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碎》悲格

19、信命还是信他 三周年

　　6月5日这天是他们的三周年。
　　宋清浅在等一个时机让江影死心，可这很难。
　　两人在月中厅的包厢里，江影看得出是精心打扮了，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宋清浅在想怎么开口。
　　月亮很圆很亮，皎洁，如同那年他们在颍江边一言为定要一起来南大的晚上的月亮，群星闪烁，怎样看都是个完美的日子。
　　桌前的食物很丰盛，可宋清浅一口也吃不下，她也知道这些天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满心自责与不舍，她第一次怨恨起上天，这是命，她的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他……宋清浅仍是不愿，她真的不想。
　　程静和汪珍说的没错，她就是灾星，宋清浅以前不觉得，可一次又一次，让她必须相信这个诅咒一般的厄运。
　　如果这是真的，没关系，她会主动离开，如果不是真的，那更好，只是她也不敢再靠近他了，她担心梦中的场景会真的发生。
　　“怎么了？又发什么呆？被我迷住了？”江影笑着牵着宋清浅的手，笑容甚是那样温柔温暖，他今天很开心。
　　“江影。”宋清浅看向他，唤着他的名字，笑着，可这笑比哭还难看，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分手吧。”
　　江影一怔，脸上的笑容凝固，但很快又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阿浅，今天不是愚人节，不好笑”
　　“江影，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宋清浅，半晌才开口。
　　“为什么？”声音在颤抖。
　　“……我不想说，我有我的苦衷，我们分开吧，对你对我都好。”
　　宋清浅低着头，垂着眼，她不敢看他，她强忍着泪水，可忍不住，眼泪糊住了她的双眼。
　　“阿浅，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求你了，好不好阿浅？阿浅求你了，不分手好不好。”
　　江影紧握着宋清浅的手，眼泪在眼里打转，宋清浅想收回手，可江影抓得太紧了。
　　“对不起。”
　　“阿浅，我求你了……”
　　江影从没这样求过人，他没办法，他不想失去。
　　“真的对不起。”
　　宋清浅强行收回手，用手背将眼泪拭去，拿起包站了起来，江影也站起来，拦在了要出门的宋清浅身前。
　　宋清浅仍是低着头，想从一旁绕过去，江影抱住她，很紧很紧，他怕她再次逃开。
　　宋清浅愣了愣，头埋进江影怀里，随即又挣开他，扬起一个极其苦涩的笑。
　　“我们不要联系了。”
　　说完，走出了包厢，门在江影身后轻轻关上，江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明明他们这么好的，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的，明明再坚持一下他们就能相伴一生的，太多太多的问题。
　　宋清浅出了饭店，眼睛在风的吹拂下有些干涩，也有些肿，肿得睁不太开，月亮还是这么圆。
　　回到学校，宋清浅独自往操场旁的几排树走去。操场上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宋清浅坐在长椅上，仰着头，不然眼泪要落下来了。
　　手机振动，是江影的电话。宋清浅把声音关了，开启了免打扰，江影一连打了十几个宋清浅都没接。
　　江影：[到宿舍了吗？]
　　宋清浅有些揪心，她都这样了，他还……
　　宋清浅不知道该不该回他，又怎么回他。
　　宋清浅：[嗯，不要再找我了]
　　她怕她心软，怕她看见他，会忍不住找他，江影并没有回复。
　　宋清浅还是照常上班下班，只不过身边的人变成了同事，偶尔能看见江影在对面公司，她只躲着。
　　童安乐自然发现了异常：“你男朋友呢？”
　　“我们分手了，我提的。”
　　宋清浅猜到她会问，“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宋清浅以为童安乐会刨根问底。
　　“今晚跟我一起去吧？”
　　童安乐凑到宋清浅耳边小声说，宋清浅有些震惊，童安乐看起来完全是个乖乖女。
　　“不了吧，我……”
　　“听话哟，清浅宝贝，今晚姐带你嗨翻全场。”
　　宋清浅妥协了，她是该换种生活方式。
　　下午五点半下班。
　　“宝贝，走，姐带你变身。”
　　“啊？”
　　童安乐带着宋清浅来到了精装店。
　　宋清浅穿得太素了。
　　“这件，这件，这件，拿去试。”
　　童安乐选出一件酒红色包臀裙，一件黑色吊带，一件浅色紧身短裙。
　　“你这……”宋清浅没话讲了。
　　“啧，叫你穿你就穿，去，试衣间在那儿，今晚我买单。”
　　童安乐把宋清浅推进试衣间后自己也开始挑。
　　宋清浅先试了吊带，着实是有些不适应，童安乐看见宋清浅眼睛都亮了。
　　“不是吧，宝贝你这么好的身材干嘛整天藏着呀，啧啧啧，这腿长的，又白又嫩。”说着童安乐还摸了把宋清浅。
　　“这件颜色好像不太适合你，快去试试另外两件。”宋清浅又被推进了试衣间。
　　最后童安乐给宋清浅选定了那条紧身短裙，她自己选了条吊带。这是家地下酒吧，叫“夜不归”。
　　人声嘈杂，到处是随着音乐声扭动的男女，童安乐拉着宋清浅往里走，显然她很熟悉这里。
　　“嗨姐妹们，今天我带新朋友来咯，叫她小清就好啦。”童安乐对着沙发上一排男女介绍着宋清浅。
　　“童姐不厚道，这么个美女朋友不早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童安乐几天没来了，又闷声干什么大事呢？”
　　“宝贝快来，想死你啦。”
　　“小青？白蛇传里的那只小青蛇？”
　　童安乐很受欢迎，她玩得开，朋友也多。
　　“别理他们，就这样的人，每次都这样，别理他们，狗改不了吃屎。”
　　童安乐把宋清浅拉到角落坐下，跟她说，“想喝什么酒？”
　　“我不喝。”她其实也不是不能喝，只是江影不让她喝。
　　“来酒吧你不喝酒？别开玩笑了宝贝，喝点鸡尾酒吧，我去给你拿。”
　　童安乐跑去了吧台，有熟人跟她打招呼。
　　宋清浅后悔来这了，浑身不自在，她还是更适合在图书馆。看着身上刚好包住大腿根的短裙，宋清浅往下拽了拽，平时她穿短一些的裙子，江影都会用自己的外套随时随地盖在她腿上。
　　真是的，怎么又想起他了，既然决定了要分开，那就不要去想他了，一想到他们分手了，宋清浅就难受，就忍不住哭。
　　“宝贝别发呆啦，葡萄味的伏特加，度数不高，你就当饮料喝着玩玩。”
　　童安乐把一杯紫色的酒放在桌上，味道很香，很浓的葡萄味，还冒着气泡，周围人都喝的啤酒，宋清浅不喜欢那种味道。
　　“安乐，过来玩游戏！”
　　“来啦，你去玩吗？”
　　“我就不了。”宋清浅不想去结交这些人。
　　“行，那你自己玩啊，有事来找我。”童安乐自己往人群中挤去。
　　宋清浅尝了口酒，又甜又辣，宋清浅竟觉得有些好喝，胃里传来灼烧感，一阵一阵的。宋清浅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口接着一口，她想放纵一回。
　　“我去，小青你酒量可以啊。”
　　之前那个男生移到宋清浅身旁，他叫夏楚修，是个纨绔富三代，公子哥，家里的夏氏在深城是数一数二的。
　　宋清浅还很清醒，对着夏楚修笑了笑。
　　“没那么好。”
　　“那个，小露！再拿五杯十三号！”夏楚修朝附近的女郎招招手，这里的每款酒都有代号，夏楚修已经烂熟于心，他是这里的黑卡会员，女郎们已经都认识他了。
　　“知道啦，夏公子！”
　　很快名为小露的女郎送来了五杯。
　　“我跟你玩游戏，输了的做任务，做不来就喝，怎么样？”
　　这是最基础的。
　　宋清浅有些迷糊了。
　　“玩！”
　　第一局夏楚修输了。
　　“说吧，让我干什么？”他什么都玩得起。
　　“你……我不知道。”
　　宋清浅没玩过这些，从小到大她就没玩过什么游戏，要说也是很小的时候和许淮安玩幼稚的孩子游戏。
　　“那我喝吧。”
　　夏楚修一口就喝完了一杯，这点度数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第二局宋清浅输了。
　　“我输了欸。”宋清浅脸颊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夏楚修身边都是像童安乐那样开放的女孩，头回见宋清浅这样单纯的，她又这样漂亮，和那些俗气的胭脂俗粉没法比。
　　“我呀，我叫宋——清——浅。”
　　宋清浅一字一顿地说。
　　“跟你很般配。”
　　夏楚修整理了一下宋清浅的长发，她的头发很香。
　　“接着玩！”
　　宋清浅已经处于兴奋状态了，倒有些爱夏楚修这一笑。第三局又是宋清浅输。
　　“我问你哦，我长得好看吗？”
　　宋清浅捧起夏楚修的脸，妖冶的桃花眼，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白皙的皮肤，薄薄的嘴唇，昏暗的灯光下宋清浅只能看清这么多。
　　长得像个女人。
　　“好看，但是你没有我的阿影好看。”
　　宋清浅放下手，一脸认真，干净的脸上有一分固执，她的江影自然是最好看的。
　　“阿影是谁？”
　　“阿影……阿影是我的男朋友。”
　　夏楚修没说话。
　　“但是，我们分手了，呜……”
　　宋清浅竟哭起来，抱着夏楚修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不哭不哭，什么狗男人。”夏楚修笑了，轻拍着宋清浅的背，又闻见她身上一阵香味，白玫瑰的淡淡的香气。
　　奇了怪了。
　　宋清浅坐好，拿起桌上的酒就喝。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把你手机给我。”
　　宋清浅翻着包，把手机扔给了夏楚修，“密码？”
　　“140605”他们的第一天。
　　夏楚修用宋清浅手机添加了自己，也备注了名字，也找到了备注为“阿影”的人，是置顶，于是把他的置顶取消了，夏楚修也添加了自己的号码，用宋清浅手机打过来后，又用自己手机保存了她的号码。
　　宋清浅醉了，倒在夏楚修身上。
　　“幸好你遇见的是我。”
　　这种地方鱼目混杂，宋清浅这样不操心，要是别人，说不定她早就……
　　夏楚修又翻了翻宋清浅手机，没看什么隐私，只是找到分类为舍友的人，给张洛打了个电话，现在还早，没到门禁，她们应该也没睡。
　　“喂，清浅，怎么了？”是张洛。
　　“你好，她现在喝多了，没办法自己回去，你是她舍友吧，方便来夜不归接一下她吗？”
　　“好好好，我马上到，麻烦你了。”
　　最后，张洛十五分钟赶到酒吧来接的宋清浅，不过没立刻回去，找了一间小包厢。
　　“哎，我那个朋友呢？”童安乐也是个不操心的。
　　“回去了，真是。”夏楚修翻着手机，“这么快，行吧，小美叫你去玩，来呀。”
　　“不玩了，我先走了，你们接着玩，今晚我请了。”夏楚修潇洒走人。
　　“浅儿，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张洛看着宋清浅。
　　“看什么？我没喝。”
　　宋清浅摇摇晃晃坐到沙发上，门是玻璃的，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过。
　　“阿影……我要去找他。”宋清浅头晕目眩，摸着门就要出去追。
　　“不是，那是江影，宋清浅你别乱跑，坐着，听话。”张洛将她按回沙发，“乖……”
　　“我要江影。”宋清浅抱着张洛的腰。
　　张洛被她搅得疼，怎么正常的时候那么正经，喝醉了就成这样了，于是拿她手机给江影打了电话，她知道她的密码。
　　“喂？阿浅。”
　　张洛翻了个白眼，真是肉麻。
　　“我，她舍友，夜不归酒吧，现在过来，快点，她要不行了，在6包厢。”
　　说完张洛挂了电话，就该让他着急，好端端的分什么手。
　　宿舍里只有张洛知道这件事，她是站在宋清浅这边的，她觉得她提分手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宋清浅捏着张洛的脸，眯着眼。
　　“你……是……张洛吗？洛洛，洛洛洛洛。”宋清浅对挽着张洛的脖子，宋清浅像一滩水一样挂在张洛身上。
　　“我来了我来了！”江影就在附近，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这么快，才几分钟啊，交给你了啊。”
　　张洛扶着宋清浅，把宋清浅又挂在了江影身上，江影轻轻抱着宋清浅，让宋清浅靠着他，张洛也跑了。
　　江影把宋清浅慢慢移到沙发上靠着。
　　宋清浅睁开眼，看见江影又哭了起来，江影不知所措，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宋清浅。
　　“别哭啊，阿浅？”江影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现在的宋清浅如出水芙蓉般，身上的短裙突显着她的身材，宋清浅长得没那么高，只有一米六五，但是比例好，腿也长又细又直，江影不敢低头看。
　　“江影。”
　　“我在这，我一直都在”
　　“我不想分开，但是我是个灾星……我会害死你的，爷爷、爸爸、张姨都死了，都是我害死了他们，我们……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会死的。”
　　宋清浅磕磕绊绊说着，声泪俱下，在江影脖颈处抽泣着，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是我的命，我只会害死身边的人。”
　　江影心疼，她总说他是傻瓜，可她这个因为担心他死而提分手，然后又自己伤心的人呢？到底谁才是那个傻瓜？
　　“宋清浅，你看看我。”
　　宋清浅抬头，眼眶里还含着泪。
　　“你是信命，还是信我？”
　　宋清浅怔在那里，可能那几秒她清醒了，
　　“信你。”
　　随即又趴在江影肩上。
　　“信我就不要担心，我不会死，我会跟你一起活着，你不是灾星。”
　　江影说着，很认真。
　　宋清浅坐好，盯着江影的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唇，江影捧起她那张干净的脸，感受着她滚烫的唇还有几丝葡萄的味道，很甜，两人都是第一次，生涩得很，缠缠绵绵。
　　最后，江影将宋清浅压在沙发上，松开她，宋清浅睁开眼，细细端详着面前的人，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笑。”
　　宋清浅勾着江影的脖子，两人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包厢里交错着，江影把带来的外套穿在宋清浅身上，背着她，宋清浅闻着江影身上的味道，本来就很晕，现在更晕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睁开眼，到了宿舍，天已经亮了。
　　他们……宋清浅撑在床上，头有些痛，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睡衣，什么都不记得了，完了，脑海里只是隐隐约约有童安乐、陌生男人、张洛和江影？！
　　“张洛！”
　　“又怎么了，姑奶奶？”张洛在阳台探头。
　　“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是吧，你都不记得了？”张洛有些震惊，宋清浅摇摇头，真的想不起来。
　　“大概就是你自己去酒吧喝酒，然后一个帅哥给我打电话叫我接你，再然后你就发疯，哭着吵着要江影。”
　　宋清浅听到这里心都凉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叫江影来了呀，他来了后我就走了，后来是他把你送回来的，中间我就不知道了。”
　　宋清浅找着手机，看看里面多出来的“夏楚修”有些疑问，这人谁啊，看看日期，今天是放假，这她就不用担心了，江影打来电话。
　　“你……起床了吗？”
　　“嗯。”宋清浅不敢想昨天发生的事，“那个……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不知道，记不太清了，电话里不好说，半小时后见。”这个点小公园里没什么人，要么在上课要么在上班，要么宅在宿舍。
　　宋清浅照了照镜子，眼睛有些肿，记忆中闪出一瞬江影吻她的画面，不会吧，宋清浅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喝酒误事啊，宋清浅暗暗骂着自己，就不该答应童安乐。
　　到了小公园里的长椅，两人就这样坐着，一言不发。
　　宋清浅抿着唇。
　　“那个……”江影先开了口。
　　“嗯？”宋清浅转头看向他，“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宋清浅摇摇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影垂头，随即又靠在长椅上看着蓝天，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了宋清浅，当然除了他们接吻的那段。
　　宋清浅在思考，她说了这么多吗？
　　“所以，信我，你不是灾星，是幸运星才对。”
　　宋清浅还在思考。
　　或许那真的只是几个意外。
　　“好，信你。”
　　宋清浅伸出小拇指，“我不会再放弃我们了，绝不。”
　　江影弯弯嘴角，勾住了那根小拇指。
　　“骗人小猪。”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影听到这话想起了当时她提分手的时候，真是不美好。
　　“我觉得我们还挺有缘的，这么多人，正好我们遇见了。”
　　宋清浅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靠在江影肩上，江影垂眸。
　　世上没有缘分，没有巧合，只是碰巧她寻着光而来，积累成为他的日日期盼，并且他说，只能是她，不是希望，不是想要，是必须是她，也只能是她。
　　他想给她爱，给她温暖和关心，给她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她本就是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