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灵师》葡萄宫主

105、知己

　　等落地站稳后，魏穆靑环顾四周，发现魏疏桐把他俩送回了图灵苑的治学殿。治学殿是图灵苑所有教职人员的办公场所。而他俩身处的房间，正是魏疏桐的个人办公地点。

　　“你拉我出来干嘛？我还想问院长，能不能让上官耀推迟进入秘境。”魏穆靑瞪了魏疏桐一眼，有些抱怨，说道。

　　见状，魏疏桐叹了一口气。她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有些无奈，说道：“平日里，你挺聪明的。怎么一碰上和上官耀有关的事，你就犯傻了。你没听院长说，除了暗中调查，其他照旧。你若真的问了，就撞枪口上了。”

　　“他是天灵纹，若出了半点差池，我们都很难交代。明知当下时机不对，还让他冒险，我于心难安。难道，你就能安心了？”魏穆靑又瞪了魏疏桐一眼，语气有些不满，说道。

　　见状，魏疏桐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才勉强把骂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等心绪平复后，才看向魏穆靑，说道：“等调查有了结果，你再去找院长商讨，也为时不晚。现在，情况尚未明朗，你就算说了，也是白说。上官耀是你的学生，你重视他，爱护他，是人之常情，我和院长都能理解。”

　　“他的安危，关乎云水谣乃至鸣灵大陆的未来。无论是你，还是我，或是院长，都不想看到他出事。你呀，关心则乱，失了分寸。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回去好好调查。”

　　“早一日解决这件事，你就早一日能安心。有院长在，就算牛鬼蛇神来了，也得靠边站。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院长给的说辞，上官耀能相信吗？这太敷衍了，简直侮辱他的智商。我实在难以开口。”说起这件事，魏穆靑又犯愁了。

　　“他那么聪明，自然会想明白。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魏疏桐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感到有些好笑，继续说道：“穆靑，身为老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是我们该有的素养。我们若自乱阵脚，失了分寸，还谈拿什么来保护学生？你若真的觉得上官耀很重要，不想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就让他成为你解决问题的动力，而不是阻力。”

　　闻言，魏穆靑垂下眼眸，沉默了。见状，魏疏桐就静静地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魏穆靑长长吐了一口气，肩线跟着往下一沉，整个人松了下来。他眼底翻涌的迷雾像被风吹散了，清明浮了上来。

　　魏穆靑抬眸看向魏疏桐，他唇角微勾，说道：“我这是庸人自扰，给你和院长添麻烦了。多亏你点醒了我。回去后，我一定好好调查，争取早日把这件事解决了。”

　　“嗯。”此刻，魏疏桐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等调查有结果了，我俩再一起去找院长。”

　　“好。”魏穆靑点了点头，说道。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云膳堂一楼的大堂内冷冷清清，除了两个堂倌站在柜台内外，就只有上官耀坐在大堂内最里面的那张八仙桌，他低着头，吃碗里的三鲜馄饨。

　　雷落衡刚走进云膳堂，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自从和欧阳玲珑在月下交谈过后，雷落衡便把夜间加练的时间延长了。从原来的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

　　时间一旦延长，肚子就饿得受不了。不吃点东西，压根睡不着。一来二去，吃夜宵就成了他的习惯。

　　雷落衡没有想到，今晚竟会在云膳堂碰见上官耀。他能这么快就发现他，多亏他身上穿的那套金色的院服。

　　雷落衡点了一份三鲜面。等他捧起木质托盘，再次看向上官耀所在的方向时，发现他还在。雷落衡顿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就朝他走去。

　　一走到上官耀的对面，雷落衡便放缓呼吸。他轻轻地放下木质托盘，轻手轻脚拉开凳子，然后轻轻地坐下来，再轻轻地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吃。

　　上官耀没有抬头看他，他一言不发，继续埋头吃碗里的三鲜馄饨。

　　雷落衡偷偷地看了上官耀几眼，见他根本不想搭理自己，他便识趣地闭上嘴巴，安静地吃碗里的三鲜面。

　　就这样，一桌两人，既相对无言，又互不打扰，各自安静地吃完碗里的吃食。

　　等雷落衡擦干净嘴巴，抬头看向上官耀时，才发现他早已吃完。上官耀坐得笔直，眼眸半垂，没有看向他。

　　上官耀的整体面相干净、清冷，看起来生人勿近，不好相处。但此刻，雷落衡并不觉得他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

　　见上官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知怎的，雷落衡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他咽了口口水，轻声说道：“我吃完了。你要走了吗？”

　　上官耀依旧眼眸半垂，没有看向他。他点了点头，说道：“嗯。”

　　雷落衡没有想过，上官耀会回复他。当下，他心里升起一丝小雀跃，连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连忙问道：“那……我们一起走？”

　　“不了。”话音刚落，雷落衡便看见有一个金色的光圈环住了上官耀，光圈里有轻风环绕上升。下一秒，上官耀便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一幕发生太突然了，雷落衡毫无心理准备。他眨了眨眼睛，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下一秒，他扑哧一声笑了，释怀了。

　　“再怎么说，他也不该如此无理，在你的面前直接消失。还亏他是天灵纹！阿衡，你真的不生气吗？”魏孝澜握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他鼓着腮帮子，还气在头上。

　　“算起来是我冒昧，打扰了他。他没有赶我走，而是确认我吃完了才走，已经很不错了。我又怎会生他的气。阿澜，你不是不讲理的人。只因为我是你的好哥们，你才会偏心我，故意不提我的错处。”雷落衡说道。

　　闻言，魏孝澜笑了笑，气也消了大半。他就喜欢雷落衡明事理、辨是非的性子，相处起来不但不累，还很舒心。

　　“不过，阿衡，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去和他坐一桌。上次，你和他打招呼，他不理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再主动找他说话了。”话锋一转，魏孝澜又问道。

　　“尽管祸蛇的封印一直完好无损，但身为灵师，我们不能因此有所懈怠，反而要努力精进自己，以备不时之需。而且，我和他都是天灵纹，更应该要搞好关系。若到了紧要关头，我俩才能配合更好。”雷落衡说道。

　　上次，和欧阳玲珑在月下交谈过后，雷落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更深的认识。她说得对，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无备。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懂得未雨绸缪。

　　身为天灵纹，雷落衡明白，他不仅要努力精进自己，尽早升阶，他还要联合更多的力量，团结一致。正所谓独木难支，合抱成林。日后，就算祸蛇重现人间，有同伴相助，他也能多一份底气，不至于孤立无援，既护不住雷清珞，也护不住其他人。

　　闻言，魏孝澜眉头轻拧，心头涌上一丝不悦，但他脸上不显，还佯装随意，问道：“书院里流传一个说法，说‘上官耀是捂不化的万年冰山，谁碰谁倒霉’。就因为他是天灵纹，阿衡，即使你不喜欢他，你也要和他搞好关系吗？”

　　尽管话题有些尖锐，但魏孝澜不后悔问出来。他看着雷落衡，神情有些执拗，就想要一个答案。

　　闻言，雷落衡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他神情温柔，嘴角微勾，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想要靠近。

　　“阿澜，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和他见过两回，他都不怎么理我，看起来确实不好相处。但他除了不说话，也没对我怎样。相处下来，我反而觉得他值得交往。”雷落衡说道。

　　魏孝澜一直都很清楚，雷落衡不是一个追求功利的人。不然，他也不会看上他，愿意主动和他做朋友，甚至和他成为了好哥们。

　　只是从雷落衡的口中听到，他要和上官耀搞好关系，魏孝澜就有点不是滋味。就像他喜欢的桃蜜糕，突然被别人咬了一口。他不仅不痛快，还郁闷得很。

　　“你只见过他两回，怎么就得出他值得交往这个结论？阿衡，会不会是因为你太想要交朋友了？”魏孝澜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这么问。

　　“不是的。”雷落衡摇了摇头，他神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诚恳，说道：“气场不合，无话可说。就像你和乐瑶姐，你们都是我的知己。我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和你们说。若换做其他人，我不会倾吐衷肠。”

　　“我听懂了。但你说的这番话，和上官耀有何关系？”魏孝澜问道。

　　“虽然上官耀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相处，但相处下来，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就拿昨晚来说，他明明不想和我同坐一桌，但他没有赶我走，只是不理我而已。他明明吃完了，但他没有立马就走，而是等我吃完。后来，他明明可以直接离开，但他回答了我的话才走。我觉得，他只是不爱说话，性格却挺好的，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

　　“你呀，就是性子太好了。换做其他人，只会觉得他清冷高傲，看不起人。灵师的自尊心比普通人的强太多，谁愿意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也就是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现他好的一面。有你这个知己，我也值了！”魏孝澜由衷地说道。

　　“你认同我，才会把我当知己。我觉得他不错，才会想和他搞好关系。阿澜，你放心，就算我想交朋友，也只会宁缺毋滥，不是谁来都行。”雷落衡说道。

　　“好。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既然你想和他搞好关系，那就放手大胆去做，我给你撑腰。若你搞不定他，我亲自出马，把他拿下，送到你面前来。”魏孝澜半开玩笑，说道。

　　“以真心换真心。一时搞不定，只能说明我还需要继续努力。冰山再大，也抵不住春风化暖。”雷落衡含笑说道。

　　“早知，我当初就不死乞白赖要和你做朋友。说不定还能享受一回，可惜了呀。”魏孝澜叹了一口气，佯装惋惜，说道。

　　“阿澜，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因为有你，我才明白，即使没有天灵纹这个身份，我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结交很好的朋友。我很感谢你能来到我的身边。若不是有你，我不会那么开朗，那么勇敢，那么相信自己。有你这个知己，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雷落衡的神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诚恳。他的瞳孔里浸着细碎的光，亮晶晶的，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吸进去。

　　魏孝澜微微侧过头，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雷落衡。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浅红。他没有想到会听到雷落衡如此直白的心里话，搞得像告白似的。他有点不习惯，下意识就想躲。

　　雷落衡从未在他人的面前剖析过自己的心声。后知后觉的，他心头涌上一阵羞意，脸上也浮上一层淡淡的粉色。他不自觉就抿着唇，没再说话。

　　即使感到害羞，雷落衡也没有移开视线，还是静静地看着魏孝澜。就好像在看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静待花开，芳香自来。

　　“我若是女孩子，估计就要答应你了。我知道自己有多好，也知道你有多好。所以，我俩天生绝配，就该做知己！”

　　魏孝澜轻笑一声，脊背彻底放松下来，坐得更惬意了。再次看向雷落衡时，他嘴角往上一挑，眼波一转，漾开细碎的涟漪。温柔拂来，让人心里发软。

　　“嗯。我俩天生绝配，就该做知己！”雷落衡点了点头，他脸上的那层粉色顺着颧骨往耳根蔓延，连眼底盛着的星光都浸上了暖融融的红。

　　知己难求，幸得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