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山水》子若予毒

145、七夕佳节

　　七夕快到了。相传，在每年的这个夜晚，天上的织女与牛郎分隔了一年在当天经鹊桥相会。
　　织女是一个美丽聪明、心灵手巧的仙女，凡间的妇女便在这一天晚上向她乞求智慧和巧艺，也少不了向她求赐美满姻缘，所以七月初七也被称为“乞巧节”。许多女子在这一天会做女红，绣荷包乞巧，祈望能够得到一段好姻缘，杜陵城一连十日都有花灯会。
　　这一日，张敞早早便下了朝回了杜陵。刚一踏进府中，就见沐芸星在院中的树下倒腾着什么。
　　“咳咳！”张敞故意提高音量咳嗽了两声，沐芸星闻声回头，只见张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不远处，双手负在身后，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花藤。
　　“你回来啦！”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拍下手中的泥土，摸了摸鼻子上的灰尘。
　　“沐大女侠这是，又在忙活什么呢？”
　　她长舒了口气，一手叉上腰，不觉疲累道，“我今日上山去翻了几根花藤回来，想着种在这院子里，看能不能活。”
　　看着她脸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土，张敞低头轻笑道，“过来坐着歇会吧，看你累得满头大汗。”
　　沐芸星放下手中工具，跟在他身后过去，端起石几上的茶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张敞长身玉立在她身侧，见她喝完水，便拿出袖中的丝帕，轻轻拭去她额上的汗，顺手把脸上的泥土擦去。
　　沐芸星眨了眨眼，注意到了他方才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应作何反应，长长的睫毛在汗珠下扑朔迷离，粉扑扑的脸蛋泛着绯红，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因为其它。
　　她身上只着一介布衣，乌黑长发只用了一支沉香木簪简单拢在身后束起，清爽便利。为出行方便，今日她又是扮作男子出门上山，布衣上蹭了不少泥土，但丝毫不影响她出尘的气质。
　　脸上未施粉黛，肌肤洁白，额上还密密麻麻淌了一层汗，似是在劳作等候亲人归家的农家儿女。
　　张敞拿出丝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额头的汗珠，十分自然。
　　若是外人见到这一场景，只怕会忍不住赞叹一句：这两人兄友弟恭，真是家风祥和。
　　“咳、咳，”沐芸星拿过他手中的丝帕扇风道，“好热啊，我坐下歇会儿。”
　　张敞见状轻笑，也随她在旁边坐下。
　　“猜猜我手里拿了什么？”张敞伸出一只手放在石几上，故作神秘道。
　　沐芸星眼珠一转，猜问道，“是女子的东西。”
　　“你怎知道？”张敞很是惊讶，她居然能够一猜就中。
　　“呵！”沐芸星得意地歪过头，似乎猜中本就是在预料之中的事。
　　这射覆的游戏她在摘星城便玩过，每次楚逸风从山下回来给她带了礼物，便会让她猜玩一番。有时是逗她开心，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
　　听闻在武帝时，有一个叫做东方朔的术士，特别擅长此事。而风师兄不知为何，也十分擅长，每次不管她手中藏着什么，都难不倒他，总是能猜出来。就算是一颗石子，也难不倒他。后来她缠着楚逸风问他秘诀是什么，风师兄却只告诉她一句话，天时地利人和。
　　“那你再猜猜，是女子的什么？”对这些小孩的玩意儿，张敞与她在一起时似乎总是乐此不疲。
　　沐芸星目光流转，略一思索便回答道，“是荷包？”
　　张敞轻笑，只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摇头道，“不对。不过这两物很是相近。”
　　沐芸星立即反应过来，一拍手道，“香囊！”
　　张敞张开五指，里面果然是一个香囊，小巧玲珑，做工精致，一眼望过去甚是讨喜。
　　看着那美丽的香囊，沐芸星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醋意。
　　“看这材质和做工，应该价值不菲哦。不知又是哪位高官的爱女送给张大人的？”
　　张敞暗自好笑，却顾左右而言它，“确实不菲。”
　　沐芸星似乎明了地点点头，脸上却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七夕快到了，张大人如此一表人才，有爱慕者赠香囊荷包自是寻常事。若没有人赠送，反倒是怪事了。”
　　口中虽是如此说，心里很是不自在，擦了擦衣袖便想走人了。
　　张敞一声低笑，为她将香囊系在腰带上，淡淡道，“回来的时候路过淑芳斋，见它做得精致小巧，十分讨喜，便买回来送你的。”
　　温柔的语气彷佛在与她说，今天天气很好，心情很好，她也很好。
　　沐芸星只觉得心中的郁结登时消散无形，看着他匀称的手指在腰侧轻轻拉出一个秀气的蝴蝶结，不禁有些愣神。
　　香囊香囊，寄思之物，心之所属。不过一个小小的香囊，霎时间在她心中掀起一片不小的涟漪。脸上波澜不惊，心却在他系上香囊之时，如微风拂过的琴弦，微微一动，消弭无形。
　　沐芸星低头，朝那橙黄色的香囊望去，暗自思索之际，听张敞轻轻出声道， “别忙活了，去洗一洗，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里？”
　　“乞巧节快到了，我回来之时看到这街上啊，好吃的可不少，带你去瞧瞧。”
　　沐芸星嘻嘻一笑，“那我叫上珠翠。”
　　张敞迟疑了一瞬，点头道，“也好。”
　　两人回房收拾，张敞换下了朝服，着一身紫蓝色衣袍，相当华贵。沐芸星却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但和之前的差别不大，依旧是粗布麻衣。两人站在一起，相比较下，她看着更像是他的随从。
　　沐芸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又瞥了一眼旁边珠翠，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要不要再去换一身衣服？”
　　张敞抿唇道，“不用。”
　　沐芸星仍是觉得不妥，还想着挣扎一下。
　　“要不你们再等我一下，你看你们都穿得花枝招展的，我站在你们身边跟仆人似的。”
　　珠翠捂嘴笑道，“芸星姐姐，你就穿这个挺好的。”
　　“是吗？”
　　珠翠笑，“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看啊，你这身衣服反倒衬出了你的清秀出尘。”
　　沐芸星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张敞，只见他也赞同地点点头。
　　似是不太自信，她弱弱开口道，“那待会买东西可千万不能让我拿，”她小声嘟囔，“不然真的是随从了。”
　　“当然啦，有我在呢，我负责给你提东西。”珠翠笑嘻嘻道，随后又补充道，“就算我不在，有少爷在也不会让你动手的。”
　　“嗯！那就好了。”沐芸星与珠翠两人一拍即合，转身便踏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