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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不做财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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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雅冷冷回绝:“宋延明,我可以原谅你,但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宋延明垂下眼,并不意外。
“这么久以来,我不止一次想要为温司弦讨回公道,但我毕竟是个蝼蚁,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呼吸的规律。”莫提雅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你做的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是要对得起我的心。提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和孩子。”
“我已经不需要了。”莫提雅踢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来,心平气和:“我承认,我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你的托举。但我所受的一切,早就还清了,我不欠你什么。”
这时候,突然门从外面推开。宋嘉文走进来,打断他们的对话:“一定要这样吗?”
莫提雅嗤笑:“不然呢?”
她侧过身,瞥了宋嘉文一眼,“当初在北国,你和你姐没少看我笑话,多少次你们俩故意跑到别墅里,坐在客厅,听着卧室里,我被你爸弄得半死不活,哭成傻逼似的,你们吃瓜吃的,难道不爽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道德绑架?”
宋嘉文沉默了,半响,缓缓开口:“提雅,我承认过去我们做得不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希望我们能够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我对你够意思了,对于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非要惦记,我也给了。”
莫提雅故意加重的语气,仿佛在点他。恍惚间,时光机像无形的电网,顺到多年之前的北国,皑皑大雪,他们也是这样针尖对麦芒。
她又问:“你还想要什么,怕我觊觎你的家产?”
宋嘉文缓缓摇头:“我没有恶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提雅讥讽地勾唇:“宋嘉文,你真的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吗?有些伤痕,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我选择的路,我会坚定地走下去,不管前方是荆棘还是鲜花。至于你们,我只能说,好自为之。”
莫提雅说完最后的话,转头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盛夏还在带孩子,怀里抱着雨朦,单手搂着雨胧坐在长凳上,看到莫提雅出来了,两个孩子瞬间站起来,异口同声:“爷爷怎么样了?”
莫提雅神情有些恍惚,眼底除了疲惫之外,还有种诡异的躲闪。
“盛夏。”莫提雅握紧手机,揣到长风衣兜里,交代道:“一会儿蓝蓝来,你带他们玩完了,把孩子交给她。”
盛夏:“那你呢?”
莫提雅:“我有些事,现在不方便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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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咖啡馆里,莫提雅故意提前了半个小时,点了杯咖啡坐在那里发呆。她心里七上八下,耳朵像是被塞了棉花,根本听不到除了心跳以外的声音。
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个人,这个她曾将他视为白月光,却六年来都不想面对的人。莫提雅从袖口掏出那张卡,写着满满的泰文,右下角的哭脸娃娃头在这一瞬间,像是催命图腾。
直到一道白亮的光从余光中划过,她抬起头,看到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他坐在她对面,目光满是关切,还是这么明亮耀眼,宛如天边的月亮,可遇不可求,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如果是曾经,她一定会抓着他的胳膊,哀求他帮帮自己,不要离开,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可是现在,当她再次见到这个人,却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破防,而是心如止水。
“胧哥。”莫提雅将卡片顺着桌面推过去,“我已经知道了,温司弦是吴弟兄的女儿,你的手,是为她伤的,对吧?”
金胧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哭脸娃娃头纸上,随即右手蜷缩了一下,但是他知道,再怎么躲避,都逃不掉莫提雅的眼睛。
半响,他又看向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要执念那么深。”
莫提雅没有回答,喝了口咖啡。
“提雅,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金胧说,“这次来巴黎,是因为牧者团契,本来想着结束了再告诉你的,没想到嘉文这孩子,那么较真。”
“无所谓的。”莫提雅冷冷地说,“你来这里,不用顾忌我,只要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打扰你。”
说完,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就要走,紧接着,金胧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你现在已经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莫提雅紧紧攥着拳头,转身的瞬间带着一丝狠劲儿,她微喘着气,对金胧说:“你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想陪我,就不要再理我,胧哥,从六年前那天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金胧:“提雅,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你不值得,我是想告诉你,认清自己的心!原谅他吧。”
莫提雅:“我不要!我不要原谅他,我恨他!”
金胧:“他得了肺癌……”
莫提雅:“关我什么事!!!”
“……”
“凭什么啊?”她苦笑,踉跄后退两步,眼球浮现出几片血影,“他风华正茂的时候把我往死里搞,现在一身病体还要我伺候?我莫提雅就这么贱?这以德报怨的活儿,不如一板砖拍死我!”
“他不知道的……”
“你说什么?”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温司弦的身世。”金胧拿起那张卡,“宋延明离开曼谷教会之前,吴弟兄给了他一本圣经,这张卡当做书签夹在里面,字迹潦草,是我找人翻译的。他才知道这一切。”
“他能为温司弦做到这个地步,算他有良心,可是他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他对不起你,胧哥知道的。可是提雅,他坐牢之前,把所有干净的钱、还有母亲的遗产房产,都留给你了,这些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年你也看到了,蓝蓝和嘉文过得什么日子,你过得什么日子……其实他完全可以逃,助理都做好了准备,但他坚持承担一切,也要揭露白家和瞿家那些腌臜事……”
话说到这里,莫提雅确实没有资格反驳,她停住脚步,又回来坐下。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就要原谅他吗?”莫提雅缓缓摇头,“那他对我的伤害呢?胧哥,曾经我一直会想,宋延明可以照顾蓝蓝,他明明是个很好的父亲,但他为何对我这么残忍,难道他的女儿是人,我不是人吗?”
金胧立马抽出纸巾,递给莫提雅,看着她落泪,他闭了闭眼睛,如实地说:“这是替代性攻击,也叫控制性补偿。”
莫提雅看着金胧,听他说着话,“你是想说,他在白家遭受的一切,滋生了他的幽暗面,是吗?”
她突然嗤笑,随即说:“他既然那么爱白缇娜,为什么要招惹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白缇娜,可以让他把多年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发泄出来吗?”
金胧深吸一口气,他欲言又止,看着莫提雅,眼里似乎有明亮的星雨:“对不起,提雅。”
“他恨白缇娜抛弃了他和蓝蓝,转头看到宋嘉文找了个像他前妻的小情人,然后在宋嘉文出轨的时候,逼我跟他。他是宋延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无非是在白家受了挫,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要不是我命大,医院里那些摘了子宫断子绝孙的人就有我!”
“胧哥,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但是你这样来见我,不太合适,迦南不知道吗?”
金胧从衬衣胸口兜里掏出一个坠子,递给莫提雅,“这是我结婚的时候,你送给迦南的,她说要给你留个念想。”
莫提雅不解地蹙眉。
金胧:“迦南已经去世了。”
莫提雅被噎住了,过了会儿,她抬眼道:“安息。”
“迦南信任我,不会在意这些事。”金胧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只是延明……他很矛盾。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温司弦是恩人的女儿,也许他还不至于下定决心。”金胧抬起头,“提雅,你是一颗真金,历经淬炼,自有锋芒,只有丢掉拐杖,才能长成大树。”
“再坚强的树,也需要养分。”莫提雅说,“命运对我不公,磋磨了我的青春,摧毁了我的感情,你可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胧哥,原谅我的任性。如果你像宋延明当年那样模棱两可,也许我还可以坦然接受,可是你把你的边界焊得死死的,像我这样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女人根本无法与你并肩,我看你就像看天边的月亮,我多么想不去怨你,但我就是做不到。至于宋延明,我恨他,永远不会改变。”
这次,她终于站起来。
“提雅。”
金胧不忍地回了下头,“如果今天我的话让你伤心了,胧哥向你道歉,我不想伤害你的。只是……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尽量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可以吗?”
莫提雅没有再理他,离开了咖啡厅。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路分叉口,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红绿灯,脑海中浮现出六年前的场景——
当时莫提雅刚生完朦朦胧胧,在宋延明走后,都是金胧在照顾她。不过金胧也只是白天来看看她,傍晚之前就交代好护工陪同,他提前回去。
结果一天夜里,莫提雅突然打电话给金胧,“胧哥,我好疼,我受不了了,我快死了!”
金胧不知所措,第一反应:“我给上桑打电话!”
“别!”莫提雅几乎喊出来,“别找我哥,我哥还要照顾小宝,我家人都不知道我的事,我不能让爸妈知道我未婚生子,我要你过来。”
听了这话,金胧有些犹豫,但想到电话里莫提雅虚弱的声音,还是打车去医院了。
结果去了以后,莫提雅并没有事,什么病入膏肓,全是装的。
她把孩子安置给护士,换了一身好看的睡衣,画了个淡妆,见金胧来了,就扑上去抱住他:“胧哥,陪我。我不要一个人。”
金胧瞬间五雷轰顶,明白是自己的错,他拍拍莫提雅的肩膀,急忙把她拉开一点距离:“提雅,你太累了,不清醒。等到孩子大一点,你就可以上学了……”
“我去上学,但我要你陪我。”
“提雅……”金胧捂脸,扶着她的肩膀拉开安全距离,“别跟胧哥开玩笑,乖乖躺好。”
“我不!我要你陪我。”莫提雅趁机搂紧金胧的脖子,“有这么困难吗?”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你清醒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金胧想推开她,但又不忍她刚生孩子不久,他尽力安抚,拍拍她的脑袋,“是胧哥的错,不该这样让你产生依赖,我明天就给上桑打电话,让他……”
“你是不是嫌弃我?”
金胧瞳孔地震:“???”
莫提雅冷下脸,瞳孔幽深,“连你都嫌弃我,你每天只有白天会来,到点就走,我就这么不值钱吗?难道我真的脏到万人唾弃吗?”
“提雅,你在说什么?”金胧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莫提雅冷笑一声,笑得绝望。
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快,很快冷静下来,又缓缓回到床边坐下,“胧哥,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向你表白,也是最后一次,你走吧。出了这个门,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撕裂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又被从中间硬生生劈开。莫提雅开着车,单手点开手机,三四条消息,都是宋蓝蓝发的。
莫提雅给宋蓝蓝回了个消息,随手丢掉手机,找了个星级酒店泡温泉去了。
房间在酒店顶层,落地窗外是巴黎夜景,铁塔在不远处闪着光,塞纳河犹如流动的黑绸带。莫提雅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在沙发上,然后脱掉浴袍,赤足踏入浴室。
她选的是私汤,温泉水已经放好了,四十二度,刚好。水面浮着汤花,热气蒸腾,镜子满满的雾。
沉进温泉里,水没过肩膀,没过锁骨,一直漫到下巴。
“嘶——”
确实太烫了。但烫得刚好。她侧目掠过池边的托盘上的红酒,已经醒过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了晃,映出天花板上暖黄的灯。
手机在沙发上躺着,屏幕黑着,收不到任何消息。
她知道那三四条消息是什么,宋蓝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接孩子,可能是雨朦雨胧的照片,可能是想告诉她,孩子们想妈妈了。
她都知道,但她不想看。
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深红色液体,能看到看窗外那座铁塔。
还记得宋延明陪她来巴黎待产的那段时间,宋延明还买了铁塔模型,说要留给宝宝玩,而后来朦朦胧胧出生后,莫提雅把那铁塔连同曾经的玩偶一同扔进垃圾堆。
“六年前……”
她刚开口,又停住了。
温泉里,水汽裹着她,红酒的热度从胃里漫上来。恍惚间,又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穿着新睡衣,化了一脸绿茶妆,抱着金胧说,“你陪陪我”,简直可笑至极。
现在想起来,她都想扇当时的自己大耳刮子。无所谓了,既然没人陪她,也不需要人陪了。
她又喝了口酒,这次喝得有点急,酒液顺着唇角溢出,红色液体哩哩啦啦滴进温泉里,稀释开来。
她伸手去够旁边的烟,那是从酒店迷你吧里买的,她平时不抽烟,但今天想抽。
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咳完之后,她仰头靠在池边,呆呆望着天花板,烟雾在浴室里弥漫。
“莫提雅。”她对自己说,“你真他妈的牛逼。”
没人回答她。
只有温泉的水声,咕嘟咕嘟的,像在煮一锅汤。她就是那锅汤里的肉,被命运煮了三十年,终于熬出陈年老汤,熬到自己能给自己调味了。
她把烟按灭,继续倒红酒,一杯一杯灌进去,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肚子空空的,酒精一股脑全部腐蚀大脑了。
酒杯见底的时候,她的视野已经模糊,混沌之间,想起金胧说的那句话:
“你是一颗真金,历经淬炼,自有锋芒。”
她冷笑出声,伸出湿漉漉的手乱抓,颤抖地推倒空杯,紧接着听到“啪”的一声玻璃碎响。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声停了。莫提雅晕乎乎出来,裹好浴袍,走出浴室,跌落在床。
窗外,铁塔还在闪。
三天后,莫提雅整理好全部行头,化了个全妆,开车去了宋蓝蓝的家里,却被告知宋延明带着孩子去卢森堡公园玩了。
莫提雅抓起包,当即又回到车里,拨通了宋延明的电话:“宋延明,我的孩子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宋延明说了地址。
莫提雅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