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碧海微漾

5、第五章 树林惊魂

　　我看着父皇不自然的表情，觉得无比心寒。这就是我的父皇？这就是我还曾心存期待的父皇？我眼前升腾起来的泪雾模糊了视线，我咬紧牙根，挺直脊背站在他的面前，一字一字的问他：
　　"只要我？呵！父皇！天下谁人不知我是这皇宫中最令人讨厌的公主？我是不祥的女子，会为未罗国带来灾祸……所以，你要把我弄走……对不对？"

　　父皇紧抿着唇，避开我的视线，用最冰冷的声音对我说：
　　"不管怎么样，圣旨已经下了。祈月国的使者也已经回去复命了！如果你不嫁，那么西南九城……就会成为祈月国土……你不会不知道，九城之后，就是未央城……"
　　我当然知道，如果九城尽失，未罗国就离亡国不远了！我的父皇，你就是用这个来逼迫你的女儿吗？你是想让我背负这亡国的罪名吗？不！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面对宫台下空旷的大殿傲然而立。泰宇殿的地砖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我隐忍着脊背和双眼的灼痛，沉声道：
　　"如果，我有办法夺回西南九城呢？"
　　"你在说什么？你有办法？"父皇嘲讽的语气如针一样刺在我心头。
　　我闭了闭眼，缓声道：
　　"父皇，在你眼里，我就真的那么一无是处吗？在你眼里，我除了胡闹，就真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吗？"
　　父皇没有回答，而我已猜到他的想法，我只觉得难过。我轻吸了口气，淡淡的说：
　　"西南九城均属山地城池，九城之中的前方四城依山而建，本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父皇，难道您没怀疑过为何我未罗国军队从一开始就处于挨打的局面吗？"
　　"你什么意思？"父皇警惕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虽然未罗国兵力不强，但西南九城在十天之内就已沦陷五城，这样的速度是否太快了些？"
　　我听见父皇抽气的声音。
　　"不知与祈月之战父皇派了哪位将军前去指挥？"
　　"伏虎将军杨方……还有……"父亲没有说下去，大约已想到什么。

　　我缓缓回头，嘴角挑出一丝凉薄的笑意。昂首挺胸不惧不畏的讲：
　　"想必父皇已猜到一二，如果没有内应，祈月国便是本领通天，也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的就拿下五城。"

　　父皇面色惨白，瞠大的双眼里写满了震惊与愤怒，搁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大手，几乎要将整个龙头都拧碎。我看着他的脸，轻声而坚定：
　　"父皇，儿臣愿代您肃清叛贼，打败敌寇。"

　　父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惊诧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他根本不信我能做到。我咬咬牙，双膝一弯，挺直脊背跪在他面前，用压抑而沉稳的声音对他说：
　　"父皇，儿臣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胡闹的小女孩了，如今我未罗国外忧内患，儿臣身为公主，岂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彊土被敌人吞噬，朝廷落入叛贼的手中？父皇，请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助你抵御外敌，肃清内乱！"

　　父皇看了我许久，我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畏不惧的回望着他。他怀疑的眼神始终没有改变，最后叹了口气，终于点头。
　　师傅，您教我的本领，我终于可以用上。您临走时的教诲，璇儿至死不忘。我身为公主，就应尽到公主的责任，与未罗国同在！
　　而我却不知道此次出征会遇见他，那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

　　我说服了父皇，暂缓和亲事宜，但我要做的是：动身去西南，搜集叛贼通敌的证据，还要想办法让祈月退兵！
　　父皇并未完全信任我，所以扣留了菁儿在宫中。他拨给我一千精兵，和三名保护我的影卫。

　　影卫中有两名男子，一名女子。分别叫：胡远达、肖克明、李诗。
　　胡远达与肖克明分别任兼任军师与校卫，李诗除了保护我，还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李诗，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
　　我带着这一千人马出发了。西南的路并不很远，一出了未央城，就是九城的后方--西理。
　　李诗将水囊的木塞打开递给我，直指着前方光凸凸的山梁。
　　"七公主，翻过前面那道梁，就可以看到西理了。"
　　我勒了勒马缰绳望着那道山梁，仰头往干得冒烟的嗓子眼里灌了一口水，冰凉的山泉水一线入腹，人立刻精神了许多。我问：
　　"西理的情况怎么样？"
　　李诗顿了顿，将马鞭缠在腕上，语气平平的说：
　　"西理是九城中最后方的城池，尚未受到进攻，但前方五城的难民已经大批涌向后方，西理与前四城一样……人满为患。"
　　我微微皱着眉头，想象着那是一个怎样的画面。满城的难民流离失所，如何生存下去，已经是当前最大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那么一定会引起暴乱。
　　"我们带了多少粮食？"
　　李诗一听，不由脸色微变，胡远达和肖克明也跟着望了过来。
　　"公主，我们只带了一个月的粮食，将士众多……"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我知道我这一记眼神有多么的冷厉，连师傅都曾经说我凤目含威，有王者之风。我将水囊抛回给她，沉声道：
　　"将士们之所以战斗，是为了百姓的存亡，国家的社稷，而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因为我们的无能而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他们已经如此艰难，如果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饿死，那我们的战斗还有何意义？"
　　"可是，如果将士们吃不饱，如何有力气对抗敌寇……"李诗仍要辩解，却被肖克明一记眼神制止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骑在马背上，任风从袖底生，而我迎风远眺。暮色里的西理城外，漠漠青山，残云碧树，辽远而广阔。大片的云彩低低的压在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塌。
　　我决定先行一步，摸一摸西理城最真实的情况。于是调转马头，马鞭轻轻一挥，玉狮子立刻迎风跑了起来。
　　三名影卫都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唯有胡远达略显紧绷的深沉嗓音在喊：
　　"七公主……快，跟上！"
　　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哪里跟得上玉狮子的脚步，哪怕他们身下均有铁骑良驹，也无法与我的玉狮子相提并论。我的马是师傅两年前赠我的生日礼物，他曾说，玉狮子是天下罕见的宝马，它甚至很通人性。我伏低身子，扬鞭催马，不一会儿就越过了山梁。
　　宽阔的官道上出现了叉路，一条窄小弯曲，一条平坦宽阔，我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宽阔的大路，却没想到误入了一片树林。
　　天色已经暗下来，树林里浓荫遮天，愈发显得幽暗森然。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因为四周吹起一阵冷风，玉狮子不安的翻动着蹄子，我勒紧缰绳，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树林里并没有人声，而这危险的感觉却令我毛骨悚然。突然，玉狮子长嘶一声，前蹄蓦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都站立了起来。

　　我手挽着缰绳，极力稳住身子，却仍旧被它甩了下来，狠狠跌坐在地上。玉狮子突然发狂一般的疯跑，不过眨眼便已跑到了四五丈开外，但它并没有走，只是朝我不安的啼呜。仿佛在警示着什么。我发现了异样，在离我五米之遥的地方，一条粗如手腕的赤练蛇盘踞在那里，蛇头微微扬起，正对着我嘶嘶吐信。
　　我感觉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心里出了汗，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浸在一个皮囊中一般，那种恶心的感觉无法摆脱，但我的眼睛却一下都不敢眨，更不能不对着蛇头瞧。
　　我将手往袖内缩了缩，摸出袖袋内的匕首刀柄。并以最轻的动作脱下自己的罩衫，那条蛇又将头立起几分，朝我吐了吐信子。
　　就在这一秒，我将身上黑色的罩衫飞快的向它丢过去，罩衫盖住了蛇头，宠大的蛇身立刻将罩衫绞成一团，我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匕首瞬间朝它射出，然后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朝玉狮子跑过去。我不知道有没有射中它，因为我不会武功，并不见得能射准，就算射准了，也未必能伤到它。
　　玉狮子半跪了前蹄，我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快的往回跑，才跑两步，我便看见一抹黑影在我眼前掠过，玉狮子再次受惊，我几乎无力将它控制住，它不停的向前飞驰，我转头却见那抹黑影以相同的速度与我平行而飞，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