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寒》柳鸣竹问

18、心机

　　萧耐看了一眼傅漪，这种场合下傅漪是不会贸然开口的，再说人家也没问她，傅漪自然不会傻乎乎往枪口撞。

　　“孙老板。”萧耐终究是对不上孙川柏那双殷切的目光。

　　“现在这个人，并不是你真正的女儿孙瑜，孙三姑娘十二岁那一年落水乃是遭人所害，真正的孙瑜早在那场落水中就……”

　　“那……那现在这个岂不是……岂不是……”

　　孙川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深知萧耐没有理由骗他。

　　真正的孙瑜死在了十二岁那一年，那如今这个十五岁的孙瑜……

　　“是……是她害死了我的瑜儿！”孙川柏痛苦地抱住头蹲在了地上。

　　“我！怪我！我早该想到的，我孙家几代人都没出一个天才，我自己一个榆木脑袋怎么能妄想生出一个天才女儿，原来她……她不是……”

　　多么可笑，他引以为傲的小女儿，放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十五年，却瞧不出自己的女儿早就不知不觉地换了内核。

　　调整了一番情绪，孙川柏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对着萧耐和傅漪拱手。

　　“多谢萧副将，只是如今我夫人她，她身子实在是不好，我二女儿筱儿日日照顾着，还是不容乐观，若是让她知道此事我怕她……她撑不住的，能不能请长缨将军和萧副将帮帮忙，别让这事传出去，让我夫人知道了，我……已经失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失去夫人了。”

　　“事关要案，大理寺也是关起门来审问，不会传出风声引得百姓惶恐。孙老板可以放心。”傅漪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这些年走南闯北，她已经习惯了处变不惊，不会随意外露自己的情绪。

　　反观萧耐面露一丝不忍，斟酌一番才道：“此人涉及要案，今后都不可能再与外人见面，孙老板回去要如何解释？”

　　即便外头不传，好好的一个女儿忽然不见了，任是谁也不会毫无疑虑。孙川柏回去要作何解释稳住夫人也是一道难关。萧耐甚至有片刻的冲动想告诉孙川柏自己能到孙府去帮他做做样子，让孙夫人以为‘孙瑜’是在外头开罪了大人物，因此才不能归家的，但碍于傅漪在场，萧耐到底不敢僭越过去。

　　“这……”

　　孙川柏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层，不由得愣住，随即面露难色。

　　“我可以……”萧耐正要提出自己去孙家帮忙解释，却被傅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错受罚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难开口的，孙老板的家事我二人不便多问，先告辞了。”

　　傅漪毫不客气地拉着萧耐离开，没有给孙川柏继续纠缠的时间。

　　萧耐忍不住回头看去。

　　已经接近夏日，可不知为何此刻的风竟然有几分萧瑟，更显得孙川柏佝偻的背影可怜。

　　而前面走着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萧耐遂有些不满起来，程二娘固然罪大恶极，但孙川柏说到底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罢了，更何况他们全家还被凶手欺骗了数年，连他一个男人都忍不住为之动容，可傅漪竟然一丝反应也无。

　　“去哪儿？”

　　萧耐强压着怒火问。

　　“各回各家啊？”傅漪回头，一脸不以为意。

　　“陛下如今已经给楼兰那边传了信，昨日也将要犯送进了大理寺，接下来等着大理寺和陛下那边的结果就好了。”

　　傅漪难得好心肠地解释道。

　　各回各家……也就是说，傅漪根本没什么事情可做，明明顺水推舟就可以让孙家人好过一些，可她偏偏就是吝啬于这一点名声，甚至大过于孙川柏一家的余生。

　　萧耐一言不发，在巷子口与傅漪分别后，毅然转身往孙府走去。

　　既然傅漪不肯，那他萧耐来当这个恶人！

　　习武之人脚程快些，萧耐赶到时，孙川柏才刚刚走到孙府门口，见到萧耐，孙川柏显然也有些震惊，随即小心翼翼问道：“萧副将，可是瑜儿……不，那人还有什么东西？”

　　“不是。”

　　萧耐心中更为酸涩，短短一日的时间，孙川柏就要被迫接受了自己疼宠的女儿实际上杀害自己亲生骨肉的凶手，而这个消息却不能直接告诉家里其他的人，个中苦楚只能孙川柏一人承担了。

　　想到这，萧耐开口道：“长缨将军性情如此，孙老板不必介怀，此事对您与夫人打击定然不小，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孙川柏一愣，显然没料到萧耐竟然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他的，想了想，孙川柏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不知萧副将，能不能……能不能……”

　　孙川柏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来，萧耐也急了，连忙道：“孙老板但说无妨。”

　　“能不能在我孙府门口，随意找个由头说一声，让这来往的路人都听听，不然我们孙家这一个姑娘就这么青天白日地被官府带走，我孙府也不好做人啊。”

　　大门口。

　　萧耐原本想着，随孙川柏一同进去，在孙夫人面前稍作解释，将程二娘楼兰探子一事遮掩过去，只说假孙瑜是个外乡人罢了，孙家人今后也能再好好活下去，不会因为孙瑜一事就此一蹶不振。

　　可是孙川柏想让他在孙府门口解释，孙府占据着城中不错的地界，为着离酒楼近，孙家在商业街上，这条街上车水马龙，别说是官府通告，就是谁家在门口吵上两句嘴都得引得过路人驻足。

　　这样一来孙家的麻烦倒是没了，反而却将大理寺推上风口浪尖。

　　到底是商人，即便是面对亲生女儿的事情，最先考虑的还是自家的生意和名声。孙川柏如此，也不知真正的孙三姑娘在九泉之下焉能瞑目？

　　正当萧耐思索着一个折中的法子时，孙川柏却唯恐萧耐拒绝般猛地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袍角嚷起来。

　　“萧副将！我孙家不过平头百姓之家，就靠着和乐斋才能养活一大家子人，我夫人重病卧床，一直是二女儿筱儿照料着，大女儿娇儿远嫁不能时时回来，独独这一个小女儿在府中，瑜儿懂事心疼我，是以才不顾人非议也一定要跟着我在酒楼帮忙，您瞧上她，她不肯顺从，就被打得昏迷不醒，年纪轻轻一个姑娘家就被关进了大理寺，如今小人不求别的，只求萧副将高抬贵手，能放过小人一家，至于孙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