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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回 “此棋名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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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小六也是个有点心眼但全花在跟赫连身上的,居然跟个闷葫芦似的都没想起来这回事,他闻言也放下了手持的摇盅,静静等着柳彧几人的反应。
柳彧最先回过神来,有些羞愧:“失礼,瞧我这脑袋都给忘了。”
席文初也是个心眼实在的,居然还帮着他们说话,语气惋惜:“哎呀怎么这时候想起来!你要是上一局还好说,这局都快落于下风了提起不就是亏钱嘛!”
习彦但笑不语,端茶看笑话,原来也是急功近利的傻子罢了,看来也没什么特别。
柳彧将放在矮案下的一盘竹筹拿出来,满满当当,他从中先取了一撮,有意照顾将要失败的陶小六:“我们今日未随身携带钱财,不同的竹筹可以之后去找司帐换真金白银。”
“嗯,我们知道规则。”赫连点点头,十分自然地从陶小六身边众多包袱中拎出来一只,解开放在一边。
公子哥们不经意一瞥,看热闹的脸色顿时变了。
是堆成小山坡的竹筹。
不管是银子换的还是刚才赢的,都是个蛮惊人的数目。
陶小六:“幸好刚才还有部分没换现银。”
部分……
“如同东家那位小兄弟所说,我可是快要输了,你想压多少?”陶小六对他们的眼神视若无睹,好像真有些为难地与赫连协商。
刚想拿枣饵的赫连手一顿,临时调转方向,随手抓起一把竹筹放在案上,才重新拿起零嘴。
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顶在脖子上的东西起什么作用?纯属来撒钱玩儿的?!
柳彧抹了把脸,这极其草率的行为多少颠覆了他的认知,这一大把竹筹在那位公子眼里,似乎还没那包不知道多便宜的东西重要。
席文初最先忍不住呼出声:“公子你……”
习彦歪着脑袋,用两根手指支起,忍住心中不屑,说:“赌资都齐了,二位还不继续?莫扫了这两位——财大气粗的公子的兴致。”
经过提醒,柳彧看向陶小六,后者重新拿起摇盅,其苍劲有力的手腕在半空翻转,埋在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修长的手指刚好能握住两个拳头大的摇盅上下,隐约能看见常握剑的地方颜色异于他处的茧子。
都是晃掷具,但在陶小六手上,居然晃出种赏心悦目的氛围,明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丢进人群下一刻就认不出了,奈何他身形挑不出错来,细腰宽膀,行路稳重,气质不凡。
摇盅落案,才将他们的关注点挪回采数上。
不知为何,他先前都没掷出什么好采数,现在围观的士族子弟们居然屏息以待,似在期待什么。
陶小六掀开盖子,得采数“塞”,棋子瞬间越过柳彧去,周遭一小阵短促的惊诧。
本以为只是一时好运,谁知陶小六越来越熟练,到最后都没有掷出“五”来,柳彧连掷两次采数为“五”而不得行,陶小六逆风翻盘。
柳彧看傻了眼,掷具在陶小六手中跟会听话似的,又快又准。
他不自觉吞咽一口,干涩漫上喉头,仿佛还处在败绩带来的不现实感中,抓起旁边的酒杯饮下,吐出一口气,终道:“心服口服。”
柳彧示意僮仆数竹筹过去,还想再来一局,却被习彦拦住,他转头看去,习彦似笑非笑。
“柳兄好不公道,怎么着也先一人一局吧,我还闲着呢。”习彦撑着脸,眸光闪烁,起了兴趣。
这里要说谁是那个悠闲享乐的行家,那还必定是这位习氏的公子了,本地临水宴游世家嘛。
柳彧也是在与他切磋中成长起来的。
“去把我那盘带来没人玩儿的棋戏拿上来。”他对自己的僮仆吩咐道。
柳彧细想了一番,忽而轻皱眉头,但又很快松开,他大概知道习彦什么心思了。
“既然公子说,这些技艺都只是今日才接触就会了,那想必一定是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的,你一定不会介意接触一下新棋戏吧?”
习彦语气倒是客气,陶小六却从话里行间感觉到了微妙恶意,也不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的手法,还是看不惯自己赢。
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弯弯绕绕,明明他们是被“请”上来的。
要不兑了这些竹筹就走吧?陶小六心想。
他习惯性去看赫连,但是现在赫连戴着幂篱,压根察觉不到自己的目光。
好吧,他今日第一次觉得这东西有点碍眼,阻碍了自己跟司空公子的眼神交流。
僮仆一刻不敢耽搁,习彦带来的东西就放在楼下典筹处保管,没一会儿就听见木梯上传来“踏踏”脚步声。
习彦正在介绍,“虽然现在提起的少了,但是多年前还是在贵族中盛行,我与柳兄博弈一二,公子看着学?”
虽然像在问询,其实压根不给拒绝的机会,他拂袖从僮仆手中接过方形棋盘置于身前,又是各六枚黑白棋子,不过掷具变成了六根箸。
“不管是格五亦或樗蒲,多少都由此棋演化而来,曾是贵族间流行的棋戏,可惜到了我们这辈已经鲜有人知,我也是陪族中喜此道的长辈玩乐,才得其中趣味,偶尔与幼文对弈几局。”
习彦谈吐平稳,娓娓道来,终于用了点力掀起眼皮子看向陶小六,那双眼睛里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紧张。
没错,就是这样……他才不信有人战无不胜,看两眼就能在博戏中为所欲为,真把自己当赌神降临啊,肯定是提前做过攻略的老手了。
被拿来消遣的人物可不能反被消遣。
习彦收回目光,邀身旁柳彧执棋。
少见的玩意儿谁都好奇,在舫上的其他子弟原本在摆弄其他棋戏,闻言都支起了耳朵,或挪步过来围观。
席文初没接触过这种棋戏,心中虽觉有些不公,但也是一闪而过。这两个是他至交好友,只是玩乐而已,不必太在意,况且他也好奇像陶小六这样的人,是否能依旧稳操胜券、再次翻盘。
他开口问了一嘴:“这叫什么啊?”
习彦想起忘了说名字,顺口答道:“此棋名叫‘六簙’。”
陶小六眸光一凝。
赫连的零嘴很快见了底,百般无聊坐在一旁,这种平平和和的东西真是不适合他。
他静听着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公子搬出新棋戏来,还以为会是什么难缠手段,没想到还是小孩子把戏……只不过,这个回答令人意外。
赫连终是忍不住笑出来,竟挑了这个吗?
这一声哼笑很轻,但恰好周围没什么人说话,远处画舫上八彩楼的歌舞又暂休,所以落在人耳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顿时将视线聚集到他身上,习彦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朝赫连的方向看了一眼,问:“公子有何高见?”
赫连捏了捏手中油纸,“没什么,就是东西吃完了有些无聊。”顿了顿,又说:“没有针对公子的意思。”
柳彧立刻道:“无聊吗?真是招待不周。”他扭头对僮仆道:“去端一些点心上来吧。”
习彦却趁无人注意,冲赫连身后一个离得近的健仆示意,出主意道:“不如派个脚程快的,再为公子买一包,就你去吧。”
还不等赫连作答,那名健仆从他身后快速走过,经过时手臂却“无意”磕碰掉了那顶幂篱。
躲躲藏藏的,一个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习彦被他那一声哼笑扰得心中渐冒火气。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陶小六反应过来的时候,幂篱已经落地,薄纱重叠在一起,被习彦吩咐的健仆立刻深深地弯下腰拱手求饶:“实在对不住!小的毛手毛脚冲撞了公子,还请责罚!”
似乎有谁想起身,却被摁了回去,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撞。健仆低着头看不清,但是半晌没有回应,反倒是周围静得出奇。
他不得不偷瞧习彦的意思,但这一抬眼,目光却不得不经过赫连,而眼神这么一接触,瞳孔却猛然骤缩,大气不敢出。
乌黑的发丝因为幂篱意外被扯下来而落在脸旁,衬得那张本就极白的面容越发有种近妖的割裂感,侧脸优越的线条和纤长突出的睫毛更是让人忍不住花更多时间去凝神细看。
赫连低垂着眼,琥珀色的眸子黯淡下去,看不出情绪。他的手紧紧抓在陶小六手臂上,后者眼神不善,下颌绷紧,如蛰伏的猛兽。
健仆忙不迭又将头低了下去,与此同时,旁人终于回过神来,柳彧喊道:“还不快下去!少在这儿碍了公子的眼!”
健仆又深作揖,匆匆喊了声“是”便跑开,赫连侧眸瞥了他一眼,又恢复如常。
赫连轻拍两下陶小六的手背,又对他安抚般翘了一下唇角,陶小六立刻收起戾气,虽微有不满,还是老老实实环过他捡起幂篱抖抖,收在身前。
柳彧其实也是第一次直面他的正脸,受到的冲击比船上相见更甚,耳尖发烫,不自觉捏了捏耳垂。
赫连随着他的动作扫过那颗耳垂上的痣,一触即分,随即快速打量一圈周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一群纨绔又隐隐有骚动的预兆。
先前还好奇柳彧口中的貌若天人,如今一见,真是毫不夸张的比喻。
席文初双手捂着脸,想遮掩颊上绯红和惊讶张大的嘴,只露出两只瞪大的眼睛,倒显得水灵灵。
“还不开局吗?”赫连含着下巴提醒。
坐在正对面的柳彧咳了两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坐得更精神,一只手在案下猛戳习彦。
习彦手里抓着六支箸,一言不发。自方才他暗下令,就抱着看戏的目的,如今无了遮挡,眼神陡然一变,黏在了赫连眉眼间,迟迟不肯挪开,仿佛带着后知后觉的灼人温度,毫不收敛。
“咳、咳咳!习彦!”柳彧咬着牙叫他好几声,才将其心思喊回来。
棋局开始后,习彦仍不时分出几眼落在赫连身上,这人长着一张比八彩楼的胡姬还惹人的张扬的脸,却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柳彧那个不是很正常的想法,思考“人”这件事。
他现在也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这个人从何而来,底色如何,会不会表现出……更出格的举动。
胆子大的公子哥包括席文初在内,已经围坐在赫连身旁,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抢着将僮仆端上来的点心送至他手边,不过因陶小六黑着脸,气势吓人,众人还是和赫连隔开了一圈距离。
赫连也不恼,挑着几个问题糊弄过去,最后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琥珀色的眸子在他们之间流转一回,四周又顿时安静下来。
美人喜静,谁也不愿意先去做那个败兴的人。
而习彦又一眼看见他的眼波,更觉顾盼生辉,已经动了该如何将人留下的心念。
八彩楼的歌舞再起,却有一声女子的哭喊突兀传入耳中。
“你答应过我再也不赌的!”
“放开!”
人群熙攘,喧闹声不断,赌坊间的呼喝本就嘈杂,但赫连还是辨出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放在案下的手抓住陶小六。
陶小六也听见了,但还未说什么,赫连已经拿过他手中的幂篱,站起来重新戴上,摁住他的肩膀,对他、也对柳彧几人说:
“下楼逛逛,毕竟我也不擅长博戏,这里就交给兄长了。”
陶小六眉头一紧,反手抓握住赫连的手:“一起。”
“不行,你不能下去。”赫连不容拒绝地回答。
陶小六的手被赫连压下去,心里忽然有个猜测。听他的语气,今晚带他来赌坊看来不是非赢不可,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阻止他暴露在大众、亦或是某个有针对性的人或人群中,这里对于他来说,至少是安全的?
自知目前能力远不如赫连,陶小六也是强迫自己做出了有利于赫连的选择,也许留下来才不会拖他的后腿。
意识到这点后,陶小六眼神微暗,但还是妥协,“带上东西防身吧。”
赫连推却:“太惹眼了,看看情况而已。”
正好那健仆买了枣饵回来,赫连一把抓过,将其中竹签抽出在他面前晃晃:“用这个足矣。”
话毕,便先一步离开。
他们说话完全不避着人,这群公子哥见陶小六背着类似刀剑的武器,只当他是护卫一般的角色,但是听这二人的对话,怎么那位美人公子难道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吗?
若是会武的话,就有点麻烦了,习彦看向刚才那名健仆,也不知道这些打手能不能留住人。
其他纨绔也听得一愣一愣,在赫连离开后,忽然不怕陶小六了似的,一窝蜂围过去打听。
“兄弟,你们什么来头啊!”
“你们是不是江湖侠士?!”
“哎说到这个,你们知道这次来的清天门吗?就是那个正道第一门派!”
“你们是哪门哪派啊?”
“……”
问题越扯越远,陶小六忍无可忍抱剑一横,隔开他们的肢体接触,放下话:“赢了我再说。”
嚯,好大的口气!竟有人自负如此?
但是……纨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手痒起来,他们还不知道将要面对怎样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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