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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回 红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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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区区一根红色的发绳,赫连喝酒弄丢就弄丢了,有相似的也不稀奇……
但自从陶小六接手了赫连的每日束发任务,对那根发带哪里折痕多、哪端边上有磨损却是清清楚楚,更何况末端还有一粒小银珠。
怎么就会那么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手里!
酒肆伙计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出现,陶小六看看赫连,又看了眼柳彧,心下了然,原来喝酒的两位主人公齐了。
看这边坐下,另几名贵族子弟也凑过来看热闹,他们围绕着新来的二人打量,像在围观什么新奇玩意儿。
“就是你们两个玩博戏特别厉害吗?”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然后就一窝蜂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都会玩些什么呀?”“投壶准头怎么样?我缺个对手。”
“柳郎君玩完也借我们玩会儿呗!”“这人怎么还戴着幂篱?是容貌有损不敢见人吗?”
有人玩味促狭笑起来:“怕不是哪家淑女带着侍卫偷跑出来的,让我们见见真容如何?”
看话题逐渐引导到赫连身上去,还有手想伸过来直接去触碰那顶幂篱,陶小六坐不住了,他对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眸底一片冰寒,手向背后摸去,欲拔剑而出——
那几个富贵公子哪知道会引来这样的后果,过的都是温柔乡中的日子,平时只有他们给别人脸色看,从未想过还有人敢对他们刀剑相向,脸上尽是意料之外的惊恐表情。
守在两边的健仆立刻冲过来,被柳彧及时抬手拦下,他斥责了那几个出口轻佻的子弟,然后站起来安抚陶小六,向赫连道歉:
“对不住二位公子,是我这些兄弟管不住嘴,我们本意只是邀请二位上来切磋棋戏,没想到会与二位起冲突。”
在柳氏的宴会上,这里可不能出岔子,不然他又得挨父亲一顿批斗,大家族要保持颜面,最好不要多生事端,特别是与刀剑相持之人。
柳彧一改先前的不着调,目光扫过刚才几个出言不逊者,挨个叫出来道歉。
脸上的肃穆在转向陶小六时又恢复成谦卑的笑意,不管背后起了一层微薄汗意,顶着陶小六愤懑的眼神询问:“我保证接下来他们不敢再有冒犯的言语,还请公子见谅,不如看在我家今日做东的份上,大家就当没发生过。”
只能说不愧是官宦之家出来的,上一秒还能在他们面前装得像个思慕的傻子,下一秒就将事情不轻不重地处理了,“客套”这门功课已经学了大成。
我没见你要拔剑,你也别介意我言辞不敬,扯平了。习彦坐在原地垂下眼帘,专心布置棋盘,心里津津,不知柳彧的父亲不满意什么呢?可能是气柳彧不肯去做官吧,毕竟有个大儿子在前作对比。
赫连将陶小六握剑的手推了下去,缓缓摇头,轻纱随着动作晃动,就像一层涟漪轻微荡开。
柳彧的眼神在那双白玉般的手上一触即离,也趁此机会道清先前的误会:“方才在江上,我本无意撞见这位公子貌若天人的真颜,许是昨晚的酒还未醒透,目光唐突失了礼数,还请一并宽恕罢。”
既然人也请了上来,此刻就在眼前,柳彧肯定是不会放弃这个结交的机会的,漫漫长夜,他可不想被先入为主当成了小人,最好就是自己先抖个干净,投之以诚,毕竟有司空公子的前车之鉴在前。
只不过可惜了他这番先夸后歉的说辞,这二者皆为赫连一人,他在陶小六心里也早早被挂上了号。
而赫连这边呢?若柳彧说这些话的时间还不足以他听出来这是那名“刘鱼”的声音,他就得考虑自己这双不堪用的耳朵要不要摘掉算了。
柳彧的话在所有人脑子里转了一圈,加上陶小六对柳彧莫名敌对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敢情是你先得罪了人家,才落得其他人一并连坐啊!虽然那几个轻佻的也并不无辜就是了。
但柳彧的“貌若天人”一出,又将其他人刚被浇灭的好奇心再次燃起,那种就你看过我们还未曾得见的感觉在心里刺挠,不甘心像藤草般慢慢蔓延。
“好说,也怪在下没有提前出个声,让诸位郎君误会了,我们今日玩得很开心,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也算是都体验到了,如今又得东家青睐,东家的朋友们也道了歉,再做纠葛倒是我们不是了。”
赫连说话稳如静潭,善解人意。混坐其间,倒比他们更像一名儒雅温润的世家公子。
陶小六微讶,身边人一改常态,居然敛了性子,说话也温声细语,是又在盘算什么吗?司空桐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陶小六即使再不爽快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去行事。
他沉下气,不作声。
“好好好,都说开了好!”席文初拍拍手掌,将这插曲揭过,爽朗一笑,捏了捏习彦和柳彧的肩膀,说:“回到正事上。”
席文初在这伙人中算是年纪小的,也是心最大的,没有什么比玩更重要,平时家里面有管制,很少能玩得开,对他来说确实算是“正事”了。
看场面稳定下来,习彦面向陶小六客气道:“对弈的是这位公子吧?”
赫连的声音即便再好听,习彦也听出来是个男人了,自然就没了前面探究的兴趣,干脆就老老实实与面前这人切磋棋技。
“就选你擅长的吧。”他把手一摊,自信得有些倨傲。
陶小六瞥了眼,这个人讲话似乎总喜欢仰着一点下巴,眼皮垂下来看人,本该是打骨子里的轻视,但脸上那层固若金汤的笑意却为他很好地维持着表面上的亲切。
他收回那一眼,像平常那样好相与的笑是不可能了,他现在的心情实在说不上美妙,语气平平应道:“巧了,在下今日刚将东家所设赌坊中所有博戏看了遍,都是略懂皮毛,并无擅长一说,就用这位公子刚摆好的这盘吧。”
柳彧眼角一抽,新手?不可能吧,不是在楼下没有敌手吗?
席文初倒是撑起身子深信不疑,甚至语气里都透着稍许敬佩:“真的啊?!那你天赋异禀啊,要不先跟我来一局吧!”
说罢转头就对习彦笑嘻嘻地说:“习大公子,不介意我插个队吧?”
习彦对陶小六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不做评判,站起来给席文初让位,眉眼弯弯:“当然。”谁来都一样,反正都是借人消磨时间。
席文初坐下后兴冲冲搓了搓手,后将两枚骰子握在手中,脑袋后面的鞭子随着他动作晃动,他对陶小六略一点头,不客气道:“我就占先手了哈。”
陶小六也冲他颔首,谁先扔骰子对他来说没有影响,这种掷具又不是谁先手就能丢个如意数的。
此局是握槊,又名双陆,两个人对局掷骰子,分内外两盘,根据丢出的点数打掉对方棋子,全部移出则获胜。
先前他们上来的时候,席文初就是在玩这盘握槊,为了追对方的棋子一直在真诚祈祷着大点数。
这种棋戏陶小六在楼下也见识过了,不是点子多就能赢,得正好丢到对方前面棋子的位置才能吃掉对方。
陶小六在下面将所有掷具都摸得门清,手法说不上炉火纯青,但够用了,他也没想到上手会这么容易,简直就像没忘干净似的。
跟在席文初后头,没两下就吃掉了他的黑子。至于后面散落的其他棋子,也如法炮制,为了不让席文初看出来,还放水让他也吃了自己两颗白子。
这盘棋席文初可谓是看得龇牙咧嘴、抓心挠肝,要不是这里还有陶小六与赫连这两个外人在场,他都要跪下来拜拜手里的骰子向上天祈求了,运气怎么能差成这样。
本来时间漫长的棋局竟就在短时间内结束了,陶小六抱拳,吐出一句淡淡的“承让”。
席文初年纪轻藏不住情绪,耷拉着脸回敬:“哪里,差距甚远。”
他丧着脸扭头去看柳彧和习彦,输了一局就语气悲怆:“下一局哥俩谁上?”
柳彧自告奋勇,撩起了袖子跃跃欲试:“我上!”
这不卷袖子还好,一卷起来就露出了小臂,还有柳彧刚才卷起来暂时缠在手上的红发带,惹眼得很。
啧。
一定要忍住。
柳彧是觉得反正正主不在,自己也没抱什么旖旎的心思,缠在手臂上贴身也不容易丢,便这么收着了,丝毫不知在他人眼里这是多么不妥且暧昧的举动。
全然不知的柳彧伸出手去,将席文初被陶小六吃掉的棋子拾回来归于原处,又将陶小六那两颗棋子放回去,一来一回,那抹红晃得眼睛疼。
这番动作在陶小六面前也无异于挑衅了,又碍于身份,不得发作。
他余光去瞥赫连,对方正事不关己地端起茶盏,捏起杯盖将茶盏往嘴边送,热气随着他的吹拂散去,连带着那层幂篱也飘起一角。
也不知道赫连发现自己的发带被柳彧缠手上会作何感想,应当也膈应得慌吧,光是想想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陶小六逼自己不要去想那画面。
而当事人就在刚刚吹开薄纱一角时,完美捕捉到柳彧缩回去的那只手——和缠在那只手上的发带。
赫连眉峰狠狠一抽,心中如万只百足虫爬过去,他放下茶盏,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脑子快速翻阅自己的发带是什么时候到那厮手里的,他还当是被陶小六背回去的时候被风吹落了!
啊,难道是……赫连想起来在酒肆中时,醉酒的柳彧好像走之前抓了自己一把,应当就是在那时候被扯落的吧。
他现在很想摘下幂篱,看看陶小六……啊不、还是算了吧,摘了幂篱说不定挨眼刀的还得多他自己一个。
这就解释得通陶小六浑身的低气压了。
柳彧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将摇盅递到他面前,说:“公子先行吧。”
陶小六松开了那只攥成拳头的手,将骰子丢进去,单手晃了几下,再打开摇盅的时候,柳彧一噎,只见黑漆漆的托底上,两枚骰子不知怎地各裂成了两半。
“实在抱歉,在下不知这骰子是老物件,应该再轻些的。”陶小六故作遗憾,抿紧了嘴。
什么老物件,这分明是今日新拆出来的!但柳彧确实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坏成这样,难道是做工不好吗?
他快速扫视过陶小六,对方微垂着脑袋,坐得端正,看不出具体什么情绪。是错觉吗?他想,感觉跟自己对弈的时候又有些莫名的不喜呢。
“无妨。”他叫来伺候的僮仆:“再去取两副过来吧。”
习彦在旁提醒道:“方才这位公子说都略懂皮毛呢,幼文要不要再换个玩法?”
这倒是提醒了柳彧,虽然陶小六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是说出那番话再配合着他先前在楼下的表现,可就有些轻狂的意味在里头了。
他们这些“纨绔”别的不说,就不信一个路人能在他们花费大量时间去钻研的玩意儿上赢过自己,不然他们岂不是对不起“游手好闲”的标签?
到底是普通人而已,哪有大把的时间耗在这种悠闲的游戏上,也就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有时间浪费了。
“那行,换个玩意儿。”柳彧想了想,叫人端上来一盘格五,平常民间基本不玩这个,虽然赌坊中他也设下一桌格五,但论受欢迎的程度还是不如那些摊赌押宝,只有士族文人间较为流行。
他觉着陶小六应当也不会熟悉。
格五以前也叫塞戏,与樗蒲和双陆都有相似,在楼下的时候玩这个的人实在少,骰子只有四面,所以陶小六还未完全掌握这个手法。
博戏进行中,柳彧也看了出来,前几轮陶小六一直被他的棋子格挡在后,就在他以为赢局已定的时候,旁的那位公子突然开口:
“诸位是不是忘了什么?”
柳彧等人皆是一顿,抬头看向他。
赫连指关节叩了叩矮案,不紧不慢道:“诸位公子莫不是拿我们消遣时间呢,博戏博戏,这都两局了,怎么不见赌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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