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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丢脸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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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出去以后,我窘得用被子把自已整个儿捂了起来,躲在里头压抑的尖叫。天哪!太丢人了!太太太丢人了!
被子里头黑漆漆的,我忽然闻到一股很特别的味道。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淡而沉的香气。这是师傅身上的味道!心里莫名的一阵乱跳,让我本就发烫的脸,愈发烫得吓人。
好在菁儿一会儿就进来了,见我用被子蒙着头,便叽叽喳喳的嚷嚷开了。
“哎呀!公……”那个主字还没出口,我立刻就掀了被子,用力瞪了她一眼。菁儿自知口误,立刻嘿嘿的笑了一声,硬生生改了口。
“公子,快起来吃药了!”
出门在外,我们都不以女装现身,因为可以省去许多麻烦。我将光溜溜的胳膊往被子外一伸,狠狠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的说:
“你干嘛把我衣裳脱了?”
菁儿捂着嘴偷笑,然后正襟危坐,说:
“公子衣服全湿了,奴才只好给脱了,免得公子病情加重。”
我气鼓鼓的又瞪了她一眼,说:
“就你理由多。衣服呢?快拿来我穿上。”
菁儿嘻嘻笑着从床尾拿过一叠衣服,伺侯我穿上,又端了药来让我喝。我并不怕吃药,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没个公主的样子,没人管,也没人愿管,闯了祸也没少挨打,所以吃药跟吃饭一样。热热的药汁一喝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菁儿拿了蜜饯来给我,我一边吃蜜饯压嘴里的药味,一边问她。
“师傅呢?”
菁儿帮我掖了掖被子,缓声道:
“好像是府上来了客人,刚才往前厅去了呢。”
我有点好奇,因为师傅向来是独来独往,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这会儿怎么会有客人来?我将蜜饯罐子往她手里一塞,掀被就下了床。
“哎呀,公……公子,你还病着呢,这伤寒可吹不得风啊!公子……”她还没啰嗦完,我早就一溜烟儿跑出了后院,来到前厅的侧门外了。
真的是来了客人,我没有听见他们之前说什么,这会只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主上,西南九城已破了五成……时机已经成熟,您看是不是可以……”那声音忽然顿住,我把耳朵贴近门缝,想听得更清楚些,却不料枣红色的镂花双开大门哗的向内大开,我没有防备,整个人就那样扑过去,直扑进一个人的怀里。
“啊!”我的声音依旧难听,稳住身子抬头一瞧,师傅那张百年不变的银面具正对着我,面具下的那双黑眸里闪过一抹不容错辩的杀机,不过刹那,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我愣了一下,本能的咧开嘴,呵呵干笑。
“师傅。”
师傅将我扶正,抬手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不重,倒像是宠溺。
“你不好好休息,跑到前面来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了方才房间里的事情,难免有点窘,于是故意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瞅,却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心中狐疑,难道是我出现了幻听?可刚才明明有人在说话。我感觉到师傅视线里的刺探,于是抬头冲他笑。
“我来看看你的客人啊!”
“什么客人?你烧糊涂了吧?”师傅若无其事的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皱了下鼻子,没再问。我知道,既然师傅不愿回答,任凭我问死了他也不会理我的。大约因为我突然一改往日嘻皮笑脸的模样,先前又发生与菁儿走失,雨中昏倒这一连串的事情,师傅觉得不对,便问我: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跑出来?我问菁儿那丫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往要碰面,我都会在宫里的藏经楼顶挂一盏红灯笼,今天我出来得急,也没去挂,师傅才更觉得我不对劲。
我想起说书先生讲的那些话,心里愈发焦急烦乱,劈头就问:
“师傅,西南九城是不是守不住了?”
师傅怔了一下,注视着我的目光专注而复杂。
“你怎么这么问?”
我觉得害怕,像整个人都被丢在冰窑里一样。尽管我并不喜欢我的出身,也不喜欢我的那些所谓家人,但我还是天真的想维持着这样的现状,起码,我还有亲生的父王啊,哪怕他并不喜欢我。如果城破了,我的家也没了,家人也不会再有了。
我在屋子里一遍一遍来回的走,我听见我自已的声音,平静而空洞,仿佛说的事情与自已并无关联。
“我都知道了,九城已经破了三城,现在,只怕已经破了五城了吧?”
未罗国虽有一支影卫队,但他们人数不多,且有驻守王宫之职,所以派不出多的人支援九城,而未罗国的兵力也并不强,到现在还能守住四城,已算是好的了。
我这样说,并非妄自菲薄,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师傅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说:
“如果你父王还想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西南九城尽失只是迟早的事。”
我心中一沉,愈发觉得无力。事以至此,父王定然也是没有办法的了,否则,岂会任由祈月如此践踏未罗国土?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无助而迷茫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只缠枝花瓶上,那瓶中插着一支火红的曼珠沙华,妖媚冶艳如同鲜血一般浓烈。
“璇儿……”师傅的声音沉重,是我从未听过的忧虑。
我回过头去,他面具下的那双黑眸悲悯的看着我,对我说: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自已一个人,要当心点……”
我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朝他奔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师傅,你要去哪里?”
师傅转过头去,不看我慌乱而无助的脸。相处三年,我知道,他是不忍心,不忍心抛下我一个人。他一分一分,缓缓扳开我的手指,如同骨与肉的剥离。
“离开未罗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有种若无其事的疏离。我心慌意乱的看着他冰冷的面具,不敢去想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否也变得如此冷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师傅想了想,或许是有些犹豫,最后终于对我说:
“……不知道。”
还好,他没有说,他不再回来!在这世上,师傅是除了菁儿以外待我最好的人,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了他,我该怎么办?
我的眼睛里忽然起了白雾,一股叛逆的气血直冲脑门,我不管不顾,张口就嚷:
“带我一起走!我要跟你在一起!”话一出口,我们都愣住了。我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而师傅隔着那张银色的面具,定定的看着我,那双乌漆般的眸子里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激狂。而他是极会自制的人,不过片刻便回复自然,对我笑了一笑,如往常一般宠溺的摸着我的头发,对我说:
“傻璇儿,你忘了吗?你是未罗国的七公主啊!肩负着拯救未罗国的使命!怎能跟我走?”
他的眼睛里含着一点笑意,可那笑也像是水面上浮着的一点薄冰,脆弱而易碎。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恨,好恨!我为什么要生在王家?为什么要做这未罗国的破公主?如果我不是未璇玑,我就可以叫师傅带我一起走,从此以后,四海为家,仗剑天涯,洒脱的过这一生。
我只觉得自已像一只困兽,只有逃出这无形的牢宠,才可重获新生。我倔强而顽固的瞪着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冲他喊:
“不!我不管,我就要跟你走!”
大约是我的声音太大了,菁儿从后院里跑过来,急急的唤我: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我不理她,只是抓着师傅的手,一个劲儿的说着话,叫他要带我走。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无法忍受自已和菁儿又回到以往那种孤苦无依的日子里,在那座冰冷的王宫,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甚至连最起码的亲情都没有,兄弟相残,姐妹相争,嫔妃之间勾心斗角,所有的人都彼此提防……
突然,我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左颊上泛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我恍惚的站在那里,慢慢回过头去。
原来,是师傅打了我一耳光,我绝望而无助的看着他,冰冷的唇轻颤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师傅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肩膀,掐得我骨头隐隐作痛,他愤怒的瞪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在说话,可是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我眼睛里有水流下来,他伸出手,粗鲁的替我抹掉了,我终于听见他对我说的话:
“如果你不想当个亡国公主,就给我回宫去,跟你的父王一起想办法让祈月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