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的春》苏春和

82、26.2.15

　　相亲对象的未读消息积攒了几条，程果点开看，上面是她问的“你视频号里的视频都是你自己拍的吗”。

　　相亲对象：【嗯，X音里还有好多。】
　　相亲对象：【不过也大半年没拍了，兴趣减弱了。】
　　相亲对象：【我拍的内容密度不够，都用运镜来补，可能在不懂的人看来是乏味的。】

　　沈翊柯下载完照片，在微信的搜索框里输入“苹果”两个字，出来一个微信号。

　　程果回相亲对象：【我也喜欢拍照。】

　　相亲对象：【我只对大自然感兴趣，不会拍人，别想着让我拍你。】

　　程果眼前浮现出一串省略号，以不对陌生人产生任何坏情绪安抚自己，她回：【我也只对大自然感兴趣（微笑）。】

　　沈翊柯轻碰了她下：“你看我发你的可以吗？”
　　程果一边保存一边说：“很可以。”
　　对比之下，沈翊柯都没刚来时那么讨厌了。

　　欢欢跳到地上活动，沈翊柯看着程果问：“又在和相亲对象聊天吗？”
　　“是啊，”程果说，“我妹热情推荐，我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不好。”

　　沈翊柯：“聊什么？”
　　程果刚打算和他吐槽，想起他那句冷嘲，改口道：“不告诉你。”

　　沈翊柯抿抿嘴说：“现在靠相亲骗人的很多，我可以帮你鉴别，男人更懂男人。”
　　程果说：“那你不准多说话。”
　　“好。”

　　因为看着同一部手机，从后面望去，两人像是依偎在一块，沈丛乐里偷闲窥到这一幕，好事地拍了张照片。

　　沈翊柯虽说好，但在看见相亲对象发来的“那我们有共同语言、知音难觅”就皱起眉，他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告诫自己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相亲对象让程果展示她拍的照片，程果挑了两张近期拍的雪景发去。
　　相亲对象回：【好看。】
　　并品读：【看出了怀才不遇的凄凉，思乡的惆怅。】

　　程果大笑的感觉又上来：【你搁这阅读理解呢。】
　　相亲对象：【是，从初中穿越来的。】

　　沈翊柯撇嘴，鬼幽默。

　　程果想起杨语说的读书群，问：【你平常读什么书？】
　　相亲对象：【在过去一年里，我读了心理学、爱情文学、社会学、各种中外小说，共计数不过来。】

　　沈翊柯不屑地轻哼出声。

　　程果看他一眼，摇头笑说：“这人真是。”

　　程果：【那你真牛啊，佩服佩服。】

　　沈翊柯没忍住：“你夸他干什么？”
　　程果说：“你不觉得挺逗吗？”
　　沈翊柯冷脸：“不觉得。”

　　程果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
　　沈翊柯不悦地扭开脸，又扭回来。

　　相亲对象：【你会拿起本书看吗？】
　　相亲对象：【我上大学的时候偶尔看看，这两年几乎每天都看。】

　　程果：【我最近在看《我的千岁寒》，你看过吗？】

　　沈翊柯又开口了，问：“你看完了？”
　　程果遗憾道：“算是看完了，主要没看懂，感觉很晦涩。”

　　相亲对象：【新书啊。】

　　程果说着话，回：【不是，老书，王朔写的。】

　　幸亏这人没问王朔是谁，可能还搜了下，说：【中国哲学啊。】

　　沈翊柯说：“没看懂也好。”
　　程果疑惑：“为什么，你也看了？”
　　沈翊柯嗯了声。
　　程果：“那你看懂了吗？”

　　相亲对象：【是不有这几个词，空性、因果、慈悲、业力、皆苦、无我。】

　　有吗，她不记得了。
　　程果：【你感兴趣可以看看。】

　　相亲对象：【买！我要看。】
　　相亲对象：【你品味真好。】

　　程果：【谢。】

　　程果看沈翊柯：“你咋不说了？”
　　沈翊柯指了指自己的嘴，程果笑：“你也来搞笑的？”
　　沈翊柯低声说：“我和这人可不一样。”

　　程果嗯嗯两声，两眼充满求知欲，问：“你看懂没，为什么说看不懂也好？”
　　她一直觉得没读懂这本书特别可惜。

　　沈翊柯轻咳一声问：“你知道王朔是在什么状态下写这本书的吗？”
　　程果：“还真没了解过。”
　　她是看了电影《顽主》《甲方乙方》后，去看王朔的书。

　　沈翊柯说：“王朔写这本书时应该是中年，经历了家人离世等困苦，迷茫之际他开始借用禅宗向内求，你看书里的文字也能感觉到他思维的跳跃和混沌，挺复杂，所以看不懂说明你还年轻，是好事。”

　　程果认真回味了下，记忆中的内容好像是能和他说的对上。
　　但是！
　　“你很老哦，”程果瞅他，“不是和我一个年纪？”
　　沈翊柯笑笑。

　　程果虽没读懂书但在此刻读出了他笑中的苦涩，联想到他曾经的遭遇，低下头找事干。

　　相亲对象：【你这三年都在新南吗？】

　　程果：【不是，我之前在上学。】

　　相亲对象：【啊。】

　　程果：？
　　单发个语气词是什么意思。

　　沈翊柯看出她的迟疑，说：“他应该是本科，以为你也是本科。”
　　程果摸着下巴：“这个意思吗？”

　　沈翊柯皱眉：“你还不知道他的信息？”
　　程果说：“随便聊嘛。”
　　沈翊柯想说点什么，又闭上嘴巴。

　　程果：【你研究生啊。】

　　还真是。
　　程果：【啊。】

　　相亲对象：【你哪个学校的研究生？】
　　相亲对象：【你说，我考虑配不配当你朋友？】

　　程果好笑一下，顺嘴问沈翊柯你在意这个吗，打字回：【当朋友倒不至于。】
　　沈翊柯刚要开口，看到手机界面上又多了一条白色框，没先说。

　　相亲对象：【相亲至于吗？】
　　程果略微思考：【相亲有点，本科以上吧。】

　　沈翊柯松了口气。

　　相亲对象：【我的要求就不一样，我高中到博士都行。】
　　程果挑眉：【你范围还挺广的。】

　　程果没等到沈翊柯说话，又问：“我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有男的不能接受女方比他学历高，看了很惊奇，女生都不嫌弃他，他还不能上了，你是男生，跟我说说这是什么心理呗？”

　　沈翊柯沉思片刻说：“有的男生性格比较自负，也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吧，觉得男人在任何方面都该比女人强，这样才有主导权，所以在另一方学历更高时，他会害怕，认为以后自己是被拿捏的一方，就提前规避了。

　　程果呵了声，说：“这人啊，还真是千奇百怪。”

　　沈翊柯说：“我不是。”
　　“嗯？”
　　沈翊柯动下肩膀，急于解释：“我不是刚说的那种人。”
　　程果哦了声，笑一下。

　　她说：“我觉得学历是能说明一部分事情，但也不绝对吧，你看我虽然是研究生，还不是一事无成，而你都有三年的工作经验，在现在的就业环境里你这样的更受欢迎吧。”
　　沈翊柯不同意：“思维高度还是不一样的。”

　　程果：“怎么说？”

　　“就比如，”沈翊柯举个例子说，“一件平常但不顺手的事情，一般人觉得这样就这样的吧，而思维高点的人就会从另个视角考虑，很简单就把问题解决了。”

　　程果唏嘘：“啊，那我思维真的不高啊，连这种小事都没解决过。”
　　“不不，”沈翊柯说，“因为你的思维到那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做过也不记得，但其实方便了别人。”

　　程果哈了声：“你挺会说的嘛，你刚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欠你钱忘还了呢。”
　　沈翊柯怀疑：“我表情有那么差吗？”

　　“是的，”程果提起道，“我说好久不见，你很冷淡。”
　　沈翊柯抬眉：“你在意这个？”
　　“当然啦！”
　　程果指正，“你该热情地也回我好久不见！”

　　沈翊柯看着她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好久不见，程果。”
　　程果的脸蛋发热，她说：“你干嘛忽然像摸欢欢一样摸我？”
　　沈翊柯淡定道：“表示热情。”
　　“……”
　　程果低头看手机，有条未读。

　　相亲对象：【那没得说，海纳百川。】

　　程果：【对，见识人类多样性。】

　　相亲对象：【哈哈哈哈哈哈。】

　　聊天到此结束，双方都没再提出新的话题，程果关上手机，沈翊柯问：“你还打算和这人聊吗？”
　　程果笑说：“聊着呗，没事逗乐，好玩。”

　　沈翊柯没看出有什么好玩的，他深吸了口气，心脏没来由地嘣嘣跳起来，他拉了下程果的衣角。
　　程果：“咋？”

　　沈翊柯目光笔直地看着她，细听声音有点颤抖：“你觉得我怎么样？”
　　“…………”
　　程果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后心想“你最好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我认真的程果，”沈翊柯坐直了些，像进入面试状态，“如果你要相亲的话，我想试试，我可以把我的简历发你，你重新了解我一下。”

　　程果噗嗤一笑又收起来说：“你还知道做相亲简历？经验不少嘛。”
　　“没有，我今晚现做，”沈翊柯说，“知道算耳濡目染吧。”

　　程果倒也不计较他相没相过，只是有点不理解，她问：“你是因为我和相亲对象聊天受刺激了吗，我们有快三年没见了吧，你干吗突然说这话？”
　　“不是，”沈翊柯说，“我是知道你现在单身，想有个机会。”

　　程果看了他半天，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一直喜欢我吧？”
　　沈翊柯笑了，有点难为情地垂了垂眸说：“终于被你发现了。”
　　程果腾地站起来：“我不信！”

　　她的音调提高了几个度，欢欢都吓了一跳，毛球从爪间滚出了好远，那边打麻将的朋友也短暂噤声了，纷纷投来目光。

　　好在爷奶这时回来了，牌局就此散场，各回各家。

　　奶奶问程果是不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程果心想岂止啊。
　　她笑着点头，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去厨房洗杯子，空置的脑子又回想起沈翊柯的话。
　　她感慨，为何如此戏剧性！

　　和爷奶道了晚安，程果洗漱完爬到床上。

　　手机里有杨语的未接通话，程果吸了口气，回拨，杨语很快接听，一上来就问：“姐啊，聊得怎么样，对哪个感兴趣？”

　　程果不想让辛勤的月老失望，她靠着床背仔细评价：“通过聊天看，我和第一个人感兴趣的部分有重叠，拍照和读书啥的，就是这人说话，嗯……我一会儿截屏发你，你看看。第二个就普普通通了，聊了几点下班加班如何就结束了，他那会儿正大扫除呢，没多聊。”

　　“第二个抓不到主次啊。”
　　杨语说，“那你要不要和第一个人见个面，爬个山？网上聊天肯定不如面对面有效果。”

　　程果拒绝：“不用这么着急吧？”
　　杨语苦口婆心：“早点见，不适合就尽快下一个啊。”
　　“……你让我缓缓。”

　　程果的眼睛一转，吞吞吐吐道：“姐有个事儿，想咨询一下你的看法。”
　　杨语：“嗯嗯你说。”

　　“就是，”程果说了两字又咽下去，“唉算了。”
　　杨语更好奇了：“咋了嘛。”
　　程果咬了下唇：“你以后可能就知道了。”

　　杨语眼睛锃亮：“你有秘密了姐！”
　　程果笑：“我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