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不值》盛鱼

112、游说 恩哲学长恋

　　弥望的两条腿粗细已经没那么分明，走路却还是明显的跛，没有刚开始那种刺骨的疼了，只是还不能剧烈的运动。
　　马上就是十月一小长假，班里同学自发组织秋游，弥望的同桌问他要不要去，弥望随口问：“去哪？”
　　他觉得大姑应该不会同意他去，但心里却控制不住地想着：能不能借着秋游的名义回去找郁宁稚？
　　“京浩他们想去露营吧，但是得爬山，你这腿能行吗？”岳子川说。
　　弥望没想去，这个路线正好也不用他想理由拒绝了，他遗憾道：“去不了。”
　　林笑颜刚好路过，停驻在周围发语文试卷。她说：“还没确定，可以不去山上，大家一起商量。”
　　“对！”邹京浩说：“忘了你这腿了！不然咱们去海边？也能扎帐篷，比爬山还安全。晚上能办个篝火晚会，怎么样？弥望，你不是本地人，有没有去过咱这的海？晚上吹着海风特惬意，围着篝火唱歌跳跳舞，再和女朋友牵个手散散步什么的，特浪漫！”
　　邹京浩说着说着笑起来，旁边都是同龄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接话，有的说虽然高一去过了，但再来一次也不错。还有人暧昧地你捶我打，弥望看得懂是什么意思，如果郁宁稚在这里，他也会希望和郁宁稚一起去。
　　可现在他摇了摇头，笑着委婉地拒绝了邹京浩，说：“你们定吧，我这腿还疼，去也玩不好。”
　　林笑颜说：“全程都有大巴车，直接送到海边，不用走几步路。”
　　“对对对，这你不用担心。”
　　弥望还是笑，“去年不是都去过了么？好不容易有个小长假，别为了迁就我又去一次。你们玩，以后还有机会，我腿好了再和你们一起。”
　　“没事啊。”邹京浩想了想说：“要不去伊溪？那边枫叶正是观赏期，不用爬山，离得也近！怎么样？”
　　其他人也附和，热情高涨，说去伊溪也行，听说那边有个湿地公园，还能钓鱼。
　　一群人讨论完，又来劝弥望，弥望最终无奈道：“我家长不一定让我出门呢。”
　　“那怕什么！”邹京浩很讲义气：“阿姨不就是担心你这腿不方便么？我去你家跟她说，浩哥亲自全程照顾你好吧？”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可以一起去弥望家说动他家长。正讨论着，周秋月来了。
　　弥望从后门出去，问她：“怎么了，姐。”
　　周秋月拿着一盒草莓给他：“看到你的光辉成绩了，不错嘛弥小望。”
　　弥望笑了笑，没接，说：“你吃。”
　　“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咱俩一人一份，都有。”
　　弥望这才接过来，说：“帮我谢谢姑姑。”
　　“客气啥？”周秋月看他还得仰头，没说几句就累，索性靠着柱子不看他了，问：“你国庆节什么安排？”
　　二姑给装的草莓又大又红，洗干净的，水漉漉的，弥望捧在手里想的却是郁宁稚喜欢吃。他挑了个放进嘴里，甜汁在嘴巴里迸开。他又塞给周秋月一颗，含糊道：“再说吧。”
　　“这不就到了么？有没有安排不知道？还再说什么？”
　　弥望又自己吃一颗，给周秋月塞一颗，说“姐，你有话直说呗。”
　　“你假期没安排的话，我给你介绍个活呗？好了你自己吃别给我了。”周秋月吃了两颗了，弥望还给她，她就推了下弥望的手让他拿开，继续说：“我闺蜜朱思慧，学生会那个，你记得吧？”
　　“嗯。”
　　“她想找人补习来着，我就想起你了，反正你没事，来吧？不白使唤你，她付钱。”
　　弥望摇头，拒绝了。
　　“干嘛跟钱过不去啊？一天两百，就用你讲几道题，俩小时都不到。你前段时间不是还托我帮你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兼职吗？”
　　“不是钱的事。”弥望说：“她高三，我高二，没有给人家辅导的资本，这钱我挣得心不安。”
　　“那怎么了，你不是经常给我讲题吗？反正现在都是总复习，她就是高一基础没打牢，你肯定会。人家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弥望还是摇头。
　　周秋月咕哝几句，又说：“那要是不收钱呢？她问你几个问题，总行吧？”
　　弥望迟疑了一会，说：“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
　　“你要去干嘛？和同学出去玩？大姨肯定不会同意的。”
　　弥望嗯了声，没把话说绝，他说：“我努力吧。”
　　周秋月看着他，不吭声了。弥望也沉默地吃着她送来的草莓。姐弟俩站了会儿，周秋月叹了口气，说：“大姨脾气不好，你要是住烦了，就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吧，跟秋阳住，那小子整天念叨着想跟你玩。”
　　弥望笑了：“姐，我都高二了，还跟小学生玩啊？”
　　一盒草莓，拿回去的时候没剩几个，邹京浩他们一人一个分了。
　　“真甜。”岳子川提议：“不然我们去摘草莓？话说现在是草莓的季节么？这草莓怎么这么甜？”岳子川不怀好意地看着弥望：“还是说，女朋友送的就是这么甜？”
　　他们心照不宣地看着弥望，显然都跟岳子川的想法不谋而合，默认了周秋月是他女朋友。
　　弥望毫不客气地伸手敲了离得最近的岳子川的脑瓜子一下，“那是我姐！”
　　“啊？”岳子川有点震惊，“秋月学姐是你姐？”
　　“那哲哥是你哥？”
　　邹京浩和曹恩哲都是校篮球队的，只不过邹京浩能作为主力上场的时候，曹恩哲由于是高三生已经不怎么参加比赛了。所以邹京浩跟曹恩哲虽然没有特别熟，但还算认识，一起打过球。不过他没想到弥望和他是兄弟。
　　“嗯。”
　　“我操，秋月学姐好惨啊，以前被误会是哲哥的女朋友，好不容易从哲哥的阴影下走出来，你又来了。”
　　岳子川的脑回路奇特，总让弥望产生一种熟悉感，但并不想理他。邹京浩显然更是习惯了，给了他一个肘击，“哪惨了？兄弟都这么帅就算了，还都是大学霸。秋月姐长得又漂亮……”
　　弥望任他们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从刚刚开始一直静默的林笑颜忽然柔柔开口道：“还是先讨论正事吧。到底去哪？”
　　“是哦。谁转移话题，到底去哪？”岳子川回忆了一下，说：“刚刚说到哪了？”
　　“摘草莓。”林笑颜提醒他。
　　“对哦，是去赶海还是踏秋，还是摘草莓？”
　　“现在不是草莓的季节吧。”邹京浩说。
　　“那就赶海或者踏秋了，弥望，你说呢？”
　　弥望有点轴，他不愿意骗人。可他跟爸妈讲不通，手机被收了，被关起来，又一个人转学，他做不到按他父母的意愿一辈子不联系郁宁稚。
　　岳子川叫了他几声，他才回神，笑着说了句：“你们定。”便哥俩好地叫邹京浩：“浩哥，帮我个忙。”
　　听他这么说，都以为他同意要去了。邹京浩自诩浩哥，有装大哥大的意思，听弥望真这么叫他，顿时被捧得美滋滋，要飘到天上去，得意地说：“行啊。浩哥罩你。什么忙？是不是做叔叔阿姨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同意你跟我们出去玩？”
　　弥望笑着点头。
　　“小事儿。”邹京浩拍拍胸脯，“交在你浩哥身上。”
　　岳子川说：“这事儿我也能办啊！这样，你叫一声川哥，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是吗？川哥。”
　　岳子川本来以为他不会叫，但弥望毫不吝啬地叫了。这下他真有点好奇弥望到底要他们帮什么忙了。
　　“帮忙说动我家长，让我和你们一起去秋游。”
　　岳子川噎了下，“就这事啊？有那么难办吗？兄弟们肯定把这事给叔叔阿姨说明白，让他们安安心心同意你出去玩！”
　　弥望微微笑道：“但我不去。”
　　岳子川呆了：“啥意思？”
　　邹京浩理解了一下，也皱起眉：“我们说动叔叔阿姨同意你出去玩，但你并不真的和我们出去？”
　　“嗯。”
　　就连曾经的班级第一名林笑颜听到他这话都有些怔愣，仿佛没听懂一样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邹京浩问出一圈人想问的问题：“那你干什么去？”
　　弥望短暂地犹豫了几秒，说：“想找我对象。”
　　这句话不亚于热油锅里溅入的那滴水，噼里啪啦沸腾起来。
　　“等等，你有女朋友？”
　　“你家里不同意？”
　　“我去，本来听说周秋月是你女朋友，不知道多少女生芳心都碎了！这这辟谣消息还没捂热呢，结果你真有女朋友？”
　　“我说你们惊讶什么？他这张脸，有女朋友不奇怪吧。”
　　“你女朋友长啥样？有照片吗？有……”这个人八卦地想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和他隔了一个人的女生脸上，“有笑颜漂亮吗！”
　　林笑颜还在怔愣着，仿佛游离在他们的话题之外，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我敢说！有笑颜漂亮的，没笑颜成绩好！比笑颜成绩好的，肯定就没笑颜漂亮！”
　　弥望弯了弯唇角，什么也没说。
　　邹京浩威胁他说：“快说，不说就不帮你！”
　　“他很漂亮。成绩……”弥望说：“比我差点儿。”
　　“我操。比你差点，那叫差吗？比笑颜呢？”
　　“也差点儿吧。”
　　“我操，那也不算差啊！不会比我也差点吧？”问话的是岳子川，他的成绩在班里排中等。
　　“比你应该好点。”
　　“应该？”
　　“卷子难度不一样。我们那边的题稍微简单一些，我不确定他做这里的卷子会是什么水平。”弥望跟他们解释，完了又无奈地说：“成绩有那么重要吗？”
　　不过他们这话提醒弥望了，他心里想着到时候让郁宁稚也做做这边的卷子，多见些题型总是没错的。就是他那个老年机不能拍图片，也不能联网，还不知道要怎么传给郁宁稚。或许借一个手机？那太麻烦了，还要别人加上郁宁稚的好友，他不愿意。或者通电话的时候他读题，让郁宁稚做？或许可行。
　　“漂亮，成绩又好，你家长还不同意？！我操，这是为啥？”
　　因为他是男的。弥望漫不经心地想。
　　“你骨折不会是跟早恋有关系吧！转学不会也因为这个吧！”
　　他们再说什么，弥望也不肯回答了。不过见他沉默，几人也有预感自己猜的是正确的，八卦几句之后都不再刨根问底。
　　林笑颜好似刚反应过来，她抿抿失去血色的嘴唇，说：“恩哲学长恋爱的时候不是很轰动吗？我记得他家里都不管的。”
　　弥望很浅地笑了一下，说：“是吗。”
　　“是哦！”岳子川也想起来了，“当时不是叫家长了吗，京浩，你记得不？后来也没什么惩罚，就不了了之，别说停课了，连个检讨都没让写。”
　　邹京浩提起来就想笑，“何止啊，我听我们队里说，哲哥妈妈跟来提亲一样！生怕人家女孩家里看不上哲哥，当着校方的面都迫不及待想把俩人的婚事给定了。”
　　弥望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非常像他大姑能干出来的事。尤其是配上几位中年校长无奈抽线的样子，确实有趣。
　　林笑颜咬了咬下唇，说：“那为什么这么反对你早恋呢？是不是……你女朋友的问题？”
　　还在哄堂大笑的余韵里的一圈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带着扬起的弧度听林笑颜讲话。她声音轻柔，音量不大，所以她一开口，大家都挺自觉安静。然而听清楚她的话后，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弥望的笑容也淡了。
　　岳子川其实想了想，林笑颜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弥望的女朋友人又漂亮、成绩又好的话，他家里人没什么理由这么反对吧？至于把他的腿打断、又让他转学吗？
　　邹京浩最先反应过来，打圆场道：“望和哲哥又不是同一个父母，对待孩子早恋的态度不一样呗。”
　　不愧是班长。
　　反应得够快，解释得够好。非常站得住脚！邹京浩都忍不住想给自己点个赞了。
　　然而这份得意在他去了弥望‘家’，发现他要说动的对象正是曹恩哲那对开明的父母之后，瞬间消失殆尽了。这份解释也自然不攻自破了。
　　放学时，邹京浩、岳子川、林笑颜在内的一行六个人一起和弥望回家。
　　几人都没来过曹恩哲家，没认出来。但曹恩哲的父母大家基本都是见过的。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邹京浩几乎瞪大了双眼。
　　难不成真像林笑颜说的那样，弥望的女朋友是有什么问题？不然怎么曹恩哲恋爱他们都不反对，反而巴不得敲锣打鼓地订婚。换到了弥望变成了这么严苛的反对？
　　很快在交谈中，他们知道了眼前曹恩哲的父母和弥望的关系，也知道了弥望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邹京浩心情有些沉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来帮弥望做这个谎到底是对还是错。
　　“阿姨好，这次假期我们想去海边烧烤，让弥望和我们一起去行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不论心里闪过什么想法，邹京浩的语气还是极其诚恳的，话术还是周全的，提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然而任凭他们几个怎么说，弥卫辛都只是笑着应下，然后说：“你们去玩吧，阿望腿还伤着，哪都不去。”
　　气氛有些凝滞，弥望和弥卫辛对视几秒，彼此都暗怀心思。
　　“姑姑，我的腿没事了，想去玩几天。”
　　弥卫辛笑了笑：“那国庆姑姑休假陪你玩，就不要麻烦你同学照顾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岳子川说：“弥望刚转来还不熟悉嘛，我们大家都想跟他一起玩玩，联络联络感情，是吧？”岳子川用手肘怼怼他：“他这腿伤着，什么打篮球啦的班级活动都参加不了，这好不容易有个不费力的活动，跟我们一块玩玩呗，不然他都不合群啦！是不？”岳子川说。
　　邹京浩嗯了一声，“秋游活动大家一般都参加的，阿姨您别担心，我们不觉得麻烦。平时望也特别照顾我们，经常给我们讲题，我们都哥们儿，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嘛？”弥卫辛还是笑眯眯的：“那这样吧，阿姨和你们一起去，既能照顾阿望，不给你们添麻烦，又能融入一下你们小年轻的假期生活。”
　　“呃……”岳子川说：“不好吧，阿姨。”
　　弥望显得有点无奈：“姑，你别闹了。国庆你不是还加班吗？算了，你不放心，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弥望送他们下楼，到了小区门口，邹京浩有些抱歉地跟弥望说：“没帮上忙，还以为……挺轻易就能成功呢。”
　　弥望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面上毫不显失落，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
　　“是川哥没用。不，川哥没办成事，不配叫川哥。”岳子川也挺拉不下脸，刚刚大话都说在前头，现如今打脸了。他挺愁地开口：“那你怎么找你女朋友啊？”
　　弥望被他逗笑了，说：“本来也没指望能成，谢谢兄弟们跑这一趟了。”
　　除了进屋时和弥卫辛打了声招呼之外，林笑颜一直没主动说过什么。她来这里也并不是要帮弥望打掩护的。此时要分开了，她说：“你姑姑是怕你去找她吗？找你那个女朋友。”
　　弥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不是说了吗？不想给同学添麻烦。”
　　林笑颜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气声，但没再说什么。
　　岳子川说：“那你找不成你女朋友了，要不要索性跟我们去玩啊？大不了就让你姑姑跟着呗。这次她见你好好玩了，说不定下次就不跟着你了。”
　　弥望还是拒绝了，让他们好好玩，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他再一起。
　　岳子川也挺纠结地说：“望哥，你女朋友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好的啊？”
　　怕弥望生气，先把哥喊前头。
　　弥望也没生气，笑了笑说：“他好着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就知道了。”
　　事儿没办成，大家都垂头丧气的，偏偏当事人还笑得出来，让他们好好玩。几人各回各家，上了地铁，邹京浩才后知后觉出不对。
　　弥望说本来也没指望能成，是什么意思？
　　那干什么还当着大家面提这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