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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抗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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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见我半天没有抬头,也没有叩谢圣恩,遂低声提醒:
“七公主……谢恩哪!”
我心中悲愤难忍,将眉眼缓缓抬起,凌厉的双眼直勾勾瞪着他,他立刻噤声不语。我一撩衣摆站了起来,冷笑道:
“谢恩?有何恩值得我一个谢字?哼!说得好听是和亲公主,若真论起来,这和亲公主哪里轮得到我来当?还不是因为他舍不得五姐和六姐?”
菁儿吓得面无血色,一个劲儿的拉我的衣摆。李全面不改色,大约早料到我会如此,一边陪着笑脸劝慰,一边双手将圣旨呈上。
“七公主您想多了,王上如此决定,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我横眉冷眼瞪着他,极尽泼辣器张之能事,一掌将他手里的圣旨挥到地上,吓得那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去捡。我哧的一笑,转面望着藏经楼的檐角,嘲讽的道:
“好一个不得不为!我今天偏不接这圣旨,我看你们又能耐我何?”
李全嘴角微沉,随手一挥,四周突然冲出几个身着银色软甲、身形矫健的影卫来。
我心中陡沉,直觉的伸手去拉菁儿,却被他们抢了先。菁儿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他们轻轻松松的带到了五步开外,并以手扣颈,那些影卫神色冷厉的看着我。
菁儿颤声惊叫:
“公主……公主……”她慌乱的抓着紧扣她喉颈的大手,却无法撼动它分毫。我心紧如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李全微微皱着眉,依旧是恭敬的语气。
“七公主,王上有令,若公主不接圣旨,便拿她开刀。若公主怜惜这丫头,还是接旨为好。”
我仍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却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的怒气如炽酒中的烈焰一般熊熊燃烧。这一刻,我真恨自已为什么没有叫师傅教我武功,如果我会武功,我就可以保护菁儿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师傅教我兵法的时候对我说的一句话:璇儿,你要学会以退为进。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万事不要强出头,要权衡利弊,掌控全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凉风吹起我头上长长的雪绡,靛青色的雪绡拍打在我的脸上,微微刺痛,也让我神思瞬间清明。
师傅和菁儿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师傅已经要离开我了,我万万不能再失去菁儿。为了她,我此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忍!
我极力压下心头的忿怒,用那种轻冷而凉薄的声音对他们说:
“好!既然你们要我做这和亲公主,那么我做便是!但是在这之前,你们绝不能动菁儿一根汗毛,还要让我见父王一面。”
李全眸光深沉,闪动着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我看着对面的这几个男人,他们以胜者的姿态挟持着我的婢女,却丝毫不以为耻。我想,他们或许以为自已做这一切都是对的,理所当然的,他们是在为国家存亡而努力。
果然,李全并没有为难我什么,张口便答应了我的要求。
“好,奴才即刻安排,请公主回璇玑阁等候传召。”
他领着两个小太监和那几个影卫带着死命挣扎的菁儿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璇玑阁的大门口,看他们走过远处长长的回廊,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回廊外一株芭蕉孤伶伶的长在角落,一片碧绿的蕉叶在风里无助的轻摆。我忽然觉得彷徨无依,现在才发现以前的自已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怜,以前有师傅,有菁儿,再小一点的时候还有太后娘娘。可是师傅和太后娘娘都走了,现在那些人拿菁儿的性命来要挟我,迫我与祈月联姻。纵然我有一百个不愿,纵然明知前方有千难万险在等着我,我却不能不答应,这就我身为帝女的悲哀!
迤逦黄昏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如布景一般占满了我整个视线,整个王宫都仿佛是笼罩在一个恍惚的梦里,而这梦里有数不尽的凄冷哀怨,愁绪辛酸。
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响:我不能轻易认输,这是我的人生,理应由我自已掌控!只要我能见到父王,这事说不定还能有转机。未罗国的存亡不应系在我一个女子身上,我一定要说服父王,另谋救国良策。
第八章
我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内务府拨给我的奴才丫头也并不多,所以璇玑阁常年没什么人气。如今菁儿不在,这里好像比往常还要安静许多。膳房的丫头伺侯我吃了晚膳,我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下看月亮,想着前线战事吃紧的某些疑点。
今天又是十五了,月光明亮皎洁,如清霜一般铺了满地,而我的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痛,是一种细微的,轻浅的,仿佛细针划过一样的痛。
这种痛,伴随了我十六年,每到十五月圆之夜,便会如期而至。我从来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连菁儿都不知道。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察觉我的异样,我不想他们真的把我看成异类。
当月亮升上头顶的时候,父王的传召终于来了,我自已换上了繁复的公主服,戴上紫晶冠,跟着传召的太监去泰宇殿。
西南的战事只怕宫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整个王宫的气氛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没了往日的歌舞升平,我在这寂寂月色下,走在宫中错综的宫巷里,就像走进一个巨大的迷局,而我困在这迷局里,艰难的寻找着出路。
泰宇殿外今天站了很多人,我认出来,都是朝中的军机要员。我知道他们先前一定是在讨论前线战事,商议应对之策,只是不知除了和亲,他们想到其他办法没有。
领路的太监尖着嗓子喊:
“七公主到!”
“微臣参见七公主!”出乎我意料的,这些向来忽视我存在的,甚至见面也只当没看见我的朝中重臣们会向我行礼。
我挺直脊背,轻轻点了点头,目不斜视越过他们,站在殿门之外。
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我听见李全略略尖细的声音传报:
“宣七公主觐见!”
我跟着太监跨过高高的门槛,泰宇殿内一片通明,三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悬挂在宫台上方,照亮了整个金碧辉煌的殿堂,殿内弥漫着奇楠香的香气,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压抑的气氛,令人心情愈发沉重。
我远远就看见父王身着明黄龙袍,坐在九重宫台之上,形容疲惫,眉心紧锁的样子。
我依惯例向他行礼。
“父王万安!”
他今天难得没有给我脸色看,却也称不上和颜悦色,只是远远的看着我,那目光恍惚而迷离,仿佛看的又并不是我,而是透过我,看着虚无的另一个世界。
李全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他微微怔了一下,这才抬手示意我起来。
“平身。”
我本心急如焚,有一肚子话要讲,却无法在这众人面前一吐为快,幸而父王也并无心让旁人听,示意李全去关了殿门。
殿内的宫人也跟着出去了,我一步一步走上宫台,来到父王的身边。他那张已经染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了往日见我时的怒不可抑,只余下一种莫名的怅然。
我看着他,轻声说:
“父王,你真的要把我嫁到祈月国去吗?”
父王眼里的怅然一点点褪却,冰冷开始占据他的眼眸,而他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
“怎么,你想抗旨?”
我紧握住金丝刺绣牡丹花的袖边,诚恳的道:
“父王,儿臣并不想惹父王生气,只是……此事关系到未罗国的生死存亡,儿臣年幼,无德无能,不能担当和亲公主的重任,儿臣希望父王慎重考虑。”
“考虑什么?把你嫁过去,就是当前最好的办法!只有答应与祈月联姻,他们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父王根本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愿,而且毫不犹豫的就斩断了我的希望,这样残酷,这样无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才刚满十六……而五姐六姐……”我心里痛苦万分,几乎不能说下去。
父王眯起双眼,极力克制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因为祈月国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