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84、御风术

　　等雷落衡落地站稳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宽阔空地的中央，被一个巨大的紫色光幕环绕着。紫色光幕被切割成无数个等比例大小的格子。每个格子的里面都站着一个人影。雷落衡能看到人影的轮廓和所穿院服的颜色，却看不清人影的面貌。

　　雷落衡的正前方是紫色光幕的正中央，是一个贯彻上下的长方形格子，看起来像一道巨大的门。格子的里面站着魏若旋，她的身影被等比例放大。不同的是，她的面貌清晰无比，连额头碎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星武殿来了一名新生，他就是雷落衡。日后，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共同进步。”魏若旋说道。她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消弥了距离感，瞬间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是！”无数个声音瞬间叠加一起，声如洪钟，喊出了穿云裂石的声势，让人震撼不已。

　　“雷落衡，回到自己的空间里。”魏若旋说道。

　　“是。”雷落衡话音刚落，便看见紫色光幕的最上方，魏若旋所在格子的旁边，凭空生出一个格子。随后，雷落衡化成一道金影，闪入此中。

　　雷落衡进入格子后，看见四周都是紫色的光幕，光幕里有流动的光，宛若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动。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有明确的界限，整个空间看起来无边无际，似乎没有尽头。

　　“上课。”魏若旋的声音再次传来。

　　魏若旋话音刚落，雷落衡便看见前方有光透射进来，耀眼却不刺眼。他迎着光走去，脚步不自觉加快。光亮迅速扩大，蔓延成一片光幕，强烈的光线让瞳孔本能地收缩。待视线适应后，雷落衡惊讶发现，眼前的景象宛若仙境。

　　叠翠峰峦拔地而起，直插天穹。错落飞瀑顺着青碧山岩奔泻而下，云气浮绕山谷，远山隐在轻烟里。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露天石场隐在翠林雾霭间，山巅最高处矗立着一座三重檐的中式八角阁楼，昂首朝向天际。山风轻拂，清新的气息萦绕鼻端，让人心旷神怡。

　　魏若旋站在雷落衡的前方，他的周围是身穿各种颜色院服的在读灵师。每个人都安静地站着，看着魏若旋，等待她的下一步安排。

　　“雷落衡留下，其他人散去，各自寻找灵场练习灵术。”

　　“是。”

　　雷落衡看着其他在读灵师，纷纷御风而行，消失在山林间。他的眼里涌起一丝羡慕。他也想像他们那样，在天地间翱翔。

　　“跟我来。”

　　“好。”

　　当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清爽的凉意灌满每个毛孔时，雷落衡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自由，学习御风而行的渴望也越发强烈。

　　雷落衡想起昨晚看的星阶阶段上课表，今早的课程只有一项，灵术，时长是两个时辰。

　　接下来，魏老师会教他什么灵术，他很好奇，也很期待。

　　魏若旋带着他，御风而行，向山巅最高处的阁楼飞去。

　　雷落衡落地后，才发现阁楼的前方是一个开阔的石场。石场用青玄石晶铺就而成，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整个石场被十八根青玄石柱环绕，柱身精雕桃花花纹。

　　“今日，我教你御风术，这是一个基础但常用的灵术。”话音刚落，魏若旋便摊开右手，掌心朝上，一个泛着紫光的卷轴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上方。

　　接着，魏若旋一挥右手，卷轴便朝着雷落衡的方向飞去，最后停在他的正前方。

　　卷轴徐徐打开，泛着紫光的轴面开始出现文字和图案。

　　“风起有形，其心自清。灵御其身，身御于风。精神自由，物我两忘。净化心灵，降服形体。身法灵动，身影随风。斋心服形，乘风而归。”

　　文字的后面，详细画了手抉的每一个步骤，让人一眼明了。

　　“这是御风术的口诀和手抉。当你领悟口诀的涵义后，便能运用灵力，挽出手抉。若能成功，你便能乘风而去，翱翔天际。”

　　“有不懂的地方吗？”魏若旋问道。

　　“没有。”雷落衡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可以开始练习了。”魏若旋说道。

　　“好。”话音刚落，雷落衡便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轴面，细细琢磨文字里的涵义。

　　他没有发现，石场上的十八根青玄石柱开始亮起青光，石柱的身上有泛着青光的屏障延伸开来，和身旁的石柱相互连接。在屏障蔓延的同时，石面上亮起一条条青色的光线。光线四处游走，相互缠绕、连接。

　　当整个石场被一个青光罩完全笼罩时，石面上最终形成一朵桃花的图案。下一秒，青光罩和桃花图案同时隐去身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魏若旋站在一旁，她不出声，不走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雷落衡。

　　雷落衡站在轴面的前方，看了很久，久得他忘记自己其实可以动一动。

　　终于，雷落衡开始运用灵力，挽出手抉。然后，他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落衡没有灰心，他又接连练习几遍。但无一例外，均已失败告终。

　　当下，雷落衡停了下来。他没有沮丧，没有泄气，只是皱着眉，心想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风起有形……物我两忘……”雷落衡低语道。他一边背诵口诀，一边琢磨口诀里的涵义。

　　“物我两忘。”雷落衡反复念了几遍，冥冥中，他觉得这四个字很重要。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下一秒，雷落衡脱口而出。

　　这是《庄子·内篇·齐物论》里的一句话。当初，教书先生和他说过，庄子的“齐物论”主张消解万物差异，打破“主体—客体”的对立关系。

　　既然万物在本原上浑然一体，没有本质区别，那么若能做到“忘我”，是否就能让心灵达到无拘无束的自由状态，从而实现“身影随风”的状态？

　　雷落衡觉得自己找对了思路，他要去执，内守，顺化，达到“无我””的状态。这和他当初冥想打坐时的状态很相似。

　　雷落衡静下心来，平缓呼吸，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找到了感觉。他再次运用灵力，挽出手抉。下一秒，他终于感觉到脚下有风聚拢起来，他在缓缓上升。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他脚下的风突然消散，他的身体瞬间失衡。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稳住身形，他差点就摔倒在地。

　　雷落衡站好后，开始回想刚才的种种。他肯定之前的思路是对的，有了“物我两忘”，他才飞了起来。但为什么刚飞起来，就失败了呢？是漏了哪步，还是哪步做错了？

　　“风起有形……降服形体……斋心服形……”雷落衡低语道。他一边背诵口诀，一边琢磨口诀里的涵义。

　　“风起有形”，“降服形体”，“斋心服形”，这三句话里都有一个“形”字，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风有形体吗？它的形体又会是什么样的？

　　平日里，风吹到肌肤时，会有不同的触感。春日里，是温柔暖和的触感；夏日里，是燥热粘稠的触感；秋日里，是干燥凉爽的触感；冬日里，是寒冷刺骨的触感。

　　静止或在平地时，是安静的、温柔的触感；奔跑或在山顶时，是呼啸而来的、充满力量的触感。

　　不同的季节，不同的状态，不同的空间，肌肤感受到的风的触感都不一样。这些都是作为人的主观感受，能算是风的形体吗？

　　如果要御风而行，是否要摆脱对风的主观感受，从而不依赖风的存在？这种想法看起来很荒谬，但雷落衡觉得自己可能是对的。

　　雷落衡再次静下心来，他平缓呼吸，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找到了感觉。他再次运用灵力，挽出手抉。下一秒，他再次感觉到脚下有风聚拢起来，他在缓缓上升。

　　这一次，他上升到一定的高度，脚下的风才突然消散。他的身体瞬间失衡，在空中坠落。雷落衡瞬间有些慌乱，他担心自己万一摔伤了，是否会影响后续的练习。

　　在他坠落的瞬间，石面上的桃花图案亮了起来，泛着青光。下一秒，雷落衡被送回地面，毫发无损。

　　“灵场上设有灵阵，在你练习灵术期间，会保护你的安全。在你熟练施展灵术后，灵阵会自动失效。在此期间，你无需有何顾虑，放心大胆去练。”魏若旋突然说道。

　　雷落衡转过身，看着魏若旋，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嗯，我知道了。”

　　魏若旋说的这番话，给了雷落衡更多的信心和底气。他转回身，深呼吸一口，开始回想刚才的种种。他肯定之前的思路是对的，有了“物我两忘”，摆脱了对风的主观感受，不依赖风的存在，他的确飞起来了，也飞得比之前高了。但为什么还是失败了？是漏了哪步，还是哪步做错了？

　　“风起有形”，“降服形体”，“斋心服形”，这三句话里的“形”，到底是指什么？除了对风的主观感受，依赖风的存在，还能是什么？

　　除了能感受到风吹到肌肤时的触感，还能感受到什么？无风，轻风，小风，大风，不同的感受代表了风的不同形态。这说明风本身就有力量，在不同的情况下展示出来的风力会不一样。

　　若是这样的话，在施展御风术时，除了物我两忘，还需要摆脱对风的主观感受，甚至需要摆脱风力的影响，才能彻底
　　不依赖风的存在。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自然存在的风真的能被人为的摆脱和忘记吗？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谬，但雷落衡觉得值得一试。

　　雷落衡再次静下心来，他平缓呼吸，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找到了感觉。他再次运用灵力，挽出手抉。下一秒，他再次感觉到脚下有风聚拢起来，他在缓缓上升。

　　这一次，他不仅上升了一定的高度，还往前移动了一小段，脚下的风才突然消散。他的身体瞬间失衡，在空中坠落。雷落衡似乎早已做好准备，他没有惊慌，而是平静地调整身形，甚至尝试运用灵力让自己减缓坠落的速度。

　　在他试图运用灵力减缓坠落速度，却没有起效的瞬间，石面上的桃花图案亮了起来，泛着青光。下一秒，雷落衡被送回地面，毫发无损。

　　雷落衡站好后，他没有沮丧，也没有气馁。他深呼吸一口，开始回想刚才的种种。他相信之前的思路是对的，有了“物我两忘”，摆脱了对风的主观感受，还摆脱了风力的影响，不依赖风的存在，他的确飞起来了，也飞得比之前更好了，但为什么还是失败了？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风起有形”，“物我两忘”，“降服形体”，“斋心服形”……这些话该怎么理解？

　　既然万物本原上浑然一体，没有本质区别，那么若要做到“斋心服形”，就该打破“主体—客体”的对立关系。不要把自身和风区分开来，再去忘记风的存在，摆脱风对自身的影响，而是让风之本源融入自身，协调自身和风之间的平衡。等到自身和风真正浑然一体时，才能做到斋心服形，乘风而归。

　　雷落衡再次静下心来，他平缓呼吸，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找到了感觉。他再次运用灵力，挽出手抉。下一秒，他再次感觉到脚下有风聚拢起来，他在缓缓上升。

　　这一次，他不仅上升了一定的高度，还比之前往前移动了更长一段距离，脚下的风才突然消散。在身体失衡的瞬间，雷落衡迅速调整身形，运用灵力减缓自己坠落的速度。

　　这一次，雷落衡成功了。他坠落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才继续往下坠落。
　　在他再次坠落的瞬间，石面上的桃花图案亮了起来，泛着青光。下一秒，雷落衡被送回地面，毫发无损。

　　雷落衡站稳后，他一脸兴奋，信心满满。他觉得自己找对了路，结果也如他所料。既然思路是对的，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直到熟练自如。

　　说干就干！雷落衡浑身充满干劲，他不知疲惫地练习一遍又一遍，从空中坠落一遍又一遍，失败的滋味尝试一遍又一遍。

　　每次坠落返回地面后，雷落衡都会深呼吸一口，回想上次的种种。然后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魏若旋站在一旁，她静静地看着雷落衡不知疲倦地练习一遍又一遍。渐渐地，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得不说，雷落衡的领悟能力很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参透了口诀的涵义，还成功让自己飞了起来。尽管他现在御风飞行的距离不算长，也不稳定，但和绝大多数灵师相比，他已经做得很不错。相信不用多久，他就能熟练施展御风术。

　　在石场上练习的雷落衡渐入佳境，石面上的桃花图案亮起的时间越发延后。站在阁楼顶部的魏若旋收回目光，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说道：“不愧是天灵纹，天资果然出众，领悟力和学习力非常人能比。看来，云水谣得热闹好一阵子了。”

　　站在阁楼顶部的魏若旋不再看向雷落衡，她极目远眺，隐在翠林雾霭间的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露天石场上，无数个在读武灵师正在孜孜不倦地练习灵术。

　　每个石场上都有一个“魏若旋”，她或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他们练习灵术；她或是来回走动，给他们解答疑惑。每一个“她”都很忙碌，却又沉浸其中。

　　“很好，今日如常，无事发生。还是看雷落衡练习灵术，比较有趣。”站在阁楼顶部的魏若旋收回游走的目光，再次看向雷落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