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水》子若予毒

147、天生一对

　　张敞顿住脚步，脸上忍笑已久回过头看她，“你还真要把它拿回家供起来啊？”
　　“算了，你吃吧。”她一副忍痛割爱的神情。
　　“哈哈哈哈！”张敞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将她嘴边的糖渍顺手擦掉，悄声道，“逗你的，给你留着！你愿意供着也好，吃掉也好，放心，它在我这里都是你的。”
　　珠翠在一旁早憋不住了，叽叽喳喳开口道，“芸星姐姐，少爷是捉弄你的，你看不出来吗？你珍惜的东西少爷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吃掉。“
　　沐芸星嘟嘴，冲他俩做了个鬼脸，“你家少爷啊，就是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看上我选的那串巧果，想偷梁换柱。”
　　张敞举手投降，“珠翠作证，我可真没想抢你的巧果。”
　　珠翠点头附和，“我作证！少爷抢谁的都不会抢你的！”
　　“咳咳！”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呛得不知说何是好。
　　张敞扶额，沐芸星无奈，“珠翠，你怎么说得好像你家少爷是山贼土匪一样。”
　　珠翠一脸无辜，尴尬地挠挠头，“没有啊，我是说少爷不舍得欺负你啦！”
　　沐芸星脸红，张敞神色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人，“你两人这心直口快的性格还真像。”
　　三人边说边笑，行至一茶楼外，见到一摊子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沐芸星有些好奇，“他们在看什么呢？这么多人。”
　　和珠翠两人挤上前去，恰好听到一老翁沙哑的声音，“打小儿我就能看见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旁人看不见的，见识这故事时就是这样，只不过那时我还年轻——年轻到了，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并不当作一回事。”
　　沐芸星踮起脚尖，只能看到前方耸动的人头，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那老头缓缓低诉，“见鬼见神也好，独自出游也好，那时候觉得都没什么要紧，所以就这么给阻在了路上，好歹算有座破庙能挡一挡风雪。我就是在那个大风雪的夜里，在那座庙里，遇见了他们。”
　　沐芸星和珠翠两人正听得入迷，张敞从不远处回来，轻拍了拍沐芸星的肩膀，她回过头，只见他面若冠玉，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沐芸星用口型询问他，“怎么了？”
　　张敞如玉山一般的身子倾了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走，去楼上坐着看。”
　　沐芸星张大眼看着他，心中不解，去楼上？
　　这里人多嘈杂，张敞懒得解释，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径直走向茶楼。
　　沐芸星急忙拉住珠翠的手，怕她跟丢了。三人刚一进茶楼，就有小厮上前来招呼。
　　“客官，方才您订的那间厢房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坐了，实在是对不住！要不小的给您换在隔壁的那间房？”
　　那小厮许是新来的，不知张敞的身份，只当是平民。适才张敞前来说定了那间天字号房，还付了定金，谁知他刚离开，就来了另外一个贵客强行要了那间厢房。
　　张敞微微皱眉，又听那小厮匆匆解释道，“客官请放心，隔壁的玄字号房看戏也不错，两个厢房都在临街的一边，不会影响到您观戏的。”
　　只是房间相对小了一些，价格嘛，也要便宜些。
　　张敞颔首以示同意，回过头对两人说，“走吧，再磨蹭一会儿，那戏该唱完了。”说罢便牵着沐芸星上了二楼。
　　“千山茶客”平日里接待的客人不少，不过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价钱虽贵点，但胜在环境清幽，客人相对其他普通的茶楼而言较少。
　　三人坐在厢房内不过须臾，便有小厮端来上等的茶水和糕点，点上驱蚊的香薰后，便将帘子给几人拉上退了出去。
　　沐芸星坐在最里侧，从窗户外看出去，正好能看见楼下那说戏的老翁。
　　那老翁手中提着一个木偶，远远望去，是个娇贵的女孩儿模样。
　　老翁一边讲，一边提弄手中的线，那木偶竟然也随着手上的丝线动作起来。
　　“那老爷子破衣烂衫，年纪足够半截身子入土，随身没半点值钱玩意儿，除了那木偶——那木偶是个娇贵女孩儿模样，做工太好，娇贵鲜艳得刚描画出来似的，神情栩栩如生，眼角挂着一滴泪惹得我都心猿意马，好险没伸手去接。自然接不着的......”
　　珠翠看得入神，沐芸星不禁开口问，“这叫什么？”
　　“傀儡戏。”
　　“这便是傀儡戏？以往只听风师兄提过，没成想今日还真能遇上。”
　　张敞深深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楼下的人群中。那老翁讲完，便开始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夜幕悄悄降临，夜色下，挂了满街花灯的锦上街灯火通明。
　　帷幕间，灯火幽微，那老翁唱到“我和你，最天生一对”时，沐芸星不知为何扭头看向张敞，正好对上张敞那双灿然的星眸。
　　两人对视片刻，虽未言语，双方却抿唇一笑，心照不宣。
　　沐芸星撇过头，听到那老翁唱到末尾，“风雪依稀白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那老翁继续讲述：“那木偶婉转而起，肃拜揖别，姿若生人，绘面泪痕宛然，一笑迸散，没于篝焰。火至天明方熄。翁顿悟，掩面嚎啕。”
　　一曲唱罢，老翁的真情演绎让台下众人纷纷喝彩称赞，珠翠潸然泪下，沐芸星也眼眶湿润，被那曲中的老爷子和木偶之间的情谊打动。
　　张敞将桌上的糕点推到两人面前，“净顾着听戏了，这可是御芳斋的点心，有价无市，快尝尝。”
　　珠翠一听当即来了兴趣，“真的吗？我听说那里面的点心可贵了，平时想买都舍不得呢！”
　　张敞轻笑，打开手中折扇来回道，“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们穷得连点心都吃不起呢。”
　　珠翠吐舌，拿起一块绿色的点心放进嘴里，慢悠悠道，“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那家店，每日只售卖五十份，我每次去都卖光了。”
　　沐芸星拎起一块长得奇形怪状的黄色糕点，轻轻放嘴边咬了一口，入口即化，香甜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