺利完成——上官陵已死,尸体就在太后宫中。太后眼下正慌乱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您猜,得知此信的国师,下一步会怎么做?他是会继续称病,还是……入宫来‘主持大局’?”

      千机公主目睛不动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愣神,又像在思量。

      焚音圣女也听明白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上官陵:“你竟敢让我去骗教主?!就不怕……”

      “你大可以对他如实禀告。”上官陵截住了她的话头,似有若无地笑了笑,“无非是让你自己换个死处、换个死法而已。”

      她不再看焚音圣女,转向千机公主,摊开手道:“太后,药给我吧。”

      千机公主垂首,犹豫地摸了摸袖袋。那里有早已准备好的假死药,只要服下,很快便会昏睡过去,脉息全断,状态与死人无异。

      虽说是假死,但……

      “你就不怕我反悔,不给你服解药么?”

      七日之内若无解药,假死也就变成真死了。

      上官陵微挑了挑眉,这在她并不是一个多么意外的问题。

      “早便说了,我怕与不怕,都不影响什么。”

      能让她服从的,只有彻底的意志。而那意志从根底上说,甚至也不属于她自己。

      千机公主凝望着她,心底涌现出懵懂的敬畏。但这敬畏也不骇人,反而让她感受到些微亲切的安详。夜风穿过窗棂,拂弄着上官陵的鬓角衣襟,她立在那里的样子,与密室独坐的神情模样似乎并无分别,依然如玉山临水,依然似平林新月。

      竟然是这样的么?她忽然生出一种了悟。原来真正打算把生命交托给他人的人,是这个样子的。从前忘岁月与她欢情浓时,也会说些什么“把命给她”的话,可是到头来,却是和别人谋划着如何要她的命。说到底,欲念上头时的胡话,只有助兴之用,其实当不得真。真正的英勇,从来都是澄明而宁静的。

      她一点一点地,将那瓶假死药摸出了袖口。精巧的细瓷瓶,触指微凉。她小心地捏着它,向上官陵递过去,忽觉眼眶发起热来,一股压抑不下的冲动让她莫名心酸不已。

      “不然……”她几近颤抖地开口,说出一句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我放你走吧!”

      上官陵取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向她看去。千机公主的颤抖在她的注视下似乎变得更剧烈了,低垂的脸容苍白如纸,像是在强自忍耐着什么。

      “太后不想亲眼看看国师的打算么?”上官陵轻喟,却只问出这么一句。

      千机公主深深吸了口气。

      “他如何打算,都与你无关。”

      “无关?”上官陵眸光如星,在将尽的宫烛照耀下愈显深邃,“国师如何打算,关系着昙林的形势。昙林的形势,则关乎天下变数。”

      “我若是为了保全性命,又何必来这一趟呢?待在昭国,岂不安稳?”

      千机公主似懂非懂,一时无话。

      上官陵不再多言,伸手轻轻取过那只药瓶。白皙的指尖摩挲过光滑的瓶身,她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眼上面的花纹,而后拔开瓶塞,将瓶中的药液尽数倾入喉中。

      原来假死药也是苦的。

      她对自己暗叹,将空瓶又轻轻放回千机公主僵直的手中,还顺便给了她一个极淡的、仿若安慰的微笑。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满室静得落针可闻。上官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顺势向后,缓缓靠入椅中。长睫垂下如蝴蝶阖翼,掩去了其后一切神采。烛火恰在此时爆开最后一朵灯花,明灭间,在她的面容上映出一片沉寂的雪白。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头微微偏向一侧,如同玉雕的神像,再无一丝声息。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分,宫城刚从酣梦中醒来。

      ——咚!

      沉重钟声被大地抛入空中,回荡了几个周际之后,又从云端落入尘世。

      五更了。

      千机公主坐在殿内,焦急地等待着。这是仓促的一夜,却也是漫长的一夜,她望向窗户,将明未明的暗淡晓色也像在捉弄她似的,让她感到越发难熬。

      碎步声起,一名内侍趋入殿来。

      “禀太后,国师来了!”

      千机公主眼皮一跳,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愤恨。她勉力让自己安定,但这颇费力气。尚未等她完全平静下来,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忘岁月步履带风,径直入内,目光如疾电般扫过,最后钉在千机公主脸上:“太后急召,所为何事?”

      他尽力维持着平常的语调,可千机公主怎么听都觉得其中有一丝无法抹除的兴奋。

      她脸上难以掩饰的疑忌惊惶在此刻却显得恰到好处。

      “上官……上官陵……”

      忘岁月目光一动。入宫之前,他已接到焚音圣女传回的密讯,自然知道千机公主言下所指,但做戏总得做全套。

      他若无其事地凑近一步,俯了俯身:“上官陵怎么了?”

      千机公主用力地吸气,藏在袖中的五指紧缩起来。

      “他……他死了!”

      “什么?!”忘岁月猝然变色,看上去极度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尸体在哪儿?”

      “就是昨晚——我估计是的。我……我去看他,今天早上……”千机公主语无伦次,一边带着点哽咽,“结果人就已经死了!这……这可怎么办……”

      忘岁月见她如此,情知问不清楚,索性不再虚与委蛇,直入重点:“别的且不说了!现在尸体究竟在何处?”

      果然如上官陵所料,他是一定要眼见为实的。千机公主暗恨,却只得强忍着,捂着胸口指了指内室:“就在那边榻上。”

      忘岁月顺着所指方向遥看了一眼,立马绕过她,快步走到榻前,一把掀开帐幔。借着渐亮的晨曦,足以看清榻上之人的灰白面色,这全然是一副死人相,从头到脚已不见任何生机。

      的确是上官陵本人。他紧盯片刻,心中石块放下了大半,随后伸出手,打算亲自验尸——

      “别碰!”

      一声猛喝突兀响起。千机公主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嗓音发抖:“这人死得蹊跷!恐怕……恐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你千万别碰!”

      忘岁月厌烦地皱眉,想要将她甩开,无奈眼下还不是时候。只得按捺着,忧心忡忡地道:“尸体不宜留在宫中,否则后患无穷。不如这样?我立刻将这尸身带出去,寻个僻静隐秘之处销毁了,这才叫一了百了,神鬼不知!”

      千机公主听着他说话,心头惊跳不止。好一个神鬼不知!等来日自己真成了他的废子时,谁知会不会也消失得如此神鬼不知?眼前却无暇多想,转念急搜阻止的由头。

      “我宫里莫名死了人,就这么毁尸灭迹也太糊涂了!不行!尸体先放在我这儿,等查清死因再处理。否则……否则若是进了刺客,我在这宫里如何还能待得安生?!”

      “哪有什么刺客?!”忘岁月怒斥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难免令人生疑,便又整顿了语气,沉着而又强硬地道:“上官陵不是你的仇人么?死了岂不正好?如今死因已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尸体处理了。你听我的,万不可意气用事!”

      “怎么不重要?”千机公主寸步不让,也发起了脾气,身子一转拦在榻前,“我今日就不让你带走他。不错,他是我的仇人,所以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得由我处置!”

      忘岁月冷冷盯着她。见她满脸通红,面部和颈部的肌肉都在颤抖,却并没一点打退堂鼓的意思,心知这次难以勉强,只得转圜过来,退后一步,散漫地笑了笑。

      “既然太后自有主意,又何必召臣前来?太后且自便吧,忘岁月告辞!”

      .

      暮色四合,火红的日头已准备卸下它一天的劳碌,使馆内的肃穆气氛却分毫未减。正厅中几位昭国副使围坐在一处低声议事,冰纹瓷盏中的茶饮无人光顾,早已凉了半日。

      凌乱脚步声陡然响起,一名书记官踉跄闯入。

      “诸位……诸位大人!”

      他呼吸急促,面无血色,一手紧扣着门框,才支撑着身躯没有倒下。

      “大事不好!下官探得消息,丞相……丞相他……”

      余言未了,他的脸已皱成一团,嗓子也堵住似的,徒然张了张嘴,却没有一点声音。

      主座上的首席副使冯豫见状抬手,侍从会意将人扶进来坐下,又喂了一杯水。

      “慌什么?好好回话!丞相怎么了?”

      书记官经这一顿调停,总算回魂,一听此问,又带上了哭腔。

      “丞相殁了!说是昨夜……殁在了太后宫中!”

      也许是这消息太难置信,众人一时竟没有任何反应,满堂一片死寂,唯有青铜灯树上的烛火仍在跳跃。

      下一刻,屋里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一位年轻副使拍案而起,浓眉倒竖,“丞相是何等人物?怎会轻易丧命?这定是讹传!”

      另一年长者较为持重,抚须沉吟:“是啊,昨日还曾报信回来,言谈如常,怎会一夜之间……”转向书记官问道:“你打探清楚没有?消息来源何处?可曾核实?”

      “是宫里传出的消息……”书记官战战兢兢,如此这般叙述了一遍,无非是上官陵急病暴毙,太后密藏尸首等等。一席话毕,顿时群情激奋。

      “莫非是那太后为泄私愤,下此毒手?!”

      “这还了得?区区昙林竟如此无法无天!必须奏明陛下,发兵问罪,讨此恶逆!”

      “……”

      七嘴八舌,言不能已。冯豫于是从座中起身,做了个压止的动作。众人知他要说话,这才安静下来。

      “各位同僚说得有理。”他沉声启口,目中显露出决断之色,“丞相乃国之柱石,陛下股肱,不论生死,都不可不明不白。然而眼下事情原委尚未分明,不宜匆忙呈奏陛下。不如明日朝会,我等先入朝请见,当面奏问,那太后若能给出个清楚明白的交代,还可商议。如若不能,再奏报陛下。诸位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中正妥帖,众人于是纷纷点头:“就照冯大人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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