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叶子戏(七) 明月,好像 ...

  •   宣威侯府,灯火煌煌,映照着深宅大院的威严与寂静。

      是夜,赵长策沾了一身寒露,踏入了偌大的侯府。

      年轻男人一双黑靴,修长而纤细。

      暖融灯火下,本就优越的五官,更显秾丽。

      彼时,廊柱旁,飞快闪出了一道黑影。
      赵长策长眉微蹙,声音清冷:“父亲已经睡下了吗?”

      宣威将军生性严明,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每日戌时睡,卯时起,日日不误。

      赵桥躬身低语,“回主子,有客来访,与老将军在书房议事,至今还没离开呢。”

      “哦?”赵长策脚步微顿。
      年轻男人的眉梢一扬,漆黑的眸底,跃起一抹极亮的光,如同投向深渊的碎星。

      “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赵桥回道,“酉时。”

      现下戌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赵长策轻笑,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什么样的大事,特地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难不成......见不得人?”

      他的笑,璀璨而明媚。

      年轻男人容貌秾丽,如若五月榴花,枝叶灼灼点缀,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锐利。

      书房内,烛火跃动,满墙兵书。

      宣威将军的年纪四十上下,一身玄色锦袍,长眉斜飞入鬓。
      风霜岁月,似乎对这位将军很是宽容,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沧桑的疲惫。

      比起一般杀气凛然的武将,他却多了几分清湛沉静的儒将气质。

      大姚朝臣,都知道这位将军刚毅忠贞,统兵善战,爱兵如子。

      那日,他班师回朝,近百里长街,百姓夹道欢迎,态势空前热烈。

      对面,立着的是文士陈盐。

      陈盐身形佝偻,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他细眉细眼,面色灰暗,努力挤出了谄媚堆在脸上,却掩不住眼底那丝浑浊。

      宣威将军正直高大,这般惨烈的衬托,陈盐更像一根被蛀空的枯竹竿。
      酸腐,死气沉沉。

      “大姚有了将军这等人物,是百姓的荣幸。”陈盐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谄媚。

      对于他的奉承,宣威将军反应淡淡。

      “你回京那日,百姓可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实不相瞒,将军如此得民心......陛下也要忌惮三分呢。”

      陈盐生得细瘦,眼睛乱转,像极了偷吃的老鼠。
      他不动声色,窥探宣威将军的反应。

      宣威将军面色骤然一沉,目光如电射.向了陈盐。
      “陈盐!你......”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推开。

      一道华丽却隐含锋芒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陈盐,赵家清清白白,对陛下和大姚忠心耿耿。

      我父亲的爵位,是先皇亲赐。父亲班师回朝,陛下盛情款待。

      可见,赵家的人品,陛下是清楚的,君臣如水,岂容什么阿猫阿狗嚼舌根子?”

      他十九岁的年纪,长腿窄腰,风姿瑰伟,容貌甚端,往那里一站,整个屋子也明亮了几分。

      “赵小将军,卑职并无恶意,只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你为什么要这么侮辱卑职?”陈盐细眉细眼,是个孱弱的文士。

      年轻男子容貌丽冶,警敏舒彻,狭眸锐利,如日照月辉。

      他目光如寒星,直刺陈盐,“陈盐,我倒要问你,特意晚上跑了来,又恰好来到了书房,又恰好对将军说了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莫不是......想要离间陛下和赵家!”

      陈盐被他骤然发难的气势骇得倒退一步。

      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乎要给这位小祖宗跪下了。
      “小将军息怒!息怒啊!卑职……卑职失言,只是无心之失!
      今夜斗胆登门,不过是敬佩老将军德行,特来求教……小将军你这番话,可真是折煞卑职了!”

      陈盐暗的睨了一眼。
      这个美得过了分的少年,便是宣威侯的独子,也是一个难缠的恶鬼。

      “只是忽然起了烦心事,想要与老将军一同讨教。”

      俊美少年嗤了一声。
      “我只知道,世间事,多半是庸人自扰。”
      他慢条斯理地走了几步,步伐极轻,却像极了手执长刀瞄准了陈盐。
      “更有些是……不轨之徒,兴风作浪。”

      陈盐一冷,赵家小将军,锋芒毕露,毫不留情。

      “小将军,卑职人微言轻,你对我有偏见,我也明白。可是,盛京龙潭虎穴,你又根基尚浅。”

      陈盐继续道,“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卑职在盛京多年,总有微末用处,或许也为赵家,尽一分绵薄之力?”

      陈盐试图抛出诱饵。

      赵长策闻言,反而嗤笑一声。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盐,你应该掂量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你才华不凡,盛京城多的是人求你效力,赵家可不敢烦你。”

      陈盐出身不好,他本是一名抄书的师爷,后来成了白家的一名门客,最后又投靠了二皇子,然而,他都不受重用。

      陈盐也算吃了几家饭,可是,他去哪家,哪家就要倒霉。不是掉头,就是破财。
      总之,盛京有名望的人家,都不欢迎他。

      陈盐明白赵长策的话,少年分明是说,赵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陈盐面色一恼,像一条被踩扁却无力反抗的细蜈蚣。

      最终,他硬生生咽下了那口恶气,对着宣威将军胡乱一揖,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宣威将军看着一脸认真关切的儿子,深邃的眼眸中很是复杂。

      “九郎,你年轻锐气,说话没分寸,还是应该改一改脾气。”宣威将军沉声道,带着父亲特有的威严。

      俊美的少年,锐利瞬间收敛。

      赵长策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火。
      “父亲教训的是。只是……盛京波谲云诡,人心隔肚皮。父亲,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宣威将军心头一暖,冷硬的神情也柔软了几分。

      “你的心思,为父明白。宁得罪君子,勿招惹小人,陈盐此人,确非善类。”

      他征战半生,阅人无数,陈盐那点儿龌龊心思,他岂会不知道?

      赵长策的眸光,变得幽深,“父亲,我们回京不过数月,便有人如此‘殷勤’登门。”

      陈盐,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宣威将军的神色一凝,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赵家,或许早就被人盯上了。

      “主子,需要派人盯着陈盐吗?”赵桥心领神会。

      新帝初登大宝,恶狼环伺,险象横生,暗流涌动。

      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个唯一的宝座,觊觎那个至高无上的身份。

      盛京城,朱门绣户的繁华之下,裹藏的人心,看似剔透纯洁,却藏了算计的棱角。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令人烦厌。

      阶前,伫立着一个年轻男子,他身形清瘦如竹,月色勾勒出他昳丽非凡的轮廓。

      那双本该含笑的眸子,此刻却似蒙了一层薄薄的寒灰,黯淡了光华。
      一丝难以言喻的郁结,清晰地缠绕在他眉宇之间。

      他不开心,很不开心。

      彼时,月儿高悬,皎洁如水,光色清透。

      月华如水,无声地浸透了盛京的每一个角落,也漫过了偌大的赵府。

      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连同拱桥下的流水,也溺在了一张清冷、无边的淡银色罗网之中。

      月色冲淡了空间的边界,整个赵府,空荡荡的,浩渺得令人心悸。

      赵长策抬眸,猛地想起,过了重阳,正是下旬。

      下弦月,比不上十五的圆月,只是一轮清瘦的孤月。它的边缘,似是被幽暗悄的啃噬了一角,孤伶伶的悬在了青天。

      赵长策一贯不是伤春悲秋、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性子。

      此刻,望着月儿的微弱缺陷,他的心口竟也莫名地一窒。

      仿佛,心尖被无形的利齿,不声不响的剜去了一小块。

      那种感觉,并非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缓缓扩散的、空落落的惘然。

      大姚的局势尚未安定,边疆不能没有宣威将军,他和父亲,在京城待不了多久。

      或许,他马上就要离开盛京了。

      赵长策身影寥落,融于月华。他望着那轮明月,兀自出了神。

      弯弯的月儿,光芒柔弱,安静秀气,多像一双笑弯了的眼眸。

      倏忽间,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少女总是那般古灵精怪,伶牙俐齿,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精准地戳中旁人的痛处。

      年轻男人漂亮的眸子,微地恍惚了一瞬。他未曾察觉,自己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呜……”

      一团温热毛茸的身影,悄然贴近了他的衣袍。

      是他的爱宠世子。

      世子通人性,在它还是一个蹒跚学步的狗崽子之时,便跟赵长策一块长大。

      昔日的幼小狗崽,也成了威风凛凛的“恶犬”。

      而昔日顽劣的孩童,摇身一变,也成了如今桀骜不驯的年轻小将军。

      世子不会说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主人的低落。

      它乖顺地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赵长策的柔软、冰冷的袖袍。

      世子垂着脑袋,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主人,别难过,还有我呢。

      这股微痒的触感,唤回了赵长策的神思。

      赵长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垂眸,瞥了一眼袖口可疑的油亮爪印。

      年轻男子笑得温柔善良,“又偷吃灶上的点心了?爪子油汪汪的,不把自己收拾干净,也敢往我身上蹭?”

      世子狗躯一震,若它是一只刺猬,此刻的毛,怕是已经炸了。

      仿佛被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从温顺小可怜切换成做贼心虚的模样。

      它“嗷呜”一声,夹紧尾巴,灰溜溜地、几乎是贴着地皮,飞快地蹿进了阴影里。

      呜呜呜……

      今天的主人,好生无趣,好生扫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