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桔的废稿》呆白小桔

19、第 2 章 课间

　　连昀笔尖一顿，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眸看了苏辰星一眼，风轻云淡地把书本合上，若无其事地拿出信笺纸写检讨。

　　乔山雨功课预习到一半，视线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他写了句——“我不应该轻信从幼儿园出去就不会被抓到的谣言，因为老师无处不在。”

　　“......”
　　这样写真的没问题吗？

　　事实证明，很有问题。

　　第二天升旗仪式结束后，连月就将连昀叫到了办公室，说这个星期轮到他们班值周，要派个人上去领课间操。
　　连昀就这么被推上去了。

　　-
　　桂城一中的校服很有特色，每个年级的校服颜色都不一样。
　　高一是白色加绿色，高二的就将绿色那部分换成了蓝色，高三则是黄色。

　　这个颜色是有说法的，校长每年都会在开学典礼上强调。
　　高一的绿色寓意着播种，高二在蓝天下肆意生长，抽枝发芽，到了高三就该丰收了，所以是黄色。

　　每次站在旗台上往下看，高一的就像一群倒插在操场上的大葱，上半截是白的，下半截是绿的。

　　从《最炫民族风》的音乐响起到结束，站在台上的人头就没有抬起来过。

　　乔山雨个子高，站在偏后的位置，后面那群人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一个说一句，像在讲相声。

　　“昀哥一直低着头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刚刚看到他笑了，估计是操场上的大葱逗的。”
　　“哥们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想了一遍发现还是绷不住。”
　　“哥几个别说了，本来嘴边有颗痘，我嘴角一翘给挤爆了，疼死老子了。”
　　“你嘴角是AK吗，这么难压。”
　　“菜就多练。”
　　......

　　大课间太阳毒辣，乔山雨抬眼望过去，白亮的阳光极其刺眼，也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看出在台上领课间操的人嘴角上扬的。

　　课间操结束后，乔山雨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本想去厕所洗把脸，结果学校每层楼的厕所都挤满了人，有的甚至排到了门口。
　　这么多人，等自己挤进去，上课铃也差不多响了。思索再三，她决定回教室拿湿纸巾擦擦算了，正好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一进教室，她就看见连昀生无可恋的脸。
　　原本白净的脸上沾染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应该是太阳晒的。他支着长腿向后仰，脑袋搁在何君君的桌子上。

　　她一走近，连昀就拿了本书盖住自己的整张脸。
　　乔山雨：“？”

　　“乔山雨，你吃面包吗？”
　　乔山雨落座后，有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松软面包，看着很有食欲。

　　她抬眸，对上了卓文语的视线。
　　乔山雨自己带了很多，本来是想拒绝，但小班长的眼睛又大又亮，就这么看着她，倒叫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我和你换吧。”

　　卓文语惊喜地接过乔山雨递来的三明治，转过身看到苏辰星走过讲台下来，又从桌洞里拿出一个新的面包递给他。

　　苏辰星接过，道了声谢后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一口就咬掉了大半个面包。
　　等他吃完，准备回头嘲笑连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同桌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苏辰星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是乔山雨。卓文语不看他了，撕开乔山雨给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苏辰星这会反应过来了，他连忙说道：“噢噢，你想喝酸奶吗？我带了酸奶。”
　　她没说想喝，也没说不想喝，但她的眼睛亮了，苏辰星了然，伸手去书包里翻。

　　卓文语其实不是想要回报，只是刚刚乔山雨的举动给了她意外之喜，这种感觉就像甜食吃腻了忽然有人赠与橙汁解腻，有了一杯，就有点贪心想喝第二杯。

　　她看着他在乱七八糟的书包里翻啊翻，最后拿出来了一包烟。
　　卓文语：“......”

　　苏辰星看了眼包装，平静道：“这不是我的。”
　　随后默默将东西塞到桌空里，又从书包里翻出瓶酸奶，还有几根棒棒糖，他全塞给新同桌了。

　　卓文语连忙摆手：“太多了，你拿回去。”
　　苏辰星指指桌洞里的东西，笑道：“封口费？还请班长大人开开恩？”

　　卓文语想了想，把糖和酸奶收到了桌空里，挺直了腰板：“下不为例。”

　　目睹了这一切的乔山雨：“......”
　　好一个人赃并获的交易现场。

　　直到预备铃声响起，邻座的人才将盖在脸上的书合上，露出了一张冷淡的帅脸。
　　课间的时候前后左右的人都分到了乔山雨的三明治，同桌没有说不过去，于是在他起身的时候乔山雨放了一个三明治在他面前。

　　就像有人拿着镐子在冰面上使劲一凿，冰层逐渐破裂、瓦解，连昀原本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微妙地上扬了一瞬，他把三明治小心放进校服里，说了句谢谢。

　　连月踩着高跟鞋进来后，简单交代了一下开学见面考的时间，这才开始上课。
　　“先做几道题，待会讲。”

　　题的难度不大，但是比较绕，要写的步骤很多，乔山雨尽量精简，总的加起来还是写了一面草稿纸。

　　“你光写个答案是什么意思？”
　　连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乔山雨一抬头，发现她站在他们桌前，手上拿着的试卷被她卷成筒状，不太和善地指着连昀的草稿纸。

　　乔山雨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那人就算了个答案，然后停笔，用手杵着脑袋发呆。

　　连月就着试卷敲了一下连昀的头：“你上次考试就因为关键步骤没写丢分，还不涨记性。”

　　“还有你，宋临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书写书写，我不要求你字写得多好看，但至少要让阅卷老师看得懂吧？你给我写个甲骨文是什么意思。”

　　“这个也是，只给我写个答案，考试可别丢分啊。”

　　“何君君啊何君君，昨天反复强调的知识点，今天就不会了？下课来我办公室，我单独跟你讲。”

　　“苏辰星，我们在做哪道题你知道不？上课别打瞌睡，你昨晚是不是又和连昀打游戏去了？我懒得管你们两个，见面考我看你们考成什么样子。”
　　“还坐前后桌呢，已经有很多老师向我反映你们两个上课说小话了，我先提醒你们，再有下次，你们就站到后面去听课。”

　　......
　　连月在过道里绕了一圈，肺都快气炸了，但好在还是有人让她倍感欣慰。

　　她将乔山雨的草稿本拿到讲台上，给全班同学展示。
　　“你们看看，什么叫标准，这就叫标准。关键步骤一目了然，字也清秀，图也标准，答案也正确。阅卷的时候遇到这种卷面，看一眼就给满分了。”

　　“个别同学啊，步骤写了满满一页，考试的时候答题卡就那么大，时间就那么点，写那么多没用，要写在点子上。”
　　“极个别同学，只写个答案，你和我说这是练习，考试你不这样。我不管你们，能保证考试不丢分的，你就这么写，保证不了的，就给我老老实实写步骤。”
　　“更有甚者，你那个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你去小卖部买把几块钱的尺子行不行？”

　　连月数落完人，开始讲题。
　　她讲课很能带动人的情绪，一节数学课上得人热血沸腾，紧接就是物理课，李昀和她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李昀的气质其实更偏向文学类，他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很随和，乔山雨从来没见他生过气。

　　“我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讲的公式，大家把纸拿出来，课代表来黑板上写。”
　　李昀的物理课代表一直不固定，谁考试考倒数第一，谁就当这个月的课代表。

　　由于何君君已经连续三次考试稳坐倒一，这物理课代表的名分倒是被他坐实了。
　　他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拿着黑板擦，背对着全班同学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李昀叹了口气：“下来吧，晚自习第三段来我办公室默写。”

　　李昀课讲得很好，还会时不时开几句玩笑调节气氛。但由于他太过温柔，大家不太怕他，加上物理本就堪比安眠药，每次课讲到中旬，就会倒下去一片人。

　　乔山雨用余光扫了一眼连昀，这人手里的笔从上课到现在一直没停过，明面上在认真记笔记，一看本子，全是鬼画符。
　　说实话，能在自己亲爹的课堂上睡成这样的，真不是一般人。

　　离下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李昀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些同学啊，开学了就把心收回来，我在这研究电磁场，你去和周公下棋，这不好吧。”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声，把打瞌睡的同学笑醒了，忙问周围的人老师说了什么，结果人笑得更欢了。

　　-
　　见面考安排在周四周五，第一科考语文，乔山雨上完早自习准备去考场的时候却发现笔快没墨了。
　　她正要去翻书包，看能不能找出替换笔芯来，就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心里有着两只黑色碳素笔，一只涂卡笔，还有个崭新的橡皮擦。

　　连昀是乔山雨见过的文具最多的男生，而且他的笔都不是那种很大众的圆珠笔或碳素笔，都很特别，而且很好看。
　　不过这人很奇怪，他买了，但他不用，就摆在桌面上，平时就用一支纯黑的钢笔或者铅笔，考试才换成碳素笔。
　　那些好看的乔山雨平时从没见他用过，好像买来只是为了装饰桌面。

　　不过此刻他手心里放着的两只碳素笔却是那些很漂亮的笔，乔山雨挑了一只蓝色的，说道：“谢谢啊，其他的不用了。”

　　“嗯。”
　　连昀淡淡应了声，把手收回去，先是扒拉了两下头发，后将手藏到校服兜里。

　　刚刚乔山雨拿笔的时候微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心，一触即分，他的心跳却从那刻开始加速。
　　明明只是如羽毛般的轻触，可他心中悸动却似狂风呼啸，海浪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