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月戊

32、chapter 32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变回去？”

　　陈澈看着不远处的李明书，心里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但李明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没有答案，其实也是种答案。

　　陈澈对此感到失望，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陈非在的时候，他就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她不在了，他也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副身体里的人格，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意识到这一点，他没由来的觉得恐慌，因为他才二十多岁，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好几十年要过。

　　他一想到往后几十年都再也见不到陈非，他就觉得心慌不已。

　　陈澈没有选择住进陈非住过的别墅，因为那里的一砖一瓦都会让他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他只能搬进别墅旁边的小房子，那是以前佣人住过的地方，不过因为李明书为了避免陈非的身份被人发现，遣散了家里大部分佣人，所以房子就这么空到了现在。

　　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陈澈很不习惯。

　　主要原因还是太安静了。

　　他以前倒是从未发觉，现在才知道，原来夜晚也可以这么安静。

　　他没想到，陈非不在身边的话，一分一秒居然都会变得这样难捱。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看着上面的蜘蛛正在努力织网，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好像不该这么安静。

　　“陈非，你在吗？”他轻轻叫了一声。

　　他等了一会儿，空荡的房间里，无人回应。

　　他这才明白，陈非或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后半夜，陈澈终于捱不住睡了过去，然而梦里依旧安静，依旧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次日清晨，陆宁登门拜访。

　　隔着显示屏，李明书迟迟没有开门，旁边打扫的佣人抬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地收回目光，同另一个佣人投去疑惑的视线。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原因。

　　陆宁站在外面等了几分钟就离开了，李明书见他离开，这才端起手上已经没有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微笑着离开了前厅。

　　他不知道，陆宁其实并未离开，不但没离开，还翻墙进了庄园里。

　　他运气不错，偷溜进陈非住过的别墅，因此躲过了李明书，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从旁边的小房子里走出来。

　　当他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习惯叫了陈非的名字时，蜷缩在墙角的陈澈蹭的一下站起身，在黑暗里问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他便打开了屋里的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儿？”陈澈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宁笑了笑，转身把门关上：“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澈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

　　陆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才开口：“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陈澈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陆宁接着又说：“我有办法让陈非回来。”

　　陈澈愣住：“真的？”

　　陆宁点头：“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又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希望她活着。”

　　我也希望她活着。

　　但我更希望的是，你们两个人一起活着。

　　这话他没说出口，他怕吓到陈澈，这个时隔多年才拿回身体控制权的弱者，心里有多依赖陈非，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可不能再把这个脆弱的灵魂吓得躲进壳子里，否则找回一个，另一个又藏起来，那这治疗可就算是没完没了了。

　　他得循循善诱，得让人心甘情愿。

　　陈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什么办法？”

　　陆宁说：“你知道当初你为什么会分裂出陈非这个人格吗？”

　　陈澈想了想，说：“因为那次绑架，姐姐死在了我面前。”

　　“不，”陆宁摇摇头，“不止这个原因。”

　　陈澈一愣：“还有什么原因？”

　　陆宁示意他坐下来。

　　陈澈乖乖坐下，他才接着往下说：“我了解到的陈非，脾气不太好，平时的行动也比较粗暴，你呢，你眼中的陈非，是什么样的？”

　　陈澈缓缓说道：“她确实脾气不太好，但她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人，在我眼中，她是个嘴硬心软，说到做到的人，她很漂亮，皮肤很白，头发是天然的卷发，她还喜欢红色，总之……她哪里都好。”

　　陆宁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在你眼中，她是不是很完美？”

　　陈澈思考了一下才点了头：“是。”

　　“你不觉得……她有点太完美了吗？”陆宁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房间足够安静，陈澈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陈澈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陆宁捕捉到了那份疑惑，随即又说：“你想啊，一个人再怎么完美，都应该会有缺点才对，那么陈非的缺点是什么？”

　　陈澈沉吟片刻，说：“脾气不好？”

　　陆宁笑着摇头：“我指的是，外在的缺点。”

　　陈澈脑海中浮现出陈非的样子，想了许久，依旧找不出可以称作缺点的地方。

　　陆宁看他这么犹豫，索性将提示说的再明白一点：“你觉得从外在看，陈非像什么？”

　　陈澈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像什么……

　　像什么呢？

　　他沉睡了太久，见过的东西很有限，记忆里唯一能跟陈非对应上的东西，只有……那个洋娃娃。

　　想到洋娃娃的一瞬间，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在他还没有拿回身体控制权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那个洋娃娃。

　　在精神病院的会面室，在陈非拿在手里的那张旧照片，按照拍下照片的年份来看，那时候，姐姐已经死在了绑匪手上，而他，被陈震海改了名字，换了打扮，从男孩变成了女孩，他抱在怀里的那个洋娃娃，就跟他眼中的陈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长卷发，白皮肤，红皮鞋，所有的一切都在提示他，陈非就是从他旧时记忆里幻化出来的。

　　只是那时候的他，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自责内疚中，所以才没有及时察觉这一切的真相，其实就在他眼前。

　　“为什么会这样？”陈澈有些不可思议。

　　陆宁知道他大概是想到了答案，于是这次终于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当你遇到无法抵抗的痛苦时，大脑会为了保护你，做出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行动，而你亲眼目睹了亲人接连惨死，第一次是你姐姐，第二次是你母亲，你把她们的死都归结于自己，因此产生的负罪感，几乎要了你的命，你的大脑不希望你就这么死去，所以陈非诞生了。”

　　“她的外在，由你年幼时最喜欢的洋娃娃所化，内在则跟你完全相反，在她眼中，世上任何事物都没有自己重要，她不开心了就会解决不开心的源头，高兴了也知道奖励自己，当她遇到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摧毁对方，她相当于你的一面镜子，照出你最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陈澈眉头紧蹙，安静听着。

　　“有人为你生，也注定为你死，当你不再需要陈非的存在，她自然会选择消失，可是，你我都很清楚，你根本离不开她。”

　　陈澈忽然有点听明白了，忙道：“你的意思是，我只要让自己再一次陷入险境，就能逼迫陈非出现？”

　　陆宁顿了顿：“可以这么说。”

　　陈澈点头：“我明白了。”

　　陆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道：“但我要提醒你，极有可能你这么做了，她也依旧不会出现。”

　　陈澈：“至少比没有机会要好得多吧？”

　　“那倒是。”陆宁叹了口气，“不过，你打算用什么方法逼她现身？”

　　“还没想好，陆医生，你说我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我们是不是就永远在一起了？”

　　“这……”陆宁心头一跳，没想到他的思维模式居然会这么极端，“□□的消亡伴随着意识消亡，这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陈澈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陆医生，你不会当真了吧？”

　　陆宁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感觉，感觉坐在不远处的这个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一时又说不上来。

　　那就是一种感觉。

　　令他不安的感觉而已。

　　“当然没有，”陆宁从地上起身，顿了顿，又说，“我想之后应该没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我就先走了，陈澈，祝愿你能再见到她。”

　　“谢谢陆医生。”

　　陈澈也跟着站起身，像是要送陆宁出去，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陆宁摆手：“不用送了。”

　　说着，他的手放在了门把上，正要拉开。

　　“那怎么能行呢，陆医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陈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种声音很奇怪，像是忽然变了调，由男人的嗓音一瞬间变成了女人的声音，“亲手送你最后一程才对。”

　　话音未落，不等陆宁反应过来，一根绳子便套在了他脖子上，下一秒，紧紧勒住，将人往后一拖。

　　陆宁两手抓住绳子，试图挣开，然而却抵不过身后那人的力道，他重重摔倒在地，随即便听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你自找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