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爱上我》北城菲雪

66、许家 许念安

　　许念安家住一座中式别墅，占地不小，布局格外讲究，室内装修透着古朴素雅的气息，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每一处都价值不菲。屋内有些地方留存着岁月痕迹，也有不少区域是新近翻新的，庭院、花园、花鸟池树、假山流水，比我去过的任何景区都精致考究。

　　昨夜这里刚落过一场雪，院中花草大多覆着一层厚雪，建筑路面却清扫得干干净净，我跟着许念安穿过长廊，四下寂静，只剩下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小念，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女人，身着家居便服，戴着手套，正擦拭家具上的灰尘。

　　“王姨。” 许念安笑着应声，“我怕爸妈明天提前去机场接我，北京天气这么冷，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哎哟，太太盘算着明天要去接你，开心好几天了。”

　　“那我正好给妈妈一个惊喜。” 她忽然拉起我的一只手，在王姨眼前晃了晃。

　　“喂！你干什么！” 我小声惊呼，慌忙把手抽回来按下去，心里暗自嘀咕：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他们人呢？” 许念安问道。

　　王姨回道：“先生去单位了，太太一早就出门采购东西，欣怡带着浩浩回来了，那孩子没带够冬衣，吃完午饭，她们一同去商场了，要不要我给太太打个电话？”

　　“不用，我不急，等她们回来就行。” 许念安摆了摆手，“我先上楼，等她们回来麻烦王姨喊我一声。”

　　“好，慢点儿走，楼梯刚擦过，水还没干。”

　　“知道啦。” 话音落下，她已经拽着我快步走远。

　　放着电梯不坐，许念安偏要拉着我走楼梯，我跟在她身后拾级而上，行李早已提前送到房间，许家父母对这个小女儿的偏爱，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她的卧室在朝南一侧，隔着小客厅与休闲区，北面正对的主卧，便是她父母的起居室，两个哥哥连同几间客房，全都在三楼。

　　卧室朝南，采光充足，晒得人暖意融融，推开阳台门，底下就是她父亲悉心打理的花圃小院，平日里她父亲总爱在这儿逗猫遛狗。

　　一进房间，许念安连行李都懒得整理，径直躺倒在床上舒展四肢：“终于到家了。”

　　在外漂泊了一年，年末总算能回到这座避风港，好好歇息几日。

　　我也脱下大衣，躺在她身侧，姿态却远没有许念安这般放松。

　　“欣怡和浩浩，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许念安解释：“是我大嫂和小侄子。前年我大哥调去外省任职，浩浩年纪小还没到上学的时候，就跟着一同过去了，她们一年也就回来一次，我大哥更是难得露面。”

　　“原来是这样。” 我悄悄松了口气。

　　许念安握紧我的手：“你不用紧张，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我不信。”

　　我自小没人细致教导礼数，父母也没有刻意打磨我的性子，在外散漫惯了，生怕在许念安这样的大家庭里闹出笑话，惹长辈反感。

　　许念安翻身坐起来，“是真的，我爸妈性子都很好相处，我大哥看着严肃，实则脾气温和，我大嫂十分温柔，浩浩也不是调皮捣蛋的小孩。”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念叨，没见到人之前，说再多都无用。

　　“我带你去院子逛逛吧，看看我爸池子里还剩下几条鱼？”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去往后院，苏州园林式的景致，让人心底生出一份岁月静好的安宁，假山流水环绕着一座小凉亭，许念安捡起一块石子，敲碎池塘表面的薄冰，几条锦鲤立刻游了上来。

　　“一、二、三、……十三、十四、十五......” 许念安侧过头认真数鱼，随即弯起嘴角，“果然又少了两条。”

　　“你倒是对池子里的鱼很熟悉。” 我说。

　　“嗯，有空我会陪着我爸一起来喂鱼。” 她同我说道，“你不知道，我爸养花种草很厉害，可养鱼几乎养一批死一批。”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总说鱼最难伺候，不会叫唤，也不会表露情绪，养得好不好，全靠自己揣摩，我妈让他别再折腾鱼，他偏不服气。我瞧着这批好像不是我上次回家看见的那些，个头小了不少。”

　　水面浮着冰碴，阳光洒落，波光晃眼。恍惚间，我看见不远处假山边露出一块龟壳。

　　我伸手指过去，对许念安说：“那儿…… 是不是有只乌龟在晒太阳？”

　　许念安眯起眼睛一看，低呼一声：“糟了。”

　　我们走上前，石头上果然趴着一只乌龟。许念安将它捡起来，伸手一碰，冰凉刺骨。

　　我指着乌龟问道：“这个时节，它本该冬眠吧？”

　　许念安道：“气温零下 3 ℃，这可不是冬眠是送终，估计上午晒太阳的时候，我爸漏了一只，先带回屋用温水泡一泡，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就这样，我俩抱着小乌龟，没在花园多停留，径直回了房间，好在温水浸泡十多分钟后，小乌龟渐渐有了动静，探出头睁了睁眼，又缩回壳里。

　　“还好，没冻死。”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你救了我爸一只龟，这下他欠你一个人情。”

　　我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叔叔应该只是一时疏忽。”

　　许念安露出坏笑：“没关系，等会儿我好好说说他。”

　　许念安把小乌龟安置进冬眠缸，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车辆驶入的声响，是许念安的母亲和大嫂回来了。

　　许念安眼睛一亮，转头问我：“你准备好了吗？”

　　我心头一紧：“还、还没有……”

　　她忽然凑近，轻轻吻了我一下：“不用特意准备，本来就是妈妈让我带你回来过年的。” 说完，便拉着我迎了出去。

　　“妈！大嫂！”

　　叶之盈惊喜地转过身：“念念！乖女儿，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不是说好，明天我和你爸爸去机场接你吗？”

　　“我等不及想见你，提前一天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许念安笑靥如花。

　　窝在江欣怡怀里的浩浩看见许念安，不停嚷嚷：“姑姑！姑姑抱！”

　　叶之盈见到女儿归来，满心欢喜，笑意不断。

　　许念安顺手把浩浩抱进怀里，笑着逗弄他：“这么惦记姑姑？浩浩是不是又重了不少？”

　　我站在一旁，紧张得手足无措，在许家三人短暂寒暄过后，许念安的母亲与大嫂的目光，一齐落在我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阿…… 阿姨，姐姐，你们好！我是曲知秋，是商商，不对，是念安的……”

　　我思索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许念安抱着侄子，从容开口接上话：“女朋友。”

　　我僵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之盈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住我：“我知道我知道，好孩子，阿姨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我茫然一瞬：“啊？”

　　叶之盈丝毫没有局促，反倒柔声安抚我：“阿姨都清楚，你就是从前护着念念的那位姐姐，好孩子，阿姨一直想好好谢谢你！”

　　她拉住我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这么多年，辛苦你受委屈了，到了这里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别觉得唐突，是阿姨主动叫你来的，在这里随心所欲就好。”

　　她攥住我的衣袖，低声念叨：“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过年这几天气温低，你带够冬装了吗？阿姨明天带你和念念一起，添置几身新冬衣。”

　　我连忙推辞：“不用不用，阿姨，我带了好几套衣服，不必破费。” 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许念安，想让她帮忙劝一劝，谁料她一口应下：“好呀妈，咱们明天就去，我看最近上新了好多款式。”

　　叶之盈立刻应道：“行！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明天一早就出发！”

　　许家的氛围和我印象里的家截然不同。夫妻和睦，长辈对小辈极尽疼爱，许念安敢和父母撒娇，也敢直言父亲粗心大意，差点弄丢一只乌龟。许仲儒尴尬地挠着头，说自己走得匆忙，清点时数错了，婆媳相处融洽和睦，就连我这个外人，也感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身处这样的家庭氛围里，许念安也和我平日里见到的模样不大一样，松弛自在，话多又带着一点小性子，偶尔偷懒耍赖。这是我从前不曾见过的样子，像一颗被幸福浸透的水蜜桃，红润又甘甜。

　　我在许家住了一周，和许家众人相处得越来越融洽，每日作息规律，一日三餐不曾落下，吃吃喝喝，悠闲度日。有时陪着叶之盈逛街采购，有时陪浩浩玩耍，刚来时心底的忐忑不安，早已消失殆尽。

　　年前这段日子，家里众人大多清闲，除了许仲儒偶尔去一趟单位，其余时间都在家照料他那些鱼和乌龟。

　　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年货基本置办妥当，一家人便开始商量年夜饭吃什么。

　　我十分诧异：“你们家年夜饭自己动手做？”

　　“不全是。” 许念安摇了摇头，“顶多亲手做几道小菜添点年味，我妈做的山楂玫瑰饼特别好吃，我爸拌凉菜手艺一绝，我大嫂更厉害，以前专门去法国蓝带进修过。”

　　我俩相视一笑：“这么说，我今年有口福了？”

　　“那当然！我们家还有个传统，大年三十，每个人要做一道菜，比拼厨艺。”

　　“哦？赢了有奖励吗？”

　　她挑眉：“有！获胜的人能拿到一个超大红包！”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我问道：“你经常赢？”

　　许念安坦然道：“赢过三次，没办法，所有人都偏爱我。”

　　“冒昧问一句，评委是谁？”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再加上浩浩，还有当天轮班的保姆。”

　　“怪不得厨艺这么好，原来是蝉联三次冠军的高手！”

　　“今年我俩联手，好好琢磨一道菜，夺冠的红包全都归你。”

　　一听这话，我顿时来了兴致，红包是小，那份的夺冠的喜悦才是真正难忘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