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的小触手》无敌豆浆

29、牵手 “这是谁？

　　江正初收拾好采血管和数据板，抬头看了江渊一眼。
　　少年还坐在那里，他有了名字之后好像特别安静，唯独嘴角一直翘着。
　　江正初猜测，他应该是心情不错。
　　“江渊。”江正初尝试着叫了他一声。
　　少年猛地抬头，瞳孔亮了一下。
　　他等了两秒，发现江正初没有下文了，歪了歪脑袋，疑惑道：“嗯？”
　　江正初问：“你化形之后也许没来得及照镜子，那你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江渊眨了眨眼，眼睛睁圆，很认真地说：“知道啊。我是粉色的，透明的，圆圆的，有八条很灵活的触手，吐泡泡的时候是彩色。”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比划，像是在描述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生物。
　　江正初沉默了。
　　“……那也是你，我们先去照照镜子吧，你跟着我。”
　　他站起来，把数据板放回操作台上。
　　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往旁边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江渊也跟着站起来，可是他还不习惯这具身体的长度，而且腿比触手长太多了，重心一下子没稳住。
　　在站起来的这一刻，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眼看就要撞上操作台的边角。
　　江正初的手比脑子快。
　　他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刚好把人从操作台的边角拽开。
　　江渊的胸口撞上了他的手臂，银白色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痒了一下。
　　少年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惊慌。
　　江正初本来想把手松开，但看见那双眼睛，松开的动作倏地顿住。
　　……站都站不稳，还是牵着走吧。
　　他握着手腕的手往下滑了一点，姿势换成了掌心贴掌心，手指穿过对方的指缝，自然而然地扣住了。
　　像握住一根移液管，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觉得这样牵着比较稳当。
　　站都站不稳，走个路要摔三次，不牵着他还能怎么办。
　　“走吧。”
　　说完，江正初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他走了。
　　江渊低下头，看着那只和自己扣在一起的手。
　　哥哥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得很松，像是随时可以抽走。
　　他的耳朵尖慢慢泛出一层粉色，默默把手指收紧了一点，严丝合缝。
　　江正初牵着他走进洗漱间。
　　洗手台的灯亮起来，一整面墙的镜子从暗变明，清清楚楚地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是罕见的银色，稍微有一点点长了，暗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很是明亮，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江渊凑近了镜子。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镜面，暗金色的眼睛，盯着镜中那双一模一样暗金色的眼睛，歪了歪头。
　　然后伸出食指，在镜面上戳了一下。
　　凉的。
　　他又戳了戳自己的脸——和之前的形态一样，也是软软的，温热的。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镜子里那根手指，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这是谁？”
　　江渊问。
　　“这就是你。”江正初说。
　　江渊皱起眉头。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江正初，表情很认真，还有点委屈：“我好像不像我了。”
　　他又转回去看镜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这不是我。”
　　不过，他觉得现在这样和江正初长得更像，两个人是同一个物种。
　　那也挺好的。
　　江渊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转过头来，暗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那哥哥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但又不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
　　江正初看着那张脸。
　　不管是眉骨的高度，眼窝的深度，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每一个转折都踩在黄金分割上，像被谁用最精密的工具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隐约能看到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嘴唇的颜色是不深不浅的粉，像刚开放的花瓣。
　　好看。
　　虽然好看得不像人类，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知道危险，但挪不开眼睛。
　　像神赐。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以前在科学院的时候，听过很多人夸他长得好，令人烦恼的追求者也有无数。
　　当时他不在意，甚至这幅皮囊为他增加了许多麻烦，毕竟好看不好看，和一个人的学术能力没有关系。
　　但此刻站在这间明亮的洗漱间里，被这双暗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人，在看到他的脸时，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咳……不错。”江正初手握成拳头，移开目光。
　　闻言，江渊的圆形瞳孔中间，猛地变成了两颗饱满的爱心。
　　他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像被泡进了蜜罐里，甜滋滋的。
　　他转回去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这次不再说“不像我”了，而是认认真真地、一寸一寸地看，像要把这张脸记住。
　　江正初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江渊现在的身高，忽然意识到，江渊睡了十几个小时，只吃一点点虾，好像有点太少了。
　　“江渊，你还饿吗？”
　　江正初问，“你醒来后只吃了那几只虾，现在这个形态比章鱼形态大了不少，需要的能量应该更多。”
　　他低头看了一下时间，道：“中午了，去吃饭。”
　　江渊点点头，“好。”
　　江正初迈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哒哒哒的，跟着他出了洗漱间的门。
　　等他走进走廊的时候，那只温热的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试探了一下。
　　然后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又扣上了。
　　江正初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
　　……好别扭。
　　两个大男人——不对，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快成年的少年，手牵着手，像什么样子。
　　刚才在洗漱间里牵住江渊，是因为人差点摔了，他伸手拽住是本能反应。
　　但一想到江渊刚化形走路还不稳，江正初叹了口气。
　　算了。扣着就扣着。
　　走到舱室门口的时候，江正初停了一下。
　　“先换身衣服。”
　　江渊身上穿着的外套，有点太不合身了。
　　江正初自己的衣服也不多，而且这个是刚刚抢来不久的星舰，他从原本舰长的衣柜里，好不容易翻出一件灰色卫衣，连兜帽的，应该合适。
　　他又翻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尺码偏小，江渊现在穿上去应该刚好。
　　他把衣服放在床上，指了指。
　　“换上。”
　　江渊拿起那件卫衣，展开看了看。
　　灰色的，胸前没有图案，背后也没有，素得不得了，然后把卫衣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江正初穿过的。
　　江渊的嘴角往下垮了一点，但还是乖乖脱了外套，开始穿。
　　这一次比早上好了很多。
　　至少袖子没有穿反。
　　但领口的标签卡在脖子后面，他歪着脑袋够了好几下也够不着，最后放弃了，走到江正初面前，把后脑勺对着他，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
　　“哥哥，卡住了。”
　　江正初伸手把那根标签撕了，顺手把卫衣的帽子从领子里拽出来，又把下摆整平，总算是传好了。
　　江正初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嗯。像初三学生。
　　“行了。”
　　食堂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灰哒哒哒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大刘扯着嗓子喊“这个盘子放哪”的动静。
　　江正初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
　　江正初牵着江渊走进食堂，两人的身影刚刚出现，里面的嘈杂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他身后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
　　他们筷子悬在半空，汤碗忘了端，大刘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嚼到一半停了。
　　江正初面不改色地从那些目光中间穿过去，像没看到一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渊亦步亦趋，跟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午餐有清蒸鱼、蔬菜沙拉、水果——不是冻干的那种，看着新鲜程度，是刚从生态农场摘下来的。
　　这艘军舰的伙食标准，比刺刀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江正初体验过就知道，这种“好”在珍珠城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起夜莺给的一份数据：联邦军队的伙食标准分为五个等级，A级是珍珠城高级军官，每天有新鲜肉蛋奶、进口水果、甚至空运海鲜。E级是边境哨站，吃的全是合成蛋白粉和营养剂，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新鲜的东西。
　　同样的联邦，同样的制服，吃的东西天差地别。
　　他把目光收回来，夹了一块鱼放到江渊碗里。
　　“多吃点。”
　　奥兰多从他们进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他从餐桌那边端着杯子走过来，站在江正初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这谁啊？”
　　江正初没看他，正在把那碟深水虾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到江渊面前。
　　“我弟弟。”
　　奥兰多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对方已经低下头，两只手并用，正在认真地剥虾。
　　左手捏着虾头，右手捏着虾尾，轻轻一拧，壳裂开了。
　　然后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壳撕下来，动作不算熟练，有点笨拙。
　　剥完一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暗金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点，然后又拿起下一只。
　　那个用两只手捧着虾，一节一节往嘴里送的样子，让奥兰多恍惚了一瞬。
　　简直就和眼前这个少年吃虾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奥兰多端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军师，你跟我说实话，这是那个——那个章鱼？”
　　江正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古井无波：“嗯。”
　　奥兰多沉默了。
　　他把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转身走向操作台，背影看起来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宇宙啊。
　　军师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
　　大刘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目光在江渊身上转了两圈，凑到费纳旁边，压低声音：“军师旁边那个人是谁啊？难道是他对象？”
　　费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过看样子也很奇怪。
　　大刘自己在那儿琢磨开了。
　　也不怪他有这种想法，他们星盗朝不保夕的，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没了，那方面乱得很，船上临时搭伙的不在少数。
　　军师来了快五个月，没见他对谁多看过一眼，清心寡欲得像个性冷淡一样。
　　但是吧，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不可能一直当和尚。
　　他只是没想到……军师居然好这口？？？
　　大刘又瞄了一眼那个银白色头发，长相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在心里啧了一声。
　　哟哟，喜欢年下啊。
　　几个年轻船员也显然讨论起来了，他们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
　　但食堂就这么大，断断续续的词还是飘了过来——
　　“战俘吧”“从秦望楼那艘船上找的吧”“长得也太好看了”“军师眼光真毒”。
　　奥兰多听见了。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哐的一声，整张桌子都震了震。
　　“都给我闭嘴！那是军师的弟弟！”
　　大刘眨眨眼，看了看奥兰多，又看了看江正初，又看了看江渊。
　　“弟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军师，你不是说你是个孤儿吗？”
　　江正初面无表情。“捡的。”
　　大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捡的。
　　行吧。
　　他们做星盗的，什么东西不是捡的？
　　军师能捡到一艘军舰，捡个弟弟也不稀奇。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江渊一眼，心里又啧啧啧。
　　这得是什么地方，才能捡到这种长相的弟弟？
　　奥兰多站在操作台旁边，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觉得自己今天需要喝一整瓶威士忌。
　　不，两瓶。
　　江正初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江渊盘子里的虾已经见了底，正用手指蘸着盘底的汁水往嘴里送，指尖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釉。
　　江正初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把递纸巾递过去，只是说：“走了。”
　　江渊抬起头，把那根蘸了汁水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接过纸巾，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奥兰多他们，依稀明白了是要把手指擦干净，于是笨拙地把汁液涂在纸上。
　　江正初先起身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擦手声，然后那双温热的手又从后面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试探了一下，然后穿过指缝，扣上了。
　　他牵着人走出了食堂，江渊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早上稳了一些，但偶尔还是会踩到自己的裤脚，踉跄一下，然后手指收紧，把自己重新拉回来。
　　回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江正初停下来。
　　“下午我还有事。”江正初说，“你在这里待着，灰会给你送吃的。累了就睡，无聊了可以翻桌上的全息屏完，不要碰房间的的仪器，不要——”
　　“哥哥。”江渊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正初顿了一下。
　　“……晚饭前。”
　　江渊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他走进江正初的房间，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留在陌生环境里的小孩，在努力表现得乖、听话、不给大人添麻烦。
　　但那两颗暗金色的瞳孔一直跟着江正初，从门口跟到书桌，从书桌跟到门口。
　　一秒也没眨眼。
　　江正初拿起资料，把数据板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渊坐在床边，灰站在门口，光学传感器对着他的方向，屏幕上的颜文字换成了(•́ω•̀)，像是在等他开口说点什么。
　　但江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张开，合拢，张开，合拢。
　　骨节比人类的软，他把食指慢慢地、慢慢地往后掰，指节弯曲到了一个人类手指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皮肤没有被拉破，骨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那根手指里面根本没有骨头，只有一团可以被任意塑形的、柔软的物质。
　　他把手指停在那个角度，看了几秒，然后松开。
　　指节duangduang地弹了回去，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试了试另一只手。
　　这次不是往后掰了，他手掌朝上，然后用力一拧，整个手掌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手心朝下，手背朝上，像一条被拧了半圈的毛巾，看起来很是瘆人。
　　他把手掌拧回来，又拧过去，来来回回地玩了几次，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在研究这个东西到底能怎么动。
　　灰站在门口，光学传感器对准了那两只手，然后忧心忡忡道：“本机认为，泡泡同志应该先把手恢复正常。因为博士可能随时都会回来。”
　　江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恢复成了正常的，看起来像人类的手。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好了。”他说。
　　灰的屏幕上慢慢浮出一个颜文字：Σ(⊙▽⊙“
　　江渊乖乖坐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就这么坐了很久很久。
　　「好无聊。」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没有哥哥的时候好无聊。」
　　坐了多久，他不知道，他不像人类那样需要靠“看表”来感知时间的流逝。
　　他双眼定定地望着前方，开始感知。
　　很快，他能感觉到哥哥在移动，在舰桥里走了一圈，在星图前停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到舷窗前站了片刻。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哥哥好像翻了一页数据板，他的呼吸频率因为看到某个数据而微微加快，尔后，他低头揉了揉后颈——那里是酸的吧，哥哥低着头，坐太久了。
　　江渊闭上眼睛，那些信息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黑暗里，江正初的存在像一团温热的、跳动的光，他在这团光的外围，像一颗行星绕着恒星转。
　　想离近一点。
　　想贴上去。
　　想把自己融进那团光里。
　　“灰。”他倏地睁开眼睛。
　　“本机在(｡･ω･｡)。”
　　“哥哥在做什么？”
　　灰的屏幕闪了一下。“博士在舰桥规划航线。需要本机帮您联系博士吗？”
　　江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淡金色的光。
　　他把手指张开，对着灯光照了照。光透过皮肤，在指骨的位置被挡住了。
　　江渊有一搭没一搭和灰聊天：“灰。哥哥说我是他弟弟。”
　　“是的。博士是这样介绍的，本机认为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身份。”
　　“合理。”江渊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在尝一颗味道不明的糖。
　　半晌，他眨眨眼，“合理，是什么意思？”
　　灰的屏幕闪了好几下，像是在搜索词汇库：“合理的意思是……合乎道理。逻辑上成立。不会引起怀疑。”
　　“哦哦。”
　　江渊似懂非懂。
　　合理。不会引起怀疑。安全。危险的反义词。
　　江渊在心里把这条链条拆开，像拆一只虾，一节一节地掰断。
　　合理就不会被怀疑，不会被怀疑就是安全的，安全是危险的反义词，那危险是安全的反义词，反义词是相反的意思，相反就是——不对。
　　他卡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往回跑：合理。安全。反义词。危险。合理的反义词是什么？不合理。不合理的反义词是什么？合理。合理和不合理互为反义词，那合理的不合理是什么？不合理。不，合理的不合理还是不合理。
　　不合理——不——合理的——他把自己绕进了那个词组，又宕机了。
　　合理就是合理。不合理就是不合理。合理不能是不合理，不合理不能是合理。这是对的。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对和错互为反义词，对的反义词是错，错的反义词是对。
　　对的。
　　他点了点头，像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自检。
　　“明白了。”他说。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搓揉，像捏一块橡皮泥，捏成各种形状——哥哥回来了，门开了，哥哥走进来，叫他名字，他回答，他站起来，他走过去，他牵住哥哥的手。
　　他把这个场景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一样，但他不觉得腻。
　　于是他又重新把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门。
　　等。
　　不合理的话，哥哥会被人问很多问题。
　　不合理的话，哥哥会被人怀疑。
　　不合理的话，哥哥会有麻烦。
　　他不想让哥哥有麻烦。所以他可以合理。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该眨的时候眨，呼吸该起伏的时候起伏，手放好的时候不要乱动，吃虾的时候慢一点，不要用触手，不要一次吃太多，不要——
　　房间的门滑开了。
　　江正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蛋白质奶。
　　江渊看着他，把拳头松开。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暗金色的瞳孔弯成两道月牙。
　　“哥哥。”

作者有话说

　　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