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碧海微漾

7、第七章 游泳 我将鞭

　　我将鞭子往玉狮子身上轻轻一抽，玉狮子立刻朝前方大路飞驰而去。夜风清凉如水，月亮也已经升了起来，稀稀疏疏的星子点缀在蓝丝绒般的夜空之上，一切都静谧得如同梦境一样。太过快速的飞驰，凛凛冷风刮在脸上，让我觉得疼痛。
　　那人的粟色骏马竟然毫不逊色，不过转眼便追了上来，与我的玉狮子并驾齐驱。
　　"姑娘一个人去西理，有落脚处吗？"
　　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那目光专注而深沉，似乎还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这种感觉竟让我觉得有一点似曾相识。我皱了皱眉头，冷冷的说：
　　"这跟你有关系吗？"
　　照理说，方才若不是他带我我走出那林子，说不定我真会死在里头，所以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这样无礼的刺他，他居然没有生气，还对我笑。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没有方才的张狂骄傲，只剩下澄明的半天风月。我看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男子，比如当朝的二皇兄，还有我的大堂兄，和未罗国第一清流之后的元兆公子，他们都是极标志的美男子，可是哪一个也没有他笑起来好看，那笑容光华灿烂，连天边的皓月星辰都为之失色，也令那对剑眉越发显得舒展如画。
　　"姑娘可不可以别像只小刺猬？我说过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说，如果姑娘没有找好落脚处，可以跟我一同去别院里将就一晚。要知道，西理城现在可是人满为患，只怕连屋檐下的一席之地姑娘都争不到了。"
　　他说得在理，我虽然有点无奈，却也没有再出声反驳。不过他那声小刺猬，倒真让我觉得心里怪怪的。那人见我别别扭扭不吭声，倒十分耐心的对我讲：
　　"我说的别院，是我朋友的一间院子，他此时不在西理，姑娘若不嫌弃，可去那里住一晚，明天再走不迟。"
　　我心里盘算着，不知道军队驻扎在哪里，李诗和胡远达他们一定都急疯了的找我。如果我被他们找到，就一定没有办法弄清楚西理最真实的情况，何况，我还想打听一些前方的战况，如果回到军中，未必能如我所愿得到第一手资料。
　　若是先跟这个人回他所说的别院去，再想办法暗中察访，或许会事半功倍。
　　"好，那就打扰了！"我的声音本就不大，在这疾驰中更是细如蚊蝇，而他居然听到了。
　　那人微笑，一边扬鞭催马一边对我说：
　　"咦？小刺猬怎的这样客气了？对了，我叫李庶，敢问小刺猬芳名？"
　　我白了他一眼。
　　"李公子倒真是不客气，女儿家的名字，是能随随便便说给人听的吗？"
　　未罗国其实并非守旧封建的国家，我这样说，也只是想给自已拖延一点时间，想想化名而已。李庶哈哈大笑，凤眉微挑看着我，显出几分慧黠的神色来。
　　"也是，是李某唐突了！"
　　我撇了撇嘴，说：
　　"罢了！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叫纪萱。年纪的纪，萱草的萱。"我这名字可不是胡乱起来的，我虽未见过生母，但我小的时候，太后娘娘告诉过我，我的生母姓纪，而萱草又是母亲花，我起这个名字，也算是纪念母亲了吧！
　　那人弯了弯唇，凤目中映着星光。
　　"那我是叫你小刺猬呢？还是叫你萱儿呢？"

　　小刺猬？萱儿？有必要这样亲密吗？你是我什么人哪？
　　我忽然想起师傅总是叫我璇儿，这样相似的音，令我心中一苦。师傅，你在哪儿？你可知道璇儿如今身陷迷局，难以脱身？
　　我又白了他一眼，却没了心思跟他争辩。
　　我们顶着漫天繁星快马赶路，这一路来难免觉得枯燥，我从来都是没什么耐性，不一会儿便想说话。
　　"李公子是哪里人？"我心里想，他的名字我倒觉得有意思，庶指平民百姓，但他怎么可能是平民？
　　李庶望着前方，说：
　　"我是南方人。"
　　南方？南方的男子，都这般丰神俊朗，逸气飞扬吗？
　　"南方……好吗？"我有些迟疑，对于南方，我仅有的一点印象便是父皇口中的"人杰地灵"四个字。因为朝中有近半数的权臣高官来自南方。
　　李庶想了想：
　　"好，又不好。小刺猬没有去过南方吗？"
　　我又被他气着了。
　　"你可不可以别叫我小刺猬？"
　　他却忽然像个孩子一样耍赖起来，笑嘻嘻的说：
　　"我就要叫，就要叫！小刺猬，小刺猬！"
　　我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塞进嘴里嚼了，正准备骂人的当口，我却忽然发现前方有着零星跳跃的火光，那是火把的光亮。我心中一惊！
　　莫非是李诗他们在等我？
　　我勒紧了马缰绳，轻轻吁了一声，玉狮子慢慢停下脚步。李庶也发现了前面的火光，跟着停了下来，一张俊脸立时紧绷了起来。他看着那火光，似笑非笑的说：
　　"看来咱们要顺利到达西理，不容易啊！"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哦？那些人是什么人？"
　　他倒似讶异，扬眉问：
　　"你不知道？"
　　我一惊，本能的扭头看他，却见他又浑若无事的转开脸去，望着那火光。
　　"他们是未罗国派去支援战事的将士，大约是营地驻扎在那里。"
　　我心中对他的防备更甚。这次我带兵出来，父皇只是暗中调兵，分批出城，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么他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我不动声色的把玩着马鞭，问：
　　"那我们怎么过去？"
　　李庶仔细看了看前方营地驻扎的情形，说：
　　"营地驻扎范围极宽，咱们只能绕路了。前面有一条河，咱们先游过去，等绕过营地，再游回来。"
　　游泳？我可不会游泳！我有些迟疑，没有作声。谁知李庶却说：
　　"你别怕，我会水，带着你一起。"
　　我这人最听不得人家说我怕，怒眼一瞪，不依不饶的嚷：
　　"谁说我怕了？游就游！"
　　我翻身下了马，又有些担心。
　　"那马儿怎么办？"
　　李庶也跟着下了马，将马鞭往后腰的腰带着一塞，说：
　　"不用担心，赤锦会带它一起游过去。"
　　原来他的马叫赤锦。我勉强点了点头，松开缰绳跟着他一起往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我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李庶转身望着我，向我伸出手来。
　　"来，我带着你，你不用怕。"
　　我咬了咬唇，心里就想：不怕？不怕才怪！我看着他伸向我的手，那只手十分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温润而有力。我慢慢将手放进他的手心，只觉得他的手温暖干燥。
　　李庶将我拉近，转而环住我的腰，一步一步淌进水里。
　　夏夜里的河水依旧冰冷，我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腰间的那只手愈发紧了些，我整个身子都在他怀里，他的胸膛宽阔，带着青草的气息，我置身在他怀里，娇小如同孩子。而他的脸就在我的上方，我甚至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吹在我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