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桔的废稿》呆白小桔

18、第 1 章 踩水

　　黄昏时分，橘红的夕阳将落未落，黄叶小区7号楼9层的住户在窗边点了一盏暖黄的氛围灯。
　　这几天突然降温，冷风裹挟着细雨，街道上的行人只能略微倾斜着打伞，确保不被风斜着吹过来的雨丝糊了眼睛。
　　此刻若有人抬头看，或许能捕捉到三个人碰杯的画面。

　　“哐当———”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声悦耳动听，乔山雨将里面的冰镇果汁一饮而尽。

　　“来来来，涮牛肉！”
　　乔木林切了一盘牛肉，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到桌上，圆桌中间煮着鸳鸯火锅，红汤麻辣鲜香，白汤味美浓郁。
　　寒气被窗户锁在外面，只留下一屋子的热气蒸腾。

　　“吉祥也吃一块！”
　　乔木林将一块特意留出来的牛肉放到柴犬的盆里，菜没上桌时它就已经用脑袋把不锈钢盆推到餐桌下面了。

　　周慧云摸摸吉祥的狗头，对乔山雨说道：“乔乔，待会雨停了带吉祥出去溜一圈，顺便帮我买包盐，妈妈给你做柠檬鸡爪，明天开学带去吃。”
　　乔山雨心里还念着没写完的英语作业，认命般地一点头：“嗯。”

　　“开学东西别拿少。”周慧云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多吃一点，学校食堂做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乔木林忙完手头的事，终于坐下来吃了口肉，他接着周慧云的话道：“到时候爸开车送你，你多带点东西，别怕麻烦。”

　　乔山雨读的高中桂城一中离他们家有些距离，高中时间紧，一来一回不太方便，乔山雨睡眠又浅，夫妻俩觉得住校可能会有些吵闹，便在学校旁给她租了房子，平时得空了还能去给她做顿饭吃。

　　乔山雨把牛肉咽下去，唇角微微上扬：“可不得把车子塞满。”

　　乔木林乐道：“塞满好啊，塞满好啊，好吃的好穿的统统带上！”

　　周慧云轻拍了他一下，眉眼弯弯：“你以为乔乔去春游啊？”
　　“网络上怎么说的，噢......爱人如养花。”乔木林翻着手机给母女俩看截图，“我觉得人家说得对，家里就这么两朵花，那不得悉心照料。”
　　“怪有你的道理。”周慧云斜着目光看他一眼，唇边笑意倒是只增不减。

　　-
　　吃完饭，雨也停了，乔山雨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将吉祥牵出门，再耽搁时间，天怕是要完全黑了。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乔木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乔乔，记得加件外套，刚下过雨，天气凉。”

　　乔山雨嘴里答应着，拿起衣架上的一件薄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便开了门，扑面而来的空气还没家里空调的温度低，她又默默将外套放了回去。

　　路面坑坑洼洼的，积了很多水。正值黄昏，夕阳染得天边一片橘红，偶尔还会有大雁飞过。
　　乔山雨微仰着头看得入神，没注意一脚踩去水坑里，水花四溅，弄湿了裤脚。
　　她连忙蹲下身拿出纸巾擦拭，暗自庆幸穿了条黑裤。

　　吉祥倒是欢快，尽捡着水深处踩，好在今天本来就打算要给它洗澡，乔山雨也就由着它去了。

　　到了便利店门口，乔山雨将牵引绳拴在广告牌上，蹲下身对吉祥说道：“你乖乖在这待着，我去买包盐，听见没？”
　　吉祥乖巧地趴在地上，报以一个笑容，乔山雨伸出手摸摸狗头：“真棒。”

　　谁也不会想到，乔山雨前脚刚踏进便利店，后脚就有人一脚踩进了一个大水坑里，水花四溅，从吉祥的角度看过去，被溅起来的小水珠晶莹剔透，像一颗颗闪光的玻璃珠。
　　它摇着尾巴站起来了，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个踩水坑的人身高腿长，一身黑衣黑裤衬得他皮肤冷白，在他后面不远处走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气质出众。
　　女人穿着缎面衬衫，搭配一条半身裙，长发被盘起来，优雅知性。
　　她朝着踩水的人喊道：“月桂，你慢一点，地滑！”

　　被叫做月桂的人回过头，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摘掉了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什么？”
　　他转身太急，加上地面湿滑，一下子没站稳，又踩进一个水坑里，这次溅起的水花更大。

　　吉祥“汪！”地一声，一个猛子朝他冲去，广告牌被它的蛮力拉倒在地，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这一下子，狗傻了，人也傻了。

　　乔山雨听到声响后急匆匆付了钱从便利店里跑出来，看到一人一狗隔着水坑遥遥相望，双方都是一脸懵。
　　那对夫妻快步走来，忙问道：“怎么了？”

　　乔山雨看清那两个人的脸后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下意识想躲，但理智又将她拉了回来。
　　她小跑过去把广告牌立起来，又将牵引绳紧紧地拽在自己手中，把吉祥的狗头用双腿死死夹住，随后挤出笑容，毕恭毕敬和他们打招呼：“连老师，李老师，晚上好。”

　　“是乔山雨啊。”连月认出她，“你来遛狗吗？”
　　乔山雨干笑两声：“嗯，对。走到这进去买点东西，就把它拴在这了。它没吓到您们吧？”
　　李昀笑了笑，温和道：“没有，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
　　乔山雨手心都有些冒汗，要不是现在有人，她真想揪着这二货的耳朵告诉它，对面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班主任，一个是她物理老师！

　　乔山雨用左手摸了摸脖颈，又问道：“连昀有被吓到吗？”
　　从刚刚的事故现场来看，这位才是第一受害者。

　　连昀低着头，好像在神游，连月打了他手臂一下：“人家问你话呢。”
　　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连昀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尖微红，声音却是冷的：“没有。”

　　乔山雨松了口气，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这只狗离开，于是随便扯了个理由：“李老师，连老师，那个.......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连月朝她一笑：“先去吧先去吧，路上慢点。”

　　“嗯好，老师再见。”
　　乔山雨说完话，就要拉着吉祥离开，谁想，这倒霉玩意像是被人夺了魂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连昀，乔山雨怎么拉它都不动。
　　简直稳如泰山。

　　乔山雨尴尬得头皮发麻，心一横，手从吉祥肚皮下穿过，直接将它抗在肩上抬走了。

　　可能因为吉祥是个实心的，乔山雨把它扛回家后，连抓笔的力气都没有，写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她坚持抄完最后一个英语单词，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瘫倒在床上，一夜无梦。

　　-
　　翌日，家里的小轿车被各种东西填满，乔山雨看着满车的零食面包和水果，真有种要去春游的感觉。
　　那些面包和小零食都是乔木林和周慧云自己做的。

　　“你去学校里就把面包带上，课间饿了就吃。”临走前，周慧云拉着乔山雨的手念叨道，“晚上要早睡，身体最重要了，知道吗？”
　　乔山雨点头。
　　周慧云又说：“别省着吃，下个星期妈又给你带过来。”
　　乔山雨又点头。

　　乔木林看着絮絮叨叨的妻子和点头如捣蒜的女儿莫名觉得有些喜感，在旁边咧着嘴嘿嘿笑着，周慧云拍了他一巴掌，终于道：“好了，妈不多说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乔山雨抱了抱她：“你也是。”

　　-
　　她家是开饭馆的，这段时间店里忙，乔木林把东西搬到租房后交代了几句就急匆匆走了，乔山雨收拾了一番这才换上校服去上晚自习。

　　返校回来的第一个晚自习都是班主任的，乔山雨一进教室就看到十多个奋笔疾书的同学，那笔杆子在纸上唰唰写着，几乎被写出残影。

　　“各组把化学作业传到第一桌！”
　　“物理也是！”
　　“还有数学！”
　　......

　　各科科代表扯着嗓子喊，完全不顾赶作业的同学的死活。
　　最没情分的还是英语科代表，连昀收作业一直都是一桌一桌收，也不嫌麻烦。

　　乔山雨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她是单人单桌，因为全班有51个人，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迟到了几分钟，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单桌了。
　　但坐单桌很爽，如果不是连月规定一学年必须换一次同桌，她还真想一个人坐三年。

　　想到这，乔山雨靠在椅背上发愁，她同桌还没找呢，待会收完作业班长就该下指令换座位了。
　　他们班座位管得不严，除了一学年必须换一次同桌而外，想和谁做，想做哪，全凭自己意愿。

　　乔山雨仰着脸在脑海里搜刮要去找谁，桌面就被人敲了一下。

　　“交英语。”
　　来人很高，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压迫感极强，他目光平视前方也不低头看人，只是冷淡地吐出三个字。

　　乔山雨慢吞吞地把作业放到桌面上，继续思考要找谁坐，感觉没什么人啊，大部分人上学期就找好了，小部分不知道在哪。

　　“你有同桌吗？”
　　一道声音从上方落下，乔山雨循声看去，连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抱着作业，眼睛看向别处，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乔山雨这才发现他没走，等了半天，没见到别人回答，她才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说话。
　　“没有。”乔山雨摇摇头，顺着话头发出邀请，“你也没有吗，我们一起？”

　　连昀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啊，嗯......哦，行。”

　　他说完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身走了。
　　刚出教室门，连昀就将一直冒汗干脆揣在校服裤子里的左手拿出来，捏了捏发烫的耳朵，紧接着换了一只手抱作业，把右手插到裤兜里擦汗。

　　同桌的事就如此草率地定了，至于做哪，乔山雨伸了个懒腰，随便吧。
　　反正按照他们一星期往左一组，往前一桌的座位轮换制度，迟早都是要坐前排的。

　　......
　　乔山雨和连昀最后坐在靠窗那一组的中间，前桌是班长卓文语和苏辰星，后桌是临时物理课代表兼文艺委员何君君，还有体委宋临仙。
　　这几个人都是上学期没找同桌刚刚现凑的，除了连昀和苏辰星是发小，大家都不太熟，换好位置后各自拿出书低头复习预习，直到连月走进教室把教案放在讲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才有人陆续抬头。

　　可能是错觉吧，乔山雨感觉连月的视线似乎轻飘飘落在了他们这一片几秒，但她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连月已经把视线移开了。
　　她简单交代了一下开学注意事项和见面考的时间，便让全班自习，在班里绕了两圈后就急忙开会去了。

　　连月前脚刚走，苏辰星就转过身和连昀讲小话：“打球去？”
　　连昀果断拒绝：“不去。”

　　“这不像你啊月桂。”苏辰星懒散地往桌子上一靠，调侃道，“转性了？”
　　月桂是连昀的小名。

　　“别叫我月桂。”连昀长腿一伸，踢了苏辰星的凳子一脚，解释道，“明天升旗仪式有演讲，演讲稿还没写呢。”
　　隔了两秒，又补充道：“检讨也没写，啧。”

　　苏辰星听到后面这句话倏地坐正了身子：“草，我也没写。”

　　桂城一中旁边是个幼儿园，两校仅有一墙之隔。平时逃课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从东墙翻到幼儿园里，再从幼儿园的操场翻出去，这样不容易被抓，从其他墙直接翻出去很容易碰到值班老师。
　　上学期末连昀和苏辰星趁着午休翻出去打游戏，结果在幼儿园里碰到了来开家长会的英语老师刘雪。
　　两人身上穿着桂城一中独特的校服，加上两位帅哥走路带风，在一群身高还没他们腿长的小朋友里格外显眼，刘老师当即将他俩捉拿归案。

　　校领导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宽容一些，本来是打算让他俩道个歉，认认错就算了。

　　但连月和李昀坚决不同意，说既然公然违反校规翻/墙逃课，又是教师子女，更应该加大惩罚力度。
　　最后本着杀鸡儆猴的道理，给两人下了处分，最后还让他和苏辰星这学期每个星期都在国旗下检讨一次。

　　乔山雨觉得演讲完又继续念检讨的场景还挺有趣的，不禁笑了下。

　　教室里很安静，这一声轻笑难免钻到有心人的耳朵里，霎时间好似细微电流穿过，连昀半边身子都麻了，写题的手轻微一顿，再次落笔时有些僵硬。

　　这时苏辰星突然凑上前，指着他的书，纳闷道：“你写了半天题没发现书是倒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