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爱上我》北城菲雪

16、第 16 章 第一个粉丝 细嫩的

　　细嫩的指尖在乌发中交错，翻转，用小夹子固定，曲汝商的头发明显比去年的更长了，柔顺的青丝依次拢起别在脑后，最后再用发夹固定住。

　　“好了。”这两年我的技术一次比一次的娴熟，再复杂难缠的造型我都可以轻松应对。

　　镜子中的曲汝商也随着时间推移长大，现在的曲汝商上中学，稚嫩的小孩儿蜕变成少女，出落的一次比一次温婉清丽，转了转公主头也笑了，“姐编的比以前更好了。”

　　我说：“你就吹彩虹屁哄我高兴吧。”有她那张脸在顶着，就是顶着鸡窝出去别人也会多看一眼。。

　　曲汝商撒娇道：“哪有，姐编的就是很好看呀。”

　　我不说话勉强接受了她的夸赞，另一边在首饰盒里翻找不同的发饰依次比在刚编好的公主头上，想筛选出最好看的那个。

　　我说：“我怎么觉得这次的发型没有上次那款好看，你觉得呢？”

　　曲汝商倒是很诚心：“我觉得都差不多呀。”

　　我一阵无语，虽然曲汝商在绘画调色构图上的要求都在精益求精，但自己的打扮上却从来不花费时间和精力。

　　她又说：“我怎么样应该都可以吧，大家都是去看画的又不是去看我的。”

　　天真，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绝对不行！”我厉声制止了她的话，“画展是你第一次以社会性的身份和公众接触，人们看得不但是画，更是你的人，换句话说，它不但是对你能力认可的一种方式也是你以后社交的手段。”

　　“奥。”

　　我也不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没有，但这次确实很认真地在配合我选首饰，最后选出了当年她生日我送给她的那个发夹。

　　我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在我妈准备一堆蓝的紫的水晶钻石的发夹里，她偏偏能选中那个最小最不惹眼的，并且目光诚挚地问我“好看吗？”

　　我痛苦扶额，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买一个更大更闪一点的了，不过好在裙子选的并不夸张，算是比较常规温婉的那一类，这个发夹也勉强配得上。

　　曲汝商的画展是在两年前就开始筹备了，在那个新年过后不久，她的画在比赛中得了奖从那之后我爸就决定给她办个画展。

　　一来曲汝商确实在绘画这件事上有天赋，二来我猜他是想借曲汝商通过画展再次打开社交圈，这几年国内大环境不好，房地产经济不景气，就连商业社交也少了很多。

　　我让曲汝商换上了整套的搭配，又换了几个发型，最后又选回了第一款。

　　“姐，画展那天你早点来行吗？”她又缠着我开始问这个问题。

　　“我不是说了，我那天只有下午休息嘛，我放学了就过去。”

　　她抓起我的手，晃呀晃，“可是那样你就看不到所有画了，我还想让你早点去陪着我。”

　　我拍了下她的手，“嘿，十三的人了，还要人陪啊，羞不羞？”

　　她捧着脸说：“不羞啊，十三也是有姐的小孩子啊。”

　　“你姐也分不了身，再说不是还有爸妈陪着你么。”

　　她小声嘟嚷着：“爸妈是爸妈，你是你，不一样的。”

　　我装作听不见，默默收好她的发夹和裙子，见她撅嘴很不高兴的样子，提议道：“我下午就回学校了，请你‘喝咖啡’去不去？”

　　一听“喝咖啡”曲汝商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当然知道我说的喝咖啡指的是什么，立刻点头。

　　我头往外一歪，“走！”

　　这两年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安稳日子，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音乐上我都很有进步，人生小满胜万全，我已经很知足了。

　　从那次商场汇演之后，我发现了新的赚钱方式，开始频繁接一些短期演出，有时是汇演，也有时是新店开业，或者咖啡店。

　　尽管这些从来不是主唱，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主唱不想唱或者突发情况，我就会有一两次机会成为主唱，乐队和商家对我表现还算满意，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反馈。

　　这次的一家店比较不同，白天卖咖啡晚上是清吧卖酒，黄昏落幕的傍晚，就会请民谣乐队来驻唱，曲汝商就会坐在台下点上一杯咖啡或者蛋糕乖乖等我，她是第一个听过我在台上唱歌的人，也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在我音乐生涯刚起步的今天，她也是我唯一的粉丝。

　　台上拨动琴弦伴奏时难免会失神，但她的眼神始终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永远不变，那么真诚炙热，我数次透过她晶亮的眸子看见的却是自己的身影。

　　她的眼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今天的运气不错，乐队唱完时间还有剩余，主唱也不愿意白唱一首，老板不愿意空台，就给了我一首歌的时间独唱。

　　我有些激动，手指和心脏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独唱的喜悦，琴弦拨动流出所有人都很陌生的曲调，这首我创作的曲谱和歌词，第一次从无人知晓的曲谱上在公共舞台上唱出来。

　　一首民谣，温和流畅的曲调，朗朗上口的歌词，这并不能激动很多人的心，却能让我激动高兴很久。

　　台下的人们该交谈的交谈，该吃饭的吃饭，没人为我停留过一秒，却有人沉醉在这不知名的曲谱里一整首，和曲汝商的对视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一只到整首歌结束，我心里依旧存有着不知名的底气在回荡。

　　直到整场结束，都无人发现我唱了一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更是无人注意台上的我，酒馆里人声鼎沸却距我千里之远，我安静地下台，正如我安静地上台那样。

　　老板付了工钱，乐队也把我的部分给了我，顺便付了曲汝商的咖啡钱，主唱说咖啡不免单，柠檬泡水也不免费，于是我又去超市买了一瓶农夫山泉。

　　回去的路上曲汝商心情很好，一直在哼着歌，就是我刚才唱的那首，她竟然听过一次就能记住大部分的曲调。

　　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我的心从刚才的激动坠入深潭，泡得十分冷静，似乎感觉我与音乐的缘分就快走到了尽头，我今年已经高三了，高考指日可待，乐然的理想是医学，顾寻要子承父业，缪缪是芭蕾特长，只有我还停留在人生的分叉路口。

　　我背着吉他却永远也选不到我喜欢专业，我的那些勇敢只是不知所谓的孤勇，可实际上我却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这两年我和我爸的关系似乎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吵到能掀房盖，这些年我在外面跟乐队接汇演的事他也多多少少都知道，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始用以柔克刚的方式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并且频繁地找我谈话，他劝我说音乐和吉他不是长久打算，没有必要死磕到底，以后我要是喜欢也可以当□□好继续发展下去，他跟我说他为我规划好了一条完美的道路，去美国学金融然后顺理成章的和顾家联姻，结婚以后我要是愿意就留在自家公司上班，不愿意就挂名在公司，想搞音乐创作什么的也没人管。

　　好像高考过后，我的人生就要被赶上另一条轨道了。

　　我身体突然一晃，曲汝商突然向我扑来，抱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半挂在我身上，她嘟嘴道：“姐又出神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没事，有点困了。”

　　“困了？”她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姐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嗤笑出声：“瞎猜，我心情可好了。”

　　我瞥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着我，“下周你筹备两年的画展就开始了，而今年过后我也要去国外读大学了。商商，我觉得一切都在一点点的变好……”

　　我和她并肩走在街侧，这里不是深处于商业闹市的地方，所以往来的行人不多，街边开着一些富有小资情调的餐厅，咖啡店，酒馆。

　　霓虹灯亮起时这里烟火气息就会变得更盛，静谧的晚风中夹杂着窸窣的人语，温馨又惬意。

　　我们在晚风中沉默了一会儿，曲汝商先开口说：“真的，都有在变好吗？”

　　“什么？”

　　曲汝商突然松开我的手跑到前面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我身前快走了几步，逐渐变缓，然后彻底停下。我人还有点懵她却突然转过身来，表情特别严肃地问我：“姐，你说太阳会落山么？”

　　我心想这不是屁话嘛，抬眼刚想怼她，可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突然颤了一下。

　　不似平日里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也不是我梦里那双忧郁绝望的眼眸，而是另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偏执执拗想讨打的眼神。

　　我忽然明白她说的“太阳”或许不是正常理解的太阳，但我又不明白她的意有所指。

　　我说：“地球自转东升西落，当然会落山。”

　　她死死盯住我，像要把我看穿了一般，我听见她说：“可是姐，你就是我的太阳。”

　　我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我们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远。

　　片刻之后我回答她：“你弄错了，我不是谁的太阳，我永远是自己的月亮。”

　　说完，我快步朝前走去，不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