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哄哄 买些甜食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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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和裴恣七年未见，又是刚刚出关，话都没说上几句，为什么会同他闹脾气？
孟遮絮扔下这句不清不楚的谜语，打着“回药庐炼药”的旗号，十分不负责任地扬长而去。
徒留谢微在门前茫然地发了半刻的呆。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他索性不想了，捏住瞬行诀上主峰找薄云青。
对于那位有失公允的裁决长老，他必须亲耳听到处置结果。
主峰屹立在云逍剑宗的正中央，被群山众星拱月似的环绕其间，千级石阶自外殿起始，一直铺到了山脚，放眼望去巍峨而壮丽。
谢微到的时候，薄云青正在教徒弟练习剑招。
“练剑如习字，屏气、凝神、专心，心有杂念，则出剑犹疑不决；若心无旁骛，世间最快的即是你手里的剑……”
薄云青出手纠正那名年轻弟子的姿势，眼角余光大约瞥到了谢微，神情立马从肃穆庄严改为笑盈盈的样子，“师弟。”
那弟子看着与裴恣差不多大，十来岁的年纪，眉目间尽是凌厉骄纵，气度雍容不凡。
看来者是谢微，停下手中动作，也随着薄云青朝他见了一礼：“见过掌教师叔！”
谢微端矜地点点头，随口夸道：“剑练得不错。”
薄云青笑而不语，嘱咐徒弟自行钻研，随即便带着谢微往不远处的凉亭行去。
“这孩子是我在你闭关那几年收的，天赋尚可，也称得上勤勉好学。”他顿了几秒，“姓戚，戚允琮。”
谢微反应过来，有点意外：“戚氏皇族？”
薄云青：“没错，正是淮安王戚楹的嫡次子。”
从神光十四州存在于世的那一天起，皇权天授，每一代帝王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由天道挑选。
但当不当得了皇帝是一回事，能不能善终又是另一回事。
千百年来，皇权更迭过无数次，皇族的姓氏同样改变过无数次。享受这份尊荣的，有人短寿而亡，有人证道飞升与天同寿，有人寿终正寝，也有人被推翻绝脉。
从戚氏接任伊始，到如今，才将将百年。
两人坐进亭内，谢微沏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薄云青面前。
“我以为师兄会从那群被选拔出来的孩子中挑选徒弟。”
各大宗门都有派长老下山，亲自招收弟子的习惯。
资质最好的那一批进入内门，拜各长老或掌门为师，资质差些的留在外门，来日若得了造化，也有机会逆天改命。
云逍剑宗为天下宗门之首，鲜少掺合到皇权纷争中。戚允琮拜入云逍，甚至被掌门收为嫡传弟子，或许会给外界一个微妙的信号——
人往高处走，泱泱大宗亦不能免俗。
薄云青啜一小口茶水，苦笑道：“在我们还是师父门下弟子的时候，成日苦恼的只有课业和练剑。但师弟，今时不同往日，当你站到这个位置，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如愿的。”
谢微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微缓缓道，“以前在学堂，神光十四州旧史这门课，师兄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没有人比师兄更清楚，历代皇族中，无论是气运、疆域、民心、血脉，戚氏都不算最前列。”
换言之，他们没有受制于人的必要。
薄云青放下杯盏，似是不想再争辩下去。相顾无言片刻，他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封信笺，纸面鎏金，御笔朱批，封口的地方有一道撕开的痕迹。
谢微接过信笺，与此同时，薄云青开口道：“师弟，淮安王一开始……其实是想让戚允琮拜你为师。”
闻言，谢微指尖一滞。
原是如此，他心想。
师兄弟朝夕相处数十年，他不是不了解薄云青的为人，相反，他最了解的就是这位掌门师兄。
当年净禅子牵着他的手登上云逍山，初来乍到的前几年，都是薄云青领他走遍漫山遍野。
薄云青温厚谦和，永远以几个师妹师弟为先，其次才为自身考虑。
谢微没看内容，转手把信笺退了回去。
自古皇族供养天下，亦受天下供养，哪里是好相与的？
更何况，整个神光十四州，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除了分布在各大宗门，就是被内廷招揽，替皇室卖命。
薄云青继任掌门没几年，与那淮安王斡旋至此，怕也吃了不少暗亏。
“方才是我失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师兄莫要怪罪。”他没有往下追究，像是罚酒三杯一般，端起手边的茶盏闷声不吭地仰头饮尽。
薄云青压根没有同他计较的意思，只笑着说他们之间不讲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太见外。
“差点忘了。”薄云青说道，“你那徒弟受了重伤，现下如何了？”
谢微：“我请孟师叔走了趟春来峰，已经无恙。”
他轻微攒着眉，似在深思：“大抵是我闭关太久，总觉得裴恣与我生疏许多。不过我对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这次试剑大比，无论比了几场、赢了几个人，他始终都是我的徒弟。”
想到孟遮絮那句“算不得正式”，又说：“等裴恣年满二十，我便在主峰大殿办一场收徒礼，还是一切从简，但必要的流程不可少，最后再由我亲自为他取字束冠。”
薄云青眼中带着一丝惊异，“你当真这么看重他？”
“是。”谢微道。
他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的石纹：“所以那位裁决长老——师兄打算怎么处置？”
薄云青说：“遵从宗门条例，免去其一切职位，废除长老令，另外，他还需前往戒律堂静室面壁八十一日。只要此人在云逍一天，永远不得踏进内门半步。”
谢微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
“但那名炼气期弟子……”薄云青面露为难，说，“毕竟是金玉楼徐家的子弟，总要给他们家主几分薄面。”
金玉楼。
谢微对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这个组织发源于儋州，起初只是小规模地贩卖、倒卖信息，后来不知怎么，据说是掌握到了一则皇族秘闻，一条消息卖了足足万两金。
自那之后，金玉楼徐家有了本金打底，在神光十四州迅速扩张，宗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跃成为规模最大的二道消息售卖所。
而金玉楼的主人，正是薄云青提到的徐家家主。
谢微很轻地叹了口气。
“一连触犯两条禁令，按照门规，是该逐出宗门的。但那名弟子能不能留下来，最终还是由师兄进行决断，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对上薄云青的视线，凤眸凛然：“请师兄务必在最大限度之内，做出最公允的决策。”
“这个不必多虑，我答应你。”薄云青说道。
谢微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前，又想起什么，折返回薄云青对面。
他“唔”了声，说：“还有一事。”
薄云青：“师弟请讲。”
谢微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在薄云青鼓励性质十足的眼神中，被评为“云逍第一脱俗”的现任掌教低声道：“不知师兄可否……借我点钱。”
薄云青：？
*
谈及谢微这个一门掌教为何穷得半分钱也拿不出，就不得不提他进阶时的那十道天雷。
将他居住的小屋劈了个粉碎的同时，也使他攒了好些时候的积蓄全部化为齑粉。
谢微就这么两袖清风地出了关。
穷光蛋兜里好歹还剩几个钢镚，他比穷光蛋还穷光蛋。
当时薄云青没问他要钱作什么，一句话不说，只一味掏出几袋沉甸甸的锦囊，一边掏一边还问他够不够。
在他拿出第一袋的时候，谢微就推辞说够了，但薄云青硬是把剩下的也塞到他怀中。
于是谢微就这么随身带着数百两白银，低调地走出山门，在山脚下一座民风淳朴的小镇上买了三串糖葫芦。
闹脾气的人哄一哄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裴恣喜欢什么，但买些甜食应该不会出错。很早以前，孟遮絮就爱捞一把糖葫芦，撒鱼食似的分给他们师兄弟四人。
他数了几枚碎银放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手心。
小贩做的是小本生意，用铜钱交易居多，诚惶诚恐地把碎银接了过去，翻找半天都凑不齐零钱，急得满头大汗。
谢微看他一脸红热，摆摆手说不用找了。
小贩仓皇道：“这位贵人，俺一串糖葫芦也只值三文钱，不找怎么能行！”
谢微笑了笑，“那先欠着，日后我再来找你买。”说完，他捏了个瞬行诀飞速逃离。
生怕晚一步小贩就要凑到钱。
回到春来峰，谢微站在门前敲了三声，无人应答，因而他将神识打开，以木屋中心一寸寸向外搜寻。
终于，他在一片竹林间的石头上发现了裴恣的踪迹。
这小狼大概是白天睡狠了，夜晚反倒没什么觉，精气神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正躺在石头上方较平缓的那一面，沐浴着洁白的月光。
捕捉到后方传来的脚步声，裴恣头也没回，“谁这么大胆子敢扰我清梦？不要命了！”
谢微：“……”
裴恣冷哼一声：“不说话？几百种死法选一个你喜欢的，我送你上路。”
谢微忍无可忍地走到他面前，将那串被油纸包裹的糖葫芦扔进裴恣怀里。
“我竟不知，云逍山什么时候多了个追魂索命的阴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