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112、开窍 上官耀

　　上官耀再次站稳后，他的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土地，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周围没有任何的建筑。日光落在“图灵苑”的石碑上，碑面浮起淡淡的暖光，连褶皱里都裹着软和的温度。

　　自从进入星图殿的二楼，这还是上官耀第一次这么早就出来了。时间尚早，上官耀打算先去一趟云书阁。

　　上官耀刚走到云书阁的门口，便看见雷落衡转过身，他捧着几本书，正打算从门内走出来。见状，上官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雷落衡转过身后，一抬头便看见上官耀。他加快脚步，从门内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向上官耀，朝他微微颔首，主动打招呼：“上官耀，我们又见面了。”

　　上官耀看向雷落衡的眼睛，他神色如常，语气如常，问道：“雷落衡，你赶时间吗？”

　　闻言，雷落衡怔了怔。随后，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今早没课。”

　　“你能否在我的面前施展一个灵术？”上官耀依旧看着雷落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

　　闻言，雷落衡的眼睛微微睁大，唇瓣下意识张开半分。他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神思，问道：“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现在的实力如何。”上官耀依旧盯着雷落衡的眼睛，说道。

　　尽管上官耀神色平淡，语气平淡，但雷落衡没感觉到被冒犯了。他觉得上官耀对他没有半分恶意，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

　　“好。”雷落衡思索片刻后，便点头答应了，还问道：“你想看我施展哪个灵术？”

　　“都可以。”

　　“那我开始了。”

　　没过多久，雷落衡便挽了一个手抉。下一秒，他举起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抓，无形的蛛丝从他的指尖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上官耀头顶的上方。

　　下一秒，一片落叶出现在雷落衡蜷起的指缝间。他捏着那片落叶，在上官耀的面前晃了又晃。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碎星，那点藏在克制里的小骄傲，顺着微挑的眉峰漏了半分。

　　取物术是雷落衡最近新学的灵术。原先，他想施展的不是这个灵术。但他一抬眼，便看见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斜斜地坠下。瞧它飘落的轨迹，大概率要落到上官耀的头顶上。

　　雷落衡想也没想，下意识施展了这个灵术。当看到那片落叶出现在他蜷起的指缝间时，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一股小得意涌上心头，他不自觉扬起笑脸，看向上官耀，问道：“你觉得如何？”

　　雷落衡笑起来的模样干净又乖巧，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生动，又那么的不设防。仿若上官耀轻轻一碰，就能感受到他传来的温暖和温柔。

　　“哥哥，你看，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四岁的上官朗，会握笔了，但写的字东倒西歪，大小不一，间距也不均匀，像到处乱爬的蚂蚁，不完美，却带着不受拘束的鲜活劲儿和童趣。

　　在学写“上官耀”三个字时，尽管上官朗握笔的手还带着点不受控的小抖，他的小眉头也不自觉皱成了小疙瘩，但他仍把整个身子凑向书桌，一笔一划跟横撇竖捺较劲，鼻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此刻，仿若他的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张纸和他手上的笔。

　　“朗儿，先休息一会，别累着了。”欧阳梦晗看着上官朗，她有些不忍心，柔声劝道。

　　上官朗却充耳不闻，继续埋头写字。

　　“娘，字没写完，弟弟是不会停下来的。我们再等等。”上官耀看向欧阳梦晗，轻声说道。

　　欧阳梦晗轻叹一声，视线仍黏在上官朗的身上。她有些埋怨，说道：“朗儿从小就好学，拦都拦不住。都怪你，非要教他写你的名字。他还那么小，耀字的笔画又那么多，一点都不好写。你不是在为难他吗。”

　　闻言，上官耀转回头，他垂下眼眸，遮掩眼底涌上来的薄雾，垂袖半掩的手在膝头轻轻绞动，指尖划过掌心时，力度虽轻，却留下了酸涩的痕迹。

　　欧阳梦晗记错了。是上官朗缠着上官耀，非要学写他的名字。上官耀劝过，但上官朗不听，一直朝他软乎乎地撒娇。

　　最后，上官耀实在没辙了，他便垂下眼眸，不再言语。见状，上官朗着急了，一直缠着上官耀喊“哥哥”。

　　其实，欧阳梦晗当时也在场。最后，还是她一锤定音，说道：“耀儿，你就教朗儿写你的名字。他那么聪明，再难的字也学得会。你当哥哥的，好好教他。”

　　然而，到最后，心疼上官朗的是她，责怪上官耀的也是她。

　　上官耀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本该习以为常，却还是忍不住有点难过和感到酸涩。

　　过了好一会，上官朗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往纸张上吹了吹。然后，他攥着纸张的边角，快步走到上官耀的面前，胳膊往他面前一递，眼睛亮得像浸了光，连声音都裹着甜滋滋的雀跃，“哥哥，你看，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一如现在的雷落衡，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那点小炫耀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却不自知。他们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此刻却在上官耀的眼睛里重合了，在他的心里晃出了涟漪。

　　上官耀接过纸张，上面的字依旧歪歪扭扭，笔锋却比往常的有力了些，线条也比往常的要有“呼吸感”。看得出来，上官朗很用心、很认真在写“上官耀”三个字。

　　“哇！”上官耀的嘴角高高扬起，故意把笑声拖得软长，连眼尾都弯出软乎乎的纹路，“朗儿，你写得真好！”

　　闻言，上官朗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扑进上官耀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说道：“哥哥，你骗我。我写得不好看。”

　　“哥哥不骗你，你写得很好，我很喜欢。”上官耀把纸张举高了些，然后，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上官朗的后背。

　　闻言，上官朗把上官耀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说道：“哥哥喜欢，送给哥哥。”

　　“谢谢朗儿。我一定好好保存，不辜负朗儿的这份心意。”

　　“嗯。”上官朗点了点头，却舍不得松开上官耀，依旧把他抱得紧紧的。

　　见状，欧阳梦晗心血来潮，打趣问道：“朗儿，下次，要不要学写娘亲的名字？”

　　“不要。”上官朗抬起头，转过去，看向欧阳梦晗，他仍抱着上官耀，继续说道：“我还要写哥哥的名字。我要把哥哥的名字写得很好看，然后送给哥哥。”

　　“哥哥已经有了朗儿写的名字。下次，朗儿学写娘亲的名字，写一副送给娘亲，好不好？”上官耀察觉到欧阳梦晗有些不开心，连忙轻声哄道。

　　“不要。”上官朗仍是拒绝，他转回头，抬起头，看向上官耀。他的目光温柔如风，神情却很倔强，继续说道：“我还要写哥哥的名字。我喜欢哥哥，我想给哥哥写最好看的名字。”

　　“好，我们下次继续写哥哥的名字。”欧阳梦晗妥协了，她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呀，心里、眼里全是哥哥，都快没有我的位置了。”

　　“爱哥哥，爱娘亲。”

　　“好，爱哥哥，爱娘亲。”欧阳梦晗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上官朗是她的心尖尖，她一贯宠溺他，哪里舍得责备他。

　　眼见上官耀没有反应，雷落衡又把落叶晃了又晃，问道：“上官耀，你觉得如何？”

　　“好。”上官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他嘴角的弧度刚要扬起便被压了回去。

　　“真的？”

　　“嗯。”

　　雷落衡完全没有想到，上官耀不仅回复了他，还夸了他。此刻，他不禁有些怀疑，他是否在做梦，这是否都是他的幻觉？

　　“没事了。你回去吧。”

　　“嗯？”事情转折得太快，雷落衡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要进去了。你回去吧。”

　　“哦！好。”

　　上官耀朝雷落衡点了点头。接着，他掠过雷落衡，头也不回地走了。

　　雷落衡转过身，看着上官耀离去的背影。他眉头轻拧，有些不确定，喃喃自语：“我们现在算是熟了一点吗？”

　　“你是说，在模拟实战中，你能看出武灵的境界。但在现实中，你看不出魏穆靑的境界，也看不出雷落衡的境界。”魏智临总结道。

　　“是。如此一来，验证了一个问题。我的这种能力只能在意识海里发挥作用。在现实中，我看不出灵师的境界，这和实力差距无关。”上官耀说道。

　　“除了在下次的模拟实战中去验证，你的这种能力是否为偶然事件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不能忽视，就是你为何会突然有这种能力，这是否和梦魇马事件有关。”魏智临说道。

　　“老师也提出过这种想法。但我们都知道，一旦结束对战，梦魇灵能就会自动失效，不会再产生影响。即便那声‘哥哥’是我的幻听，是梦魇灵能产生的作用，但也仅此而已。出来后，我依旧吃得下，睡得着，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所以，我不觉得这和梦魇马事件有关联。”上官耀说道。

　　“但是，你这种能力的确是在梦魇马事件后突然有的。单凭这一点，就不能把梦魇马事件完全排除掉。只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它俩之间的关联。”魏智临说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留意。”上官耀点了点头，说道。

　　“魏穆靑承诺会给你答复。今日，他怎么说？”话锋一转，魏智临问道。

　　“老师说，上次那件事实属意外。日后，云水书院必定加强管理，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上官耀说道。

　　“对于这个答复，你怎么看？你相信吗？”魏智临问道。

　　“我相信与否并不重要。这是书院能给我的答复，我接受就行。其余的，我不必深究。”上官耀说道。

　　“你想的倒是通透。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魏智临说道。

　　“嗯。”上官耀点了点头，说道。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上官耀突然问道：“雷落衡经常来云书阁吗？我好几次在门口碰见他了。”

　　“他呀，和你一样，都是个书虫。”魏智临轻笑一声，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赞许，继续说道：“他隔三差五来一趟。每回还完书后，再借几本。看得出来，平日里，除了修炼，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看书上了。”

　　“你和他都爱读书，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人也聪明。有时间，你俩多接触，多交流，对你没有害处。”魏智佯装随意，说道。

　　闻言，上官耀的脑海里突然浮现雷落衡刚才笑的模样。他笑得很真实，没有丝毫的遮掩。仿若只要上官耀轻轻一碰，就能触碰到他的真心。一如当初的上官朗，对他全心全意的、毫不保留的、也毫不掩饰的真心。

　　“我知道了。”上官耀轻声说道。

　　随后，上官耀移开视线，很快便锁定书桌。他悄悄吐了一口气，语气如常，说道：“阁老，我先去看书了。”

　　“好，你去吧。”看着上官耀离去的背影，魏智临的眼底涌动着柔和的光，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继续说道：“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从云书阁出来后，早已过了饭点。上官耀走到云膳堂的门口，往里一看，发现一楼的大堂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埋头吃饭，有的在说话谈笑，气氛很热闹，但没有嘈杂喧闹。

　　上官耀跨过门槛，目不斜视，往前走去。他越往里面走，他周围的声音就越小声。等他走到柜台前，大堂里已经变得一片安静。

　　上官耀点了一份三鲜馄饨。捧起木质托盘后，上官耀径直走向大堂侧面的木质楼梯。等他踏上第一个台阶后，他的身后才陆陆续续响起谈话声。

　　没过多久，一个金色的光圈环住了上官耀。光圈里有轻风环绕上升。随后，他便在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