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水》子若予毒

146、恩爱不移

　　三人坐在宽敞的马车中，张敞懒懒斜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听一旁的两人嘀嘀咕咕。
　　“珠翠，我们待会一定要去尝尝巧果。”
　　七夕乞巧的应节食品，以巧果最为出名。巧果又名“乞巧果子”，款式极多。在山上那么久，每逢七夕她就特别想趁机下山去尝一下街上卖的巧果，可总是没有机会。
　　这下有机会了，可得好好看看它长什么样子。
　　“芸星姐姐，我跟你讲，我们那边做的巧果可好看了，什么样儿的都有。”
　　“是吗？”
　　珠翠这一说可勾起了她的兴趣，沐芸星心下好奇问道，“都有什么图样？”
　　早就听说七夕这日的巧果变化多样，不止是有款式多样的巧果，还有模样奇巧的瓜果，那些心灵手巧的女子会提前好些天准备食材，将巧果捏塑出各种与七夕传说有关的花样，或将瓜果雕刻成奇花异鸟，或在瓜皮表面浮雕图案，此种瓜又被称为“花瓜”。
　　“有捺香、方胜、”
　　珠翠与她细数着有哪些图案，还分别讲了捏塑各种图案的技巧，沐芸星听得啧啧称奇。
　　“要先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最后折为梭形巧果胚，入油炸至金黄即成。”
　　说起巧果，珠翠津津乐道，沐芸星听罢只觉得这道工序甚是复杂。
　　“哇，珠翠，没想到你还是个这么有天赋的厨娘！”沐芸星拿她打趣，“以后谁娶了你，可真是有口福了。”
　　珠翠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嘿嘿一笑，“哪有，就是因为喜欢吃，平时才会花时间来琢磨这些。”
　　三人在“锦上街”路口下了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街上行人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路过几个卖巧果的摊子，果然见到许多栩栩如生的巧果和奇形怪状的花果，沐芸星两人凑了上前，喜不自胜地挑选了起来。
　　“这个好可爱！”
　　“这个也好看！”
　　张敞给几人一人买了两串，珠翠接过巧果乖巧行礼道，“多谢少爷。”
　　“这糖油果子是怎么捏成这小人儿的？”
　　沐芸星将巧果拿在手上看了半天，想不出是要多精妙的手艺技巧，才能捏成如此可爱的小人儿，愣是不舍得啃下去。
　　珠翠“嘎吱”咬了下去，“嗯！这捏人的手艺嘛确实不差，就是稍微炸老了几分。”
　　虽是如此说，她还是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也算是外酥里嫩，芸星姐姐你快尝一口。这玩意儿可不禁看，再看会就不好吃了。”
　　沐芸星嘟嘴，看了看还是想再多拿一会儿。张敞在一旁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见沐芸星不舍得吃，便将自己手中的那串巧果递了过去。
　　“呐，你吃我这串，这串不怎么好看。你那串我给你拿着。”
　　沐芸星瞧过去，他手上那串确实不怎么好看。
　　方才和珠翠两人在摊子上选了老半天，买了最好看的两串，结果又因为太好看了不舍得吃。张敞却是随手拿了她选剩下的旁边的那串，一个略微失败的鬼脸，不那么讨喜，倒是吃了也不觉可惜。
　　沐芸星心中纠结，还在皱眉思索间，张敞已将她手上的那串拿走，递过小鬼脸道，“还不想尝尝巧果是什么滋味吗？”
　　沐芸星抿唇，不假思索接过小鬼脸就一口咬了下去。“嘎吱”一声，外面的脆皮便破了个洞。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入口顺滑，齿颊留香。
　　“嗯~”她不禁赞叹地叹了口气。
　　张敞轻笑，将她的巧果放进油纸袋子里系好。
　　“味道如何？”
　　“好吃！酥酥脆脆的，吃着真开心！”她一脸满足，双眼微微眯起，嘴角高高扬成一条弧线，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快乐得让身边的人也莫名受到感染，感到开心。
　　虽然她手上拿着的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小吃食，却好像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张敞忽地想起曾经见过生病时那个眉头紧锁的女子，那个在梦中哭泣的女子，那个浑身弥漫着痛苦和绝望的女子。
　　她散发出的难过那么真实深切，真实得让人心疼，似乎拥有过人间最悲惨的经历。而此时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笑得童真无邪的少女。
　　张敞的眼中有一瞬的茫然，却在她偏头看向他的那刻，好似懂了。在那双不设防的眼中，是冰雪般的透澈，是洞明世事的透彻，是阅过人间的了然。
　　童真无邪的是她，心事重重的是她，容易满足的是她，痛苦自持的也是她。
　　也许正是因为幸福太难拥有，才更珍惜身边触手可及的一切，想要紧紧抓住稍纵即逝的短暂快乐。
　　张敞适时开口，“所以嘛，凡事不可只看外表，你看它，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吃起来还是很好吃的。”
　　沐芸星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张敞拎起手上的油纸袋子，“不知道你那两串尝起来味道如何？”
　　沐芸星一愣，转头看向他，只见他提着一袋巧果施施然地向前走远，一边琢磨道，
　　“等会找个茶肆坐下，点上一壶花茶，再配上这巧果，真是美滋滋。我也想尝尝，这做得精巧的巧果和不精巧的巧果，有什么差别？”
　　沐芸星一头黑线，敢情你是在这儿等我呢！
　　珠翠在后面捂嘴笑，沐芸星三步作两步跟了上去，冲他直呼，“没什么差别，肯定没什么差别！”
　　“还没吃怎么知道没有差别，说不定这串更好吃！”
　　沐芸星无语，试探问道，“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串？这串挺好看的，吃掉可惜了。”
　　张敞斜睨她，这人手上还有一半的巧果没吃完，嘴上还沾着糖渍，视线却停留在他手上，不由暗觉好笑。
　　“你还能找到比这串更精致的？”
　　“额......应该还能。”虽然她相信自己眼光，肯定没有比这串更好看的了。但是这男人嘛，有时候还是要哄哄的。
　　“我就吃这串。”张敞不为所动。沐芸星一时气结，想想也是，钱是他给的，巧果是她同意换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家要吃，她又凭什么不让人家吃。
　　她叹了口气只得妥协，“我那串选了可久了，”她小声嘟囔，“我都不舍得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