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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来 装逼装早了 ...

  •   云逍剑宗的山脚下有一座黄钟,高二十一尺,内壁篆满道家经文,每年一响,杳杳洪音传遍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从谢微渡生死劫算起,黄钟已然响了七回。

      入春以来,学堂里人心涣散,正应了那句“春乏秋困”,满屋的弟子们散漫地念着书卷上的字句,尾音拖得又慢又长,没半点学习的样子。

      这门课教的是神光十四州旧史,授课长老年过数百,到了这个岁数,很多事情也都看淡了,主打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自学”,懒得管这帮混球。

      少顷,学堂半敞着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后排枕着书卷睡到流口水的弟子惊醒,看清来人,忙擦擦口水“刷”地站起身。

      “段、段长老……”

      “峰主饶命啊,我不是有意打瞌睡的!”

      段霜秋执掌戒律堂,上位后大笔一挥新增百余条门规,以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闻名整个宗门,被弟子称作“活阎王”。

      她挨个巡视过来,木尺逐一指过那几名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弟子:“你,将今日学的这篇旧史默背三百遍;你,全文罚抄我宗门规;你,课后自行到戒律堂静室面壁思过三日。”

      话语间,被罚的弟子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段霜秋肃清完不正之风,正要拂袖而去检查下一个学堂。这时,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刻意提醒道:“长老,裴师弟似乎没来听课。”

      段霜秋停下脚步,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学堂外。

      一个身着玄黑长衫的青年单手枕在脑后,怡然自得地仰躺在一方墙檐上,嘴边吊儿郎当地叼了根狗尾巴草,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晒了大半天,裴恣蓦地后背发寒,歪头狠狠打了个喷嚏,活像见了鬼。

      他揉了揉鼻尖,一抬头,正正好好与墙下面色铁青的段霜秋对上视线。

      裴恣:“……”

      “愣着干什么?”段霜秋冷笑一声,呵道,“还不给我滚下来!”

      裴恣悻悻地翻身下来,靠着墙站直听训。

      他刚上春来峰那会儿,由于是谢微所托,段霜秋曾对他寄予厚望。

      其他弟子练不成剑招,课下只需挥剑百遍,而段霜秋会勒令他挥千遍,乃至万遍。除此之外,裴恣隔三差五就得登一次习武台,被段霜秋亲自检验练剑进展,每月必须在断河瀑下受水流冲刷,修习云逍心法。

      这么练了一整年,他的境界很快抵达炼气中期。

      在这批剑修子弟中,裴恣天资尚可,但放到当年净禅子的四个徒弟面前却是看都不够看。

      段霜秋常常自我宽慰,心想他毕竟是小师弟的首徒。
      可她没想到的是,多年过去,裴恣居然还停留在炼气中期,一分不涨,一分不退。

      到了后来,这小子也不练剑了,动辄摸鱼翘课,罚也没用,云逍门规他倒背如流,静室面壁犹如回了老家。

      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你自己说,我该怎么罚你?”段霜秋气不打一处来。

      裴恣少年长成,模样端的是俊美无俦,性子却是实打实的顽固不化。

      他双手背在身后,低声道:“您罚我回却邪峰吧。”

      段霜秋一愣,攒紧眉头:“混说什么胡话!封山大阵一旦开启,就连掌门都进不去,你想找死干脆拔了剑往脖子一抹,省得你师父来日出关被你这副混样活活气死!”

      裴恣低着头一言不发。
      心想,谢微才不会气死。

      真把他放在心上,也不会放心让旁人看管他。

      说什么“去去就回”,七年了,半点出关的迹象也无。

      堂堂掌教,说话不算话。

      段霜秋听到“却邪峰”三个字,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语气仍然冷硬。

      “……昨日风急,主峰往来山下的台阶飘了满地落叶,便罚你将那几千阶的落叶清扫干净罢。”

      裴恣俯身道:“弟子领罚。”

      正午时刻,他去杂物房领了把扫帚,从最上面那级开始顺着往下扫。

      剑修通常御剑出行,或是捏瞬行诀,很少有人认认真真走过这千级台阶。裴恣扫第一下的时候,被扬起的灰尘扑了满脸。

      云逍剑宗树木繁茂,石阶两侧的翠林高低错落,哪怕是日头最盛的时分,地上也只映着斑驳的树影。

      扫到第一千级,有几名弟子经过,互相抱怨着段霜秋实在不近人情到了极点,责令他们抄写不说,还要从山脚徒步走到主峰大殿,美名其曰“醒醒神”。

      这罚法,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灵感。

      他们音量并不大,但裴恣听觉敏锐,一字不漏地偷听到了全部内容。

      他眼角余光瞟了那行人一眼。

      都不认识。

      “哎,你们听说了吗?”

      当中一名肩宽体胖的剑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蛐蛐道:“那小杂种也被逮了。”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尖脸剑修急忙插话,“我有熟人在春来峰,说检举的人叫伍世麟,原本段长老都要走了,他突然横插了一脚。”

      “这不好吧?”有人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错了难道不该罚?凭他是谁,那戚小世子天潢贵胄,身为掌门嫡传弟子都能一节课不落,他凭什么不能?”

      “你少说两句罢,人家再怎么不是,好歹也是掌教首徒……”

      那胖剑修轻嗤一声,不屑道:“拜师讲究三叩四礼,斋戒、祭祖、奉茶、赐名,他裴恣做了哪个?入门七年还只是个炼气中期,就他,也配得上‘掌教首徒’?少拿鸡毛当令箭!”

      他越说越起劲,浑然不觉自己的同伴已经变了神色。

      须臾,被编排了好一阵的“掌教首徒”勾起嘴角,那把沾了零星几片落叶的扫帚脱手飞出,冲着胖剑修的天灵盖砸了个正着。

      “谁?谁这么缺德!”

      那人吃痛地捂着脑袋,环顾四周,目光恶狠狠地望向一旁抱臂轻笑的黑衫青年。

      “他奶奶的,就是你小子砸我头?!”

      裴恣大大方方承认:“对,是我。”

      胖剑修见他不旦没有道歉的意思,还一脸轻蔑,当下便祭出佩剑朝裴恣斩去。

      他一身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剑招咄咄逼人,其余人怕被波及,都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见机行事。

      “哦?炼气中期?”

      胖剑修试出他的深浅,怒意又旺了几分:“炼气中期还敢挑衅你爷爷我,不想活了!”

      剑锋袭来前,裴恣飞身躲闪开,鬼步绕至胖剑修之后,瞄准他的背心狠踹一脚。

      那人重心失衡倒地,下一秒,一团灼热火息烧到眼前,距离眉毛将将半寸。

      “炼气中期……火灵根。”

      尖脸剑修喃喃一句,出面拦住裴恣:“裴师弟手下留情!”

      裴恣冷着脸挑了挑眉,看了看地上那人,又看了看勉强挤出点和善笑容的尖脸剑修,把火息收回指尖。

      他眼神有些阴沉,“你说我不配做掌教首徒。”

      “那谁配,你吗?”

      胖剑修被他越境单杀,脸色涨红,“总比你这废物杂种来得名正言顺!”

      “师兄慎言!”尖脸剑修识时务地对他施了道封口诀,连连给裴恣赔不是。

      总归是他们有错在先。
      而且,裴恣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届试剑大比,你最好能碰上我。”裴恣说。

      “我的剑会告诉你,我配不配。”

      *

      试剑大比十年一届,每一批新入门的云逍弟子都有资格参加。比试分为三组,分别是炼气组、筑基组和金丹组。

      而境界在金丹以上的剑修将由掌门薄云青选拔,代表剑宗与天下门派的弟子一较高下。

      大比在即,裴恣已经有点后悔了。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不配。

      只是在春来峰寄人篱下七年,惯性装出一副不好惹的做派,免得让人欺负了去。

      胖剑修说的那番话,这些年他听过更难听的。

      他没想过告诉段霜秋,她掌管戒律堂已经分身乏术,大多时候他都是和春来峰那群弟子呆在一块儿,把关系闹僵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要问他难不难受,肯定是难受的。但除了自己闷头消解,也没有别的办法。

      比剑当日,数百名云逍弟子陆续进入主峰外殿。

      那胖子有一点没说错,拜师的三叩四礼他一个都没做过,谢微的闭关来得匆忙,自然也没为他锻一把趁手的佩剑。

      到现在,裴恣用的还是段霜秋赶他上习武台时扔过来的木剑。

      装逼装早了。

      他还是那身玄□□袍,低调地混入其他峰的弟子之间。

      前排的剑修端了瓜子茶水,等待比试名册出来的时候,与前后的同伴唠嗑打发时间。

      幸好,裴恣心想,聊的那些人名里没有他。

      “话说掌门真人那届试剑大比,两位真人、段长老谁拔得了头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掌教真人得了第一。”

      一名熟读《云逍纪事》的吃瓜弟子侃侃而谈道:“众所周知,大比的前三甲可入宗门传承千年的剑池选取一把本命佩剑。当年掌门、掌教和段长老在主峰大殿比了三天三夜,掌门与掌教过了一千两百七十九招,以半招之差惜败,掌教又与段长老走过整整两千招,最终将段长老逼退到界线外。”

      “掌教真人那时刚满十八,用筑基后期的修为一穿三击败了所有对手,比试结束的时候,天上雷雨大作,掌教就在众目睽睽下晋阶结丹。从此,他便成了万千剑修的梦!”

      吃瓜弟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在场一般:“后续无须我说你们也知道,他们三人进入剑池,各自拔出了自己的本命佩剑。”

      “掌门真人的剑名唤‘苍冥’,剑道风云榜位列第六,段长老的剑叫‘守拙‘,排第三。”

      裴恣:“那谢微呢?”

      “谢什么微,没大没小!”吃瓜弟子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掌教真人的剑嘛,名字很普通。”

      “叫,‘众生’。”

      “哪里普通?”裴恣说道,“这名字分明很好。”

      “行行行,就你最会拍马屁。你哪个峰的?”

      裴恣平日会在脸上施一层障眼法,遮住那双醒目张扬的赤色瞳孔。

      没对过招,没放出火息,四下无人认得出他。

      “我是碧华峰弟子。”他大言不惭道。

      一炷香过后,比试名册出炉。

      炼气组总共有二十对弟子,裴恣的比试顺序排在第三位,是最早上场的那一批。

      前两对水平相差悬殊,没多久就比完下台了。

      清理完场地,手持名册的长老清了清嗓子,扬声说:“第三位,却邪峰裴恣对阵长岚峰徐钧。”

      裴恣攥了攥濡湿的掌心,起身时不忘拍拍衣摆的褶皱。

      周围一道唠了半天嗑的剑修面面相觑,那名吃瓜弟子同样惊掉了下巴。
      在裴恣站上台后,还没缓过神似的拍拍旁边剑修的肩膀,指着裴恣颤声问他是谁。

      “长老不说了吗,却邪峰裴恣。”同伴怜悯道,“刚刚你还骂他拍掌教真人马屁来着。”

      吃瓜弟子:“……”

      裴恣在一端站定,状似轻松地祭出一柄木头削的长剑。

      他对面的徐钧,好巧不巧,正是那日的胖剑修。

      事已至此,裴恣心说,再装一把得了。

      他闭了闭眼,睁开。

      “我说过,我的剑会告诉你配不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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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请假,按需日六。 放一放接档的两本预收: ①《白月光前任诈尸指北》人机x话唠(我流帅攻帅受) ②《一剑平生[水仙]》1.0正道之光x2.0厌世黑心莲(我流水仙,自割腿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