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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幸福来临时 其实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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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许念安一直坐在台下。她清楚演唱会开场全场漆黑,曲知秋看不清人群,所以她特意选了视野最好、能牢牢看清台上人的位置。十万支玫瑰出现时,她便隐约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可当一袭红裙的曲知秋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的那一刻,所有心绪都变得截然不同。
她听着台上的曲知秋对着满场粉丝诉说告别感言,鼻尖酸涩得想哭。而后她听见曲知秋轻声许诺:如果命运愿意给我机会,等我活过来,我们就在一起。
眼泪簌簌落下,她却笑着哭出了声。
这是曲知秋那天欠她的答案。
向来不善言辞的人,从来不用情话佐证真心,只用千万次行动描摹爱意。曾经在她雕塑刀下被细细雕琢的眉眼,终是化作了她岁岁年年的梦中人,如今那人身着红裙、宛若戴着她执念里的头纱,一步步,款款朝她走来。
喧嚣沸腾的场馆里,许念安安静坐着,与周遭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坐在座椅上无声抽噎、泪流不止。从青涩少女到成熟成年,她等这句承诺,等了太久太久。
终于得偿所愿,这混蛋老天却和她们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命运到底还要捉弄她们多久,才可以放过她们?
这一刻的眼泪,是极致的喜极而泣。可短暂的狂喜褪去后,无边无际的悲伤瞬间将她裹挟,让她克制不住地哽咽落泪。身旁观众只当她是被这场告别演唱会触动,纷纷温柔安慰,心底翻涌的酸楚无人知晓,许念安只能强行压下情绪,收敛眼底湿意,强撑着镇定,静静熬完整场演出。
演唱会落幕,全场观众无一舍得离场,可滞留过久会被场馆扣款,最终在安保人员的有序疏导下,人群才缓缓散去。
许念安擦干脸上泪痕,转身朝后台走去。
后台众人几乎人人眼眶泛红、脸颊挂泪。工作室大部分员工此前全然不知曲知秋的病情,今日骤然得知,素来温柔体恤、待遇优厚的老板竟身患重病,心底满是惋惜与心疼,都暗自感慨再也遇不到这般好的上司。
众人见许念安走来,齐齐低声喊了声“许总”,便默契地纷纷退开,留出安静的空间。
许念安径直走进更衣室,却没看见曲知秋的身影。她瞥见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杨晴晴,轻声询问:“她人呢?”
“知秋姐换完衣服,去化妆室休息了。”
许念安心头一紧。为了这场演唱会,曲知秋连日焦虑难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怕是连日积压的疲惫和不适,此刻尽数发作了。
她快步走到化妆室,推门便看见曲知秋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浅浅休憩。
“怎么了?”许念安走到她身侧坐下,柔声询问。
曲知秋掀开眼睫看了她一眼,声音轻软:“没事,就是有点饿,也有点困。”
人卸下紧绷已久的精神重压,看似骤然轻松,实则连日积攒的疲惫与脆弱会尽数反扑,变得格外敏感易碎。
“那我们先去吃饭,吃完我带你回家。”
曲知秋没有挪动身形,轻轻点了点头。未曾卸妆,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后,一行人驱车前往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沉闷。方才满身疲惫的曲知秋像是一扫所有倦意,鲜活雀跃,絮絮地说着话,韩林与许念安始终耐心接话,从不让她的话语落空。
工作室人数不多,全员都知晓她们的关系,席间分寸得当、适度玩笑,整桌氛围松弛又热闹。
饭局将近尾声,曲知秋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她当众宣布,给所有人放长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
众人皆是一愣,泪浅心软的杨晴晴已然红了眼眶,低着头小声啜泣起来。
“感谢大家这一年的陪伴与辛苦,山水有相逢,我们来日再会。稍后大家回去,都去财务那里领年终奖金,好好休息,这阵子辛苦各位了。”
人群散去,众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开。曲知秋亲手为工作室的玻璃门落锁,心中百感交集,万千心绪无处安放,幸而许念安始终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让她从未孤身一人。
指尖抚过冰冷的锁芯,我恍然想起一年前。
那时我四处选址,是韩林陪着我奔波至此,看着中介和保安为我们开门,亲手将钥匙交到我手中,当初满心滚烫的憧憬与雀跃,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回响。
微凉的掌心忽然被人轻轻握住,许念安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总有重新开启它的那天,工作室的所有人,都会等着我们。”
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会的。相信薛医生,相信所有医护人员。”
我木讷地点头,心底却依旧藏着无尽的惶恐与畏惧。
搭乘电梯下楼走向停车场时,鼻尖忽然袭来一丝微凉,我抬手触碰,指尖沾了细碎的水渍。低头望去,羽绒服袖口落了点点白雪,转瞬便融成剔透的水珠,仰头望向夜空,漫天细雪正纷纷扬扬飘落。
“下雪了。”我轻声呢喃。
“嗯,今年的第一场雪。”许念安应声。
“我们走回去吧。”
“嗯?”
我转头看向她,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们走路回去。”
“怎么突然想走路了?”
我望着漫天落雪,轻声道:“没什么。难得下雪,我怕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了。”
这人间值得我眷恋的,从来不止心上人,还有春日暖阳、夏夜蝉鸣、秋叶落霜、冬日飞雪,世间所有温柔景致,我都想好好告别一遍。
许念安低头打开定位看了一眼,随即收好手机,温柔应下:“好,我陪你。”
“太好了!”
我雀跃地往前跑了十几米,细碎雪花落在脸颊,轻柔得像整个世界在温柔拥抱我。许念安快步追上我,十指紧扣,放弃代步车辆,陪着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我心情难得轻快,全然不惧寒意,一口气走了两公里,才渐渐体力不支,扶着路边长椅微微喘气。
许是体质太差,方才满腔贪恋世间的心境,此刻只剩下活着就好的念头。
“累了的话,后半段我们打车回去。”许念安坐在我身侧轻声说。
我瞥见街角的共享单车站台,摇摇头:“等会儿我们扫单车骑回去就好。”
“都听你的。”她眉眼带笑。
我鬼鬼祟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趁现在没人,要不要亲我一口?”
许念安骤然睁大双眼,满眼错愕,分明是羞赧又无奈,像在无声质问我是不是疯了。
“快亲!错过一口少一口,小心以后你想亲都没机——”
话音未落,一片温软唇瓣轻轻覆了上来。一秒,两秒。第三秒时,她轻轻浅浅咬了下我的唇,便立刻退开。
我心满意足地傻笑着,反观许念安,整张脸早已红透。
“不许胡说,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我心情大好,乖乖应声:行,你说什么都算。
可下一秒,她忽然俯身凑到我耳边,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近乎耳语呢喃:“回家,我接着亲。”
我挑眉轻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许念安瞬间被我撩得心痒难耐,后半段路再也不许我骑单车,直接拦了辆车带我回家。
我终究是小看她了。
这人不管年岁,精力旺盛得惊人,夜里我屡屡叫停,她都充耳不闻;我轻声唤她名字,她佯装听不见,就连门外蓝莓不停挠门,也丝毫分不走她的注意力。
整整一夜,被她缠得毫无余地。
次日我睡醒时,已然是上午十点多,卧室门虚掩着,门外传来许念安打电话的声音,听内容,并非医院相关。
“……嗯,好,等我彻底忙完就带她和蓝莓回去。”
“……我知道,不会的。二哥的公司更忙,恐怕要晚我几天。”
“……您放心妈。医院那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但愿如此。好,我替她谢谢您。”
“……嗯,再见妈。”
我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回去?回哪里?
我趿着拖鞋下床,半个脑袋探出门外,许念安刚挂断电话,端着温水从书房走出,一眼便看见了探头探脑的我。
“醒了?”她笑意温柔。
我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出来吃早餐,昨晚没好好吃饭,该饿坏了。”
我身上还穿着柔软的睡裙,皮肤细腻微凉,乖乖踩着拖鞋走到餐厅。
许念安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开口道:“刚刚我妈打电话,催我们早点回去。”
“我们?!”我一口咖啡险些直接喷出来。
“对啊。年关将近,你的工作室放假了,我公司也快要收尾。家里老人惦记,催我们回去过年。”
我瞬间大惊失色:“阿姨怎么知道是我们?不是只有你回去吗?”
许念安看着我夸张的反应,无奈失笑:“从我被找回家里开始,我爸妈、还有两个哥哥,全都知道我们的事。”
我震惊得手里的鸡蛋差点滑落:“???”
许念安重新给我拿了一颗鸡蛋,轻声安抚:“不用紧张。就连医院的资源,也是家里帮我安排的。”
我瞳孔骤震:“!!!”
“你放宽心。自我回家认亲后,家里向来纵容我,只要我不闯大祸,他们什么都愿意包容我,我爸妈思想很开明,从来不会苛责。”
即便她再三安抚,我依旧心头紧绷。
见家长,于从前的我而言是全然高攀不起的事。更何况她家中还有爷爷奶奶、一众长辈亲戚,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至少得留些时间让我缓冲心态。
我连忙追问:“你公司什么时候放假?”
“这周末。”
“这周末?!”
只剩四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准备!
我脑子里瞬间塞满各种攻略:如何和对象长辈相处、过年见家长送礼指南、饭局高情商话术、长辈微表情解读……
我在泥泞和困顿里挣扎太久,久到几乎遗忘——苦难从不提前敲门,可盛大的幸福,也总是猝不及防、悄然降临。
我几乎快要忘记,被所有人知晓、被所有人祝福、被众人簇拥偏爱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启程那日,我揣着忐忑又滚烫的心情登上飞机。
那日天光正好,晴空万里,澄澈明媚,凛冽冬日里,竟盛着一派和煦春朝的温柔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