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85、孙安宗

　　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雷落衡找对了感觉，他御风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就算在空中坠落，他也学会了运用灵力保护自己。渐渐地，石面上的桃花图案亮起的时间越来越后延。直到最后，不再亮起。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两个时辰就在指缝中流走了。

　　“今早的课，到此结束。现在，要集合回去了。”魏若旋突然说道。

　　“好。”雷落衡转过身，看着魏若旋，点头说道。

　　魏若旋右手一挥，停在空中的轴面化成一道紫光，飞回她的右手掌心。

　　“雷落衡，你过来，我带你回去。”魏若旋说道。

　　“魏老师，我想自己御风飞行，飞回去。我相信我能做到。”雷落衡说道。

　　“从这里到入口，距离并不短。以你现在的能力，你确定你可以吗？”魏若旋问道。

　　“在这两个时辰里，我练习了很多遍。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最后我成功了。恳请魏老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能施展御风术了。”雷落衡说道。

　　“离开灵场，就没有灵阵保护你了。万一你从空中坠落，很大概率会受伤，你就不怕吗？”魏若旋问道。

　　“若因为害怕受伤，就不敢尝试，那谈何进步？魏老师，比起受伤，我更怕自己毫无进步。更何况，我不是莽夫，我不会胡来，更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当做儿戏。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相信自己能做得到，才会提出这个请求。希望魏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雷落衡神情认真，语气真诚。他满眼期待，直视魏若旋的眼睛。

　　“好。若发生意外，记得大声求救。”雷魏若旋淡然一笑，说道。

　　“谢谢魏老师！”雷落衡眼里的光瞬间亮了，他压抑内心的激动，朝魏若旋鞠了一躬。

　　回程的路途比雷落衡想象中还要远，但他抬头挺胸，站得稳稳的。他脚下的风也稳稳地前行，没有丝毫倾斜、消散或者不稳定。若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雷落衡御风飞行的状态，那就是稳如泰山。

　　期间，有不少武灵师向他投来目光，震惊，怀疑，好奇，佩服，羡慕，嫉妒，难以置信……那些目光织成一张网，有刺，有窥探，沉甸甸地、铺天盖地地朝雷落衡扑来。

　　当下，雷落衡专注施展御风术，他神情平静，目视前方，完全没有留意那些投来的目光。成败在此一举，他不能掉以轻心。

　　看着雷落衡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身穿橙色院服的孙牧，他语气酸溜溜的，低声说道：“拽什么拽。我要是天灵纹，做得肯定比他好。”

　　“可不是。他就是命好，一出生就是天灵纹。换做是我，不照样能手到擒来。”身穿橙色院服的孙祥，他面色不虞，低声附和道。

　　“人比人，气死人。只怪祖坟没有冒青烟，没能给我一个好灵纹。”身穿橙色院服的孙宁，他满眼艳羡，低声叹息道。

　　“听说，当初欧阳玲珑也是在两个时辰内学会了御风术，然后独自一人御风飞行，飞回入口。看来，天灵纹和地灵纹果然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轻轻松松就能碾压众人。只可惜我等没有这种好命。”身穿黄色院服的孙凉，他神情冷漠，淡淡说道。

　　“老大，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凭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荣耀加身，注定受世人敬仰。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平庸暗淡，注定碌碌无为。”孙牧的语气里多了些不忿，神情有些激动。

　　“命运就爱欺负人。谁让我们没有投个好人家。出身卑微，就只能仰人鼻息，苟活于世。我们这种人，不会有好的未来。”孙凉的目光穿过人群，像一把淬着毒的匕首，直直盯着雷落衡的背影，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拆吃入腹。

　　孙牧，孙祥，孙宁，孙凉，他们四人均来自鸣灵大陆上的一个小门派，叫孙安宗。孙安宗地处偏僻，由于山势陡峭，交通不便，周围的村落大多经济落后，人口稀少，多为老弱病残。有劳动力的都远走他乡，为生计奔波。

　　孙安宗经过五百年的发展，早已宗门衰败。现在，只有四个人探查出有灵纹，他们分别是孙牧，孙祥，孙宁和孙凉。而同门的其他适龄弟子，要么沦为普通人，要么经脉寸断而亡。

　　讽刺的是，零散分布在鸣灵大陆上各个角落的小门小派，都没有探查灵纹的灵具。除了云水谣和仙游，云水书院在鸣灵大陆上一共设置了十八处探查地点。每个探查地点相隔甚远，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所有小门小派所在的位置。

　　因此，所有小门小派，唯有每年自行组织适龄弟子，一路奔波，到最近的探查地点探查灵纹。

　　孙安宗由于地处偏僻，每回都得翻山越岭，赶上一个月的路，才能抵达离得最近的探查地点—林遥市。

　　为了节省开支，孙安宗每年都是等到门内适龄弟子过完九岁生日，带着存活下来的弟子，远赴林遥市，探查灵纹。

　　这次，在血脉觉醒的过程中，孙安宗二十一位适龄弟子都平安存活，无人死亡。现任掌门孙眉听闻此事，喜上眉梢。这是建宗以来，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孙眉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吉兆，说不定二十一位适龄弟子都能获得专属灵纹。若此事成真，孙安宗即将迎来转机，逆转颓势。

　　结果却事与愿违，二十一位适龄弟子，只有四人血脉觉醒成功。其中，三人获得星灵纹，一人获得月灵纹。唯一庆幸的是，四人都是武灵师。

　　孙眉得知此事后，她双手的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指腹按压太阳穴。她幽幽叹了口气，眼睛里弥漫了落寞和酸涩，满脸忧虑。

　　“娘，你怎么了？”孙凉坐在一旁，他不忍看到孙眉如此烦心。他靠近孙眉，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背，关切问道。

　　“没什么。娘很高兴，你是月灵纹武灵师，你给宗门争脸了。孙安宗的未来靠你们了。过几日，便是云水书院的开学日子。你们收拾一下，届时送你们去云水书院修炼。”

　　孙眉抬起手，摸了摸孙凉的头。随后，她扬起一个笑脸，笑意刚到眼角便戛然而止。她继续说道：“到了书院，好好修炼，我等你们回来。”

　　“娘，我们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进阶。”孙凉察觉到孙眉在强颜欢笑，但他年纪尚幼，不懂她为何忧虑。为了让她能够宽心，他急于作出承诺，期盼能博她一笑。

　　“好。”孙眉的笑意里，终于多了一丝宽慰。

　　到了云水书院后，孙凉发现星灵纹灵师遍地都是，月灵纹灵师的数量也不少。平日里，和他常来往的，都是星灵纹灵师和月灵纹灵师。

　　曾经，孙凉也想和其他等级的灵师玩到一起，奈何他融不进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经过这件事，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实力若不相当，就不可能拥有同一个交际圈。能和什么级别的灵师来往，取决于自身的实力。

　　在云水书院修炼了小半年，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书院测试。在这次测试中，孙凉、孙牧、孙祥和孙宁，他们四人都没有进阶。

　　在同一批入学的灵师中，很多灵师都没有进阶，只有一小部分灵师升到星一阶，他们都是日灵纹及以上的灵师。

　　看着他们欢欣雀跃的样子，孙凉低下了头，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晦暗不明。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满心都是不甘和失落。

　　为什么升阶的不是我？

　　为什么我只是月灵纹武灵师？

　　为什么和我来往的只有星灵纹灵师和月灵纹灵师？

　　为什么我不是备受瞩目的天才？

　　直到返回孙安宗过年，孙凉的情绪依旧低落。他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冥想打坐，吸纳灵气。

　　孙凉拼了命地修炼，孙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有劝过他，注意休息。但他性子犟，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动摇。孙眉没有办法，只好随他去。

　　明日就要返程回云水书院。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被子早已裹成一团，孙凉还是睡不着。他蹬开被子，下床穿好鞋子和衣服，便推门而出。他想去找孙眉，想和她聊聊。

　　从测试结果出来的那日起，孙凉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时至今日，这股气一直没有消散，让他十分难受。即使没日没夜地修炼，身心俱疲，也未曾消减半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怕自己会疯掉。

　　孙凉远远就看见静室里还亮着灯，他眼睛一亮，步子迈得更大了些。他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掌门，钱终于凑够了。明日，少主他们就要回云水书院了。明早，我就把钱给他们。”孙蕾说道。

　　“好。”孙眉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原先，我还担心钱凑不上，耽误他们回云水书院。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掌门，你有没有考虑过，解散宗门？”孙蕾小心翼翼地问道。

　　房间里沉默了良久，孙眉才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孙安宗建宗五百年，衰败之象早已出现。只是历任掌门一直苦苦支撑，才堪堪维持现状。这次，只有少主四人成功觉醒血脉，获得专属灵纹。自建宗以来，每次成功觉醒血脉的人数不会少于十人。宗门内部早有传言传开，觉得解散宗门是早晚的事。”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孙蕾叹了口气，说道：“我打小就住在宗门，之后接管了宗门的记账工作，对宗门的财务状况十分了解。其实，宗门早就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离解散宗门真的不远了。”

　　孙眉没有说话。她眼眸低垂，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掌门，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解散宗门。现在，宗门上下全靠你一个人苦苦支撑。你也因此失去了很多，就连少主的父亲也不告而别。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继续受苦。”

　　孙眉暗暗叹了口气，说道：“我答应过上任掌门，会好好经营孙安宗。我不能让孙安宗毁在我的手上。”

　　“可是……”孙蕾的语气有些急了，她还是想继续说服孙眉。

　　“没有什么可是，我既然答应了我爹，我就不能食言，更不能让他失望。”孙眉直接打断孙蕾未说完的话，态度变得有些强硬。

　　“掌门，就算你生气，我也要继续说。现在，宗门内部人心涣散，大多数人都蠢蠢欲动。若不是没有别的出路，估计会有不少弟子选择退出宗门。”

　　“你听到了什么？”

　　“之前，宗门内部有二三十名弟子偷偷四处打听，其他门派是否还收弟子。对方一听他们来自孙安宗，就直接拒绝了。说他们都是星灵纹灵师，没什么用处。他们内部不缺星灵纹灵师，也不缺月灵纹灵师。若是日灵纹及以上的灵师，他们会考虑一下。”

　　“回来后，他们恼得很。无处宣泄怨气，便开始在私底下传言，说孙安宗大不如前了。按照现在的趋势，早晚得废宗。还不如趁早给自己找条出路，别栓死在这艘破船上。”

　　“你知道那二三十名弟子分别是谁吗？”

　　孙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若不是孙治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知道这些信息。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那些偷偷打听的弟子是谁，他也不知道。”

　　“没想到连他都听说了。”孙眉眉头一皱，突然问道：“凉儿他们知道吗？”

　　“少主他们四人一同长大，其余三人很听少主的话，唯他马首是瞻。宗门内部，估计无人敢把这些话传给少主他们。”

　　“那就好，不能影响他们修炼。保护好他们，他们是孙安宗的未来。”

　　“掌门，那些弟子都成白眼狼了，为何还留着他们？倒不如，现在就解散宗门，重立门派，重新培养人才。这样不是更好吗？”

　　“孙安宗一旦解散，即使重立门派，也不是原来的孙安宗了。走到今日这个局面，我身为掌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我足够强大，孙安宗自然就能重振辉煌。归根结底，是我做得不够好。”

　　“掌门，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也足够好，你对得起任何一个人。是他们不知好歹，太贪心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但又与你何干？”

　　“孙安宗一旦解散，门内弟子该何去何从？欧阳氏和上官氏是名门望族，自然不会接收他们。雷氏扎根仙游，势力不小，也不会接收他们。就连其他门派，也瞧不上他们。一旦解散宗门，他们如何安身立命？我怎能忍心断了他们的生路？”

　　“他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自己不成？普通人怎么活，他们就能怎么活。掌门，既然他们狼心狗肺，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管他们作甚！”

　　“孙蕾，够了！”当下，孙眉真的生气了，她的态度越发强硬，“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日后休得再提。现在，我还是掌门，宗内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是，掌门。”孙蕾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孙眉是个倔脾气，她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这件事，不能让凉儿知道。否则，会扰他心神，影响他修炼。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是。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让少主知晓这些。”

　　“退下吧。”

　　“是。”

　　脚步声越发临近，孙凉捂着嘴巴，轻手轻脚，快速离开。回到床上，他脑海里满是刚才偷听到的话。尽管困得不行，但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第二天，他一脸倦容，呵欠连天，踏上回云水书院的船。

　　从此之后，孙凉把这件事情深埋于心，没有和旁人提起过。既然灵师世界以实力为尊，他能做的就是日夜勤勉，苦下功夫，争取早日进阶，给孙安宗争光。

　　孙凉不仅对自己狠，对孙牧、孙祥和孙宁也狠。在他的带头之下，四人组在云水书院早出晚归，未曾懈怠。其余三人偶尔抱怨一下，却惹来了苏凉的臭脸和冷言冷语。久而久之，其余三人就再也没有抱怨过了。

　　在苏凉的督促和坚持下，十五岁那年，四人组都升到了星五阶，终于可以开始学习灵术了。

　　四人组辛苦练习了一个月，才能熟练施展御风术，才敢独自一人御风飞行，飞回入口。

　　孙凉没有想到，今日，雷落衡竟然在两个时辰内就学会了御风术。然后，他独自一人御风飞行，飞回入口。

　　欧阳玲珑是欧阳家的嫡长女，她生来就是地灵纹武灵师，天之骄女，受世人敬仰。她实力出众，轻松碾压众人，理所当然。

　　之前，雷落衡明明就是一个私生子，他的娘亲只是星灵纹武灵师。

　　凭什么他就能获得天灵纹？

　　凭什么他就是天灵纹武灵师？

　　凭什么他就能力压所有人一头？

　　雷落衡明明和他一样，手握一副烂牌，深陷泥潭，难见天日。

　　凭什么他就能挣脱泥潭，反手打出一对王炸？

　　凭什么他只能在泥潭里苦苦挣扎，前途灰暗？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何就不能青睐于他？

　　孙凉看着远处雷落衡的背影，不甘，怨恨，羡慕，嫉妒……各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糅杂一起，让他喘不过气来。若这些情绪能化为实质，雷落衡早就万箭穿心，甚至尸骨无存。

　　孙凉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满脸阴霾，眼神冰冷，恨不得将雷落衡拆吃入腹。

　　他若能消失就好了！

　　他赶紧消失吧！

　　他别再出现了！

　　他快去死吧！

　　快去死吧，这该死的、碍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