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碧海微漾

8、第八章 救人

　　我心里咚咚直跳，脸颊耳根亦跟着发烫。这辈子除了师傅，我还从未与哪个男子如此亲近，哪怕是父皇也没有。
　　李庶抱着我，吃力的游近河中央，水中却突然兴起一股漩涡，我只觉得身子仿佛不受控制的向下卷，顿时惊骇得几乎要大叫。李庶亦惊了一跳，压低声音说：
　　"别叫！会惊动他们！"
　　我抬手捂住嘴，却愈发觉得身子被那漩涡所吸引，那股引力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要将我们两人尽数吞噬，我喝了好几口水，差点被呛着。李庶奋力划水，还得腾出一只手抱着我，我清楚的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又急又怕，难道我们两个都要命丧这河中？最后李庶终于游过了漩涡，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我带到了岸边。
　　这次过河，可算是跨越了生死。我们都筋疲力尽，倒在河岸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发现他的手仍旧紧紧抱着我的腰，而我倚在他怀里。我怔住，缓缓的抬头，却望进他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
　　那双深邃而迷离的黑眸正盯着我瞧，在眯眼的刹那，我竟看到如桃花盛开般的绮丽，仿佛是惊喜，又仿佛是沉醉。我脸颊微微发烫，连身子都还在发抖，可却不得不尴尬的坐起身来，羞赧笑道：
　　"方才真是危险……"
　　李庶也坐起身来，拉了拉湿透的衣襟，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咱们得快些走，以免被发现。"
　　我嗯了一声，坐在河岸上将身子缩成一团。风吹在湿淋淋的身上，冷得我直打颤。李庶默不作声的坐到我身边，替我挡去这夏夜凉风。我心中蓦的一暖，没想到他会如此……体贴。
　　我想起先前对他的无理，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呃……谢谢李公子！"
　　李庶一边拧着衣襟上的水，一边偏过头来瞧我，一双眸子饱含兴味。
　　"咦？小刺猬把刺收起来了？"
　　我噘了噘嘴，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他不可置否扬了扬眉，爽快的答应了。
　　"行！我叫你萱儿吧，你也别叫我什么李公子了，叫我阿庶便成。"
　　我又有些窘，没有作声。幸好赤锦和玉狮子也游过来了。我们翻身上了马，往前跑了一阵，直到越过营地驻扎的地方，才又下马，让李庶抱着我再次游过河去。
　　这样兜了一圈，我们终于到了西理城外。
　　此时已是深夜，城门尚未关闭，但却是只能进，不能出。因为怕难民中混入奸细，而西理是通往皇城的最后一道关口，所以来往盘查特别严，我跟李庶进城时，官兵有些怀疑的打量着我们。
　　"你们俩从哪儿来？"
　　我心里难免紧张，又不知如何作答，只装作冷得厉害，不停的打着颤。李庶倒很是落落大方的朝那守门士兵作了个揖，微微焦急的样子。
　　"大哥，咱们从河那边的焦新来。我家姐姐在西理大户人家帮佣，下午那家府上带信来，说她病得厉害，想见见家人。可现在已经太晚了，没时间绕路去过桥，只得游过来。"
　　那士兵又瞅了我们两眼，像是还有点不信的样子。
　　"你姐姐在哪家帮佣？"
　　"城西王家，我姐姐是王家小少爷的奶娘。"
　　那士兵神色微微一变，啊了一声，立刻就挥手说：
　　"那快去吧！别误了事儿！"
　　我们顺利的进了城，走远了才问：
　　"王家？就是我们要去的那家吗？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李庶看了我一眼，说：
　　"是西理的首富。"
　　到了城里我才发现，原来人满为患这四个字简直不足以形容城中的境况。
　　沿街全是难民，大人小孩，男女老少人挨人的坐着、躺着，连街道中央都有人坐着，那些人个个都是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看着我们路过，纷纷伸着手向我们乞讨：
　　"公子赏点儿吧！赏点儿吃的吧！"
　　"公子行行好……给点儿吧……"
　　那一字一句如同刀子一般割在我心上。这些就是我未罗国的子民！这些就是深受西南战乱之苦的百姓！如今他们在这生死关头，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吗？不！我要想办法！我要想办法缓解这困境！
　　我们一步一挪的往前行，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奋力拨开众人，冲到我马前来又哭又叫的喊着：
　　"公子，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家孩子吧！救救他吧！"
　　我借着街边灯笼微弱的亮光看见女人满脸泪痕，那双眼睛里深深的绝望和乞求令我心中大震。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吗？明知道希望渺茫，也要努力的争取。
　　我心中羡慕着她怀中的那个孩子，他也算是幸福的吧？有母亲这样疼他，爱他！不顾不切的想要救他！而我呢？这世上唯一关心我的两个人，一个抛下我走了，另一个被关在宫里……
　　那个女人见我们都没有动，扑通一声就跪在马前，不停的向我们磕头。嘴里还在喊：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烧得厉害……求公子救救他吧！"
　　我蓦的回地神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的李庶，然后毫不犹豫的翻身下马，来到女人身边。她怀里的孩子清秀可爱，不过三四岁的年纪，一对眉毛格外英气。只是那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让我略略猜到几分。
　　"这孩子发烧了？"
　　女人重重的点头，满面泪痕映在灯下显得格外可怜。
　　"公子，请您行行好，救救这孩子吧！他才这么小……"她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紧紧攥住我的衣摆。我心里也难过起来，鼻子跟着发酸。
　　"你起来吧，我救他就是！"
　　师傅教会我医术，所以我也算是医者。行医济世，救人性命乃我的天职。
　　我回头望了望李庶，只见他眉头微蹙，眸底隐约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心中微恼，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便扶着女子起身。
　　"起来吧，跟我走。"
　　女人又惊又喜，连连跟我道谢。我牵着马，跟在不情不愿的李庶后头往城西去了。
　　到了城西一条弄堂里，我看见他说的那个王家门外也跟别的地方一样，乌压压的人头占满了我视线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人像走投无路困兽一般眼巴巴的望着我们，直到我们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全都站起来想往里头钻，我吓了一跳，幸好李庶反应快，赶紧将我和那个女人推进门，反手就将门上了。
　　锁好门以后，李庶瞪着那仍旧被拍得砰砰作响的门板，气呼呼的说：
　　"小刺猬！看你惹的祸！"
　　我将脖子一缩，悻悻的道：
　　"关我什么事？"其实我很清楚。如果不是我带了这个女人和孩子，让那些人心存了侥幸，以为可以占便宜跟进来，现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