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月戊

31、chapter 31

　　“你在说什么？”程叶子满脸疑惑。

　　李明书端着茶，一口一口轻抿着，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程叶子一颗心沉了下去：“这不可能。”

　　“不可能？”李明书勾起唇角，“现在你出现在这儿，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就算不可能，也已经变成了可能。”

　　程叶子摇头，依旧重复着那句话：“不可能。”

　　李明书放下茶杯，靠坐在沙发上，没再开口，只是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镜子呢？”程叶子突然站起身，穿梭在精致繁华的厅堂里，“哪里有镜子？我要照镜子！”

　　李明书也站了起来：“跟我来。”

　　程叶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环廊，随后又经过了花园，走了很远才到了陈非所住的那栋别墅。

　　这里的庭院重新翻修过，李明书去医院把人接回来之前就处理好了一切，程叶子自然没看出什么端倪。

　　两人进了别墅，来到了一个空荡的房间，这里做了挑高，楼上还有一层，从房间中央的旋转楼梯可以上去。

　　房间的装潢很奇怪，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都做了防撞的软垫，就连旋转楼梯也里里外外包裹了一层软材，摸上去手感很好。

　　程叶子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这个房间几乎每个角落都是软绵绵的，做得像儿童乐园一样，但里面的颜色却又是死气沉沉的冷白，没有丝毫童趣。

　　“这是什么地方？”程叶子问，“我说我要照镜子，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李明书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类似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对着远处按了一下，随即墙面凭空变得透明，倒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程叶子看到玻璃里的人影时，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眼睛花了。

　　他慢慢走上前去，走到玻璃前面，近距离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确定自己居然顶着一张跟陈非一模一样的脸。

　　他指着玻璃里的人，冲李明书喊道：“你看，我就知道，我只不过是占据了陈非的意识而已。”

　　李明书冷冷笑了一声，接着，走上前来，走到程叶子身边，一把将人按在了玻璃上，开始去解他的扣子。

　　“你干什么！”程叶子立刻开始挣扎，撞得身后的玻璃传来阵阵闷响。

　　李明书低声警告道：“别动。”

　　手上依旧在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程叶子的衬衫，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程叶子挣不过他，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忽然感觉钳制住自己的那股力道消失，便听面前的人说：“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副身体到底是谁的。”

　　程叶子掀起眼皮，低头看去，在看清身体的同时，赫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地开了口。

　　李明书嗤笑一声：“你以为穿上女装，留着长发就是真正的女人了？”

　　程叶子抬头看着他，眉头紧皱：“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呢？”李明书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按在了他自己下方的位置，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像被烫到了似的甩开对方的手。

　　“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程叶子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即便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身体还是止不住发抖。

　　陈非一身红裙的样子浮现眼前，他定定地看着李明书：“我明明听到你叫她小姐。”

　　李明书：“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不对，我见到的她，一直都是女人的样子。”

　　又不是一次两次，连着好几个月都是这样，陈非分明是个女人，他们还接吻过那么多次，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这不可能。

　　他不过就是个人格而已，一个分裂出来的人格，怎么会出现幻觉？

　　所以他看到都是真的才对。

　　李明书脸色阴沉，语气里带着嘲讽：“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却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上前一步拉住程叶子：“不信的话，走，我给你看证据。”

　　程叶子挣开他的手：“我不去！”

　　李明书动作一顿，随即伸出手，更加用力地拽住他：“由不得你。”

　　“我不去！你放开我！”程叶子连踢带踹，没两下就打红了李明书的脸，李明书却不躲，只是一味的把他往外拖。

　　程叶子被拖进了中控室，一屋子的显示屏，实时监控着庄园里每一个角落。

　　程叶子没由来的觉得恐慌，扭头就想跑，却被李明书提前察觉，重重将门关上，反锁，让他无处可逃。

　　“过来，我让你看个清楚。”李明书将他的手反拧在身后，把人拽到了其中一台屏幕前面坐下，随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调出了一段画面。

　　画面中，李明书抱着陈非进了卧室，帮她擦洗，哄她睡觉。

　　程叶子不想继续看下去，想起身，却被李明书用力按住了肩膀：“继续看。”

　　他无可奈何坐了回去，看着画面继续。

　　陈非抱着他的腰睡了过去，她睡着之后，李明书便轻手轻脚离开了，然而离开没多久，又带着一件新的红裙走进来，给陈非换上。

　　这件红裙跟陈非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少了几滴酒渍。

　　程叶子深吸一口气，没忍住直接给了李明书一拳：“你怎么敢？”

　　他抬起拳头，又要砸下，却在看到李明书那副不闪不躲的态度之后，生生停在空中：“你……”

　　李明书神情淡漠，抹开嘴角浸开的血渍：“这次看清楚了吗？”

　　程叶子咬了咬牙，将他用力搡开：“你有什么资格给她换衣服！”

　　李明书笑了出来：“那是重点吗？”

　　“准确来说，”李明书说，“我是在给你换衣服，毕竟，这是你的身体。”

　　听他这么一说，程叶子心里稍微好受点，但还是觉得气愤：“那也应该经过她同意！”

　　李明书沉默地看着他。

　　程叶子走到门口，想出去喘口气，但门锁住了，拧不开，他只好回头看向李明书：“你跟陆宁，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李明书斜靠在桌边，淡淡开口：“人格融合。”

　　程叶子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你因为小时候的那场意外，分裂出了很多人格，其中一个人格就是陈非。”

　　“然后呢？”程叶子问道。

　　李明书继续往下说：“你认为大小姐和太太的死都是你的错，因为愧疚，陷入了沉睡，让陈非替你活着，直到几个月前，你苏醒了，她也在和你的相处中渐渐发现了真相。”

　　“她想还给你，这副身体。”

　　程叶子摇了摇头，微微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李明书接着又说：“但很可惜，不止陈非能占据你的意识，其他人格因为你的苏醒，也活了过来。”

　　“你身体里的每一个人格，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陈非很清楚，如果不除掉他们，对你来说，将是巨大的隐患。”

　　“你以为她宁可装疯卖傻都要住院接受治疗的原因是什么？”

　　程叶子脑海中闪过这些天经历过的一幕幕，想到陈非突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他，想到她一天天消瘦下去，自己却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做，想到这些，他终于明白了陈非的苦心。

　　原来都是故意的。

　　都是假的。

　　她故意疏远他，瞒着他，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想方设法除掉其他人格，想把身体还给他。

　　她一个人，单打独斗了这么多天，他却一点忙都没帮上，甚至还怨恨她不搭理自己。

　　结果到头来，最无情的那一个人，分明是他才对。

　　他听着李明书往下说：“其实打从一开始我想留下的就只有陈非，小叶子，我跟你没仇，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两个人同时存在，我也无所谓，但我很清楚，你的苏醒意味着什么，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我以为我可以先一步除掉你，可我没想到陈非只不过是一个人格，居然也能做到那种地步，我真的没想到，她宁愿让自己消失，也要让你恢复原状。”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段时间她越来越憔悴了，陈澈，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开心吗？”

　　“你叫我什么？”程叶子眉头紧皱。

　　李明书勾起唇角：“陆宁说你只要恢复了意识，当初丢失的记忆也会慢慢回想起来，难道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程叶子：“我……”

　　他想说我不记得，但话还没说出口就没了声音。

　　因为他清楚看见，一幕幕黑白画面正在脑海中显现，不过眨眼间，黑白变成了彩色，有了颜色，那些遥远的记忆顿时变得鲜活起来。

　　他想起了，一切开始的那个午后。

　　那天，他吵着让姐姐带他出去玩，姐姐说：“听说最近外面有很多人牙子，万一碰到危险了怎么办？”

　　他不听，哭着闹，非要现在就去。

　　姐姐没办法，只能陪着一起，于是两个孩子就从庭院那边的狗洞钻了出去，也因此遇到了绑匪。

　　姐姐认出了绑匪曾是父亲生意往来的朋友，当初因为砸了本钱想东山再起，便找父亲借钱，却没借到，后来催债的上门，逼得他老婆带着孩子跳了河，再往后，便就销声匿迹了。

　　姐姐让绑匪跟她家里要钱，用自己当人质，条件是先放了弟弟，但绑匪不要钱，只要陈震海亲身体会一下自己当初的感受。

　　于是姐姐死在了绑匪刀下，而他，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日子，因此分裂出了新的人格，亲手杀了绑匪，自己则陷入了沉睡。

　　这些年，他忘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只记得有人曾在他耳边温柔地念过：“澄澈，澄澈。”

　　后来偶然间的一瞥，他便有了新的名字。

　　不叫陈澈，叫程叶子。

　　从回忆里收神，程叶子恍然大悟地点了头，眸光闪烁，声音沙哑：“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叫程叶子。

　　我叫陈澈，澄澈的澈。

　　而陈非，是陈震海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伪造出来的假身份。

　　在这个偌大的庄园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小姐，有的……只是一个患上精神分裂的傀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