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113、叶铭 落地站

　　落地站稳后，上官耀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十六楼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抬起脚，径直往最角落的八仙桌走去。

　　过了好一会，又有一个人出现在十六楼台阶的尽头。来人飞快地环顾四周，最后才发现上官耀坐在最角落的那张八仙桌。

　　来人抿了抿嘴唇，深呼吸一口气，仍能感觉到胸腔里疯狂在跳动的心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把他的思绪搅得一团糟。

　　上官耀似乎有所感应，他握在手里的勺子一顿，头却没有抬起来。下一秒，他握在手里的勺子往下一捞，勺起一颗馄饨，往嘴里送。

　　来人的视线依旧钉在上官耀的身上，他的指节越收越紧，连指尖都能感觉到空气在气管里打着颤。

　　来人垂下眼眸，连续做深呼吸，喉结滚过干涩的喉咙，试图压住还在狂跳的心脏。渐渐地，翻涌的心潮平静了下来，还在耳边轰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慢了下来，紊乱的气息重新归回平稳的轨道。

　　来人抬起眼，再次看向上官耀，发现他依旧埋头吃饭，丝毫没有抬起头看过来的迹象。他吐出一口浊气，挺直腰背，迈开腿，往上官耀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离上官耀只剩两张八仙桌的距离时，来人突然停下脚步，一转身，朝离上官耀最远的那张八仙桌走去。然后，他坐了下来，埋头吃饭。

　　从头到尾，上官耀都没有抬起头。但听到脚步声远去的那一刻，他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直到听到脚步声响起，来人才抬起头，飞快地朝声源看去。发现上官耀没有看过来，他便一直盯着上官耀离去的背影，直到上官耀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来人收回视线，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摊开的双掌里，长长叹出一口气。此刻，他的心有些空落落的，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眼前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来人却没了食欲，甚至还觉得有些反胃。他又长长叹出一口气，肩膀跟着塌了下来。

　　来人曲起手指，在木制托盘的边缘敲了敲。下一秒，他用过的餐具和木制托盘亮起紫色的光。随后，它们凭空消失了。

　　来人转过头，看了一眼上官耀坐过的那张八仙桌。接着，他转回头，收回视线，用手撑在桌子的边沿，站了起来。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第一次靠近他，他就让我下不来台，还让我被别人笑话。他这样对我，我应该讨厌他，对他避之不及。但我做不到，我不讨厌他，我还是想和他做朋友。”

　　“后来，我俩再也没有接触过，他甚至有可能想不起我这个人。但我还是会偷偷关注他，收集和他有关的信息。”

　　“我知道他常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云书阁，一个人回宿舍。我以为他不需要朋友，我以为他习惯了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静地看着他，不去打扰他。就算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有关系。”

　　“后来，书院里传出雷落衡和他一起吃饭。我第一次觉得我可能想错了，他可能也需要朋友。倘若如此，那是否表明，我也有机会能成为他的朋友？”

　　“今日，我明明离他那么近了，但我还是怕了。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但我就是走不过去。”

　　“之前，我想不明白，雷落衡为什么能和他一起吃饭。现在，我有机会了，我却逃跑了。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太没用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然还庆幸自己当时跑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师兄，你能否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叶铭抱住自己的双腿，把脸埋进臂弯里。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细碎的颤音。这番话说完，掏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没事了，说出来就好了。我知道，你还需要一些勇气。无妨，我陪着你。等你攒够了勇气，再去找他。”

　　叶桑抬起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叶铭的后背。他嗓音轻柔，裹着软乎乎的暖意，朝叶铭涌来，稳住了他此刻的情绪。

　　“如果，过了很久我还没有攒够，怎么办？”

　　“来日方长，总有攒够的一天。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耐心。”

　　“师兄，我是不是太软弱，太没用了。”

　　“不是的。你只是想和他交朋友。”

　　“师兄，我能和他交上朋友吗？”

　　“能。别人做得到，你也能做得到。”

　　“师兄，我怕。我怕我做不到。”

　　“别怕，我和叶怀陪着你。相信自己，你能做得到。”

　　“师兄，我明明不是胆小鬼，我明明很想要，我明明应该相信自己，但我就是迈不出这一步。我为什么如此患得患失？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是不是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

　　“你没有生病，你很健康，也很正常。有些事情，看起来莫名其妙，甚至连自己都想不明白。但那些都是你真实的想法，是你内心的渴望。我们要做的，就是直面自己，了解自己，从心所欲，但不逾矩。”

　　“师兄，我这种状态，真的不奇怪吗？”

　　“所谓奇怪，是你给自己添了一道枷锁。潜意识里，你害怕自己会失败，所以才会犹豫不决。害怕是人之常情，我们不逃避，试着去接纳它。当你不害怕失败时，你离成功就会更进一步。”

　　“嗯，我明白了。师兄，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你是我们疼爱的小师弟，看到你开心，我们自然也开心。”

　　当上官耀站在一楼大堂的木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时，叶铭一行三人刚走进云膳堂。

　　“师兄，我先去点餐。等会，我不和你们一起吃，你们不用等我。”话音刚落，叶铭便兴冲冲地朝柜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师弟，你去哪儿？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了？”叶怀有些急了，他伸出手，想去抓叶铭的衣袖。

　　见状，叶桑伸出手，拦住了叶怀，说道：“让他去。我俩就在一楼大堂吃。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好吧。”叶怀收回手，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看到叶铭出现在一楼大堂的楼梯口，他心神不宁、心事重重的样子，吓了叶怀一跳。

　　“师兄，师弟刚才还好好的。就一会没见，他怎么就魂不守舍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怀凑近叶桑，低声问道。

　　“你还有课，你先走。我去看看他。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叶桑看向叶铭，说道。

　　“好吧。师兄，你一定要照顾好师弟。”尽管放心不下，但叶怀还是一步三回头，走了。

　　后来，叶桑把叶铭带到一处偏僻处，才从叶铭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直到现在，叶桑才明白，为何听到上官耀和雷落衡一起吃饭时，叶铭的反应会如此不对劲。

　　叶铭第一次见到上官耀，便在他那里吃了闭门羹。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过交集。叶铭再也没有在他们的面前，提起过上官耀。

　　叶桑原以为叶铭早就忘了上官耀。他没有想到，叶铭一直在心里念着上官耀。这一念，都快三年了。

　　叶桑想不明白，他俩的接触少之又少，几乎略等于零。为何叶铭会对上官耀有如此深的情感浓度？

　　尽管不理解，但叶桑尊重叶铭的想法。他们来自同一个宗门，叶铭还是他疼爱的小师弟。他要好好护着他，帮助他尽可能达成所愿。

　　能不能成是一回事。付出过，努力过，争取过，最起码，不会后悔。

　　叶桑不希望，叶铭会后悔。

　　叶桑不希望，叶铭会有遗憾。

　　叶桑不希望，叶铭会一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