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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难以启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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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季茹眼前的酒盏空了,对面的位置也空了。
堂中安静,只偶有碳火爆出两声。
阿四探头进来,看见季茹两眼发直坐在椅子上,小声传达:“姑娘,谢大人看起来像喝多了,整个人走路不稳,我已将他扶上马车。”
“好。”季茹仍旧没有朝这边看一眼,只是苦涩笑笑,双手撑起桌沿摇摇晃晃起身。
酒烈上头,季茹眼前有些晕,适应片刻后才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园子。
凉风迎面扑在脸上,吹的她迎风流泪。
以后谢行舟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因为她将所有埋藏的秘密都讲与他听,除了她和柳归廷的那段。
在此之前,谢行舟一直认为她只是险些丢命,根本不知道她曾流落花楼。
甚至季茹在同他摊牌的时候,他久久没有回过神。
本朝律例严明,教坊司女子只供朝宴、大典之上歌舞承应,弹唱乐曲献演舞技,律有明文,不得迫行秽事。
朝中官吏,亦不可肆意轻薄折辱强相凌犯。若有官员仗势欺侮,或是逼教坊女子行淫.秽之事,一经查实,依律论罪。
然,彼时陈州花楼案震惊朝野,诸多涉案官员牵扯其中,可谢行舟从未想过,季茹竟然也曾身陷其中。
季茹亲眼目睹,他眼中的笑意由深变浅,由浅变僵,最终干巴巴的焊在脸上,连唇都跟着抖。
明白他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季茹在吞下一口烈酒之后并不遮掩:“那位掌事命人给我灌了一碗汤药,我后来才知,那汤药会使人四肢无力,神智涣散,春心妄动……”
“我被她们带到一位贵人房中,那时候我眼疾复发根本看不见那人是谁。”
顺着她的言语,谢行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口似被什么绞着,强忍痛楚,他声音发颤的问:“后来呢?”
“后来花楼忽然起火,”她凭着那天的记忆一点点讲述,每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凌迟,眼中泛起潮湿一片,“是一个小货郎趁乱将我带了出去,可是行至半路,药效发作,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后来呢?”谢行舟眼中红意扩散,像蜿蜒的叶脉。
“再后来……再后来我便与那个小货郎……”咬着牙没有接着讲下去,但从谢行舟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后我求他给我姨妈捎信,姨妈来接我当天,阿宝被歹人所杀,我便同姨妈回到了泞溪。”
这些远远不够,反正都已经打算全盘托出,不如一说到底,她硬着头皮又道:“其实她们喂我的不止一种药,只要是被挑选进入花楼的女子,都会被灌下一种烈药损伤身体,致使往后难以受孕。名曰“断红”。”
许是年岁尚小,关于生孩子这件事倒是感触不深。在季茹看来,她这辈子还能不能与相爱的人结为夫妇,携手共渡平安稳定的一生还是未知,哪里还敢奢望旁的。
家道中落,流入花楼,失身于人,无法怀孕。换做是谁,怕是都再难以接受这样的女子,特别是向来信奉礼教规矩的谢行舟。
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季茹才终于敢抬眼看向他的表情,神情复杂,瞳孔微缩,意识到季茹目光撞在他脸上,随即垂落眼帘,眉头紧锁,一脸痛心。
双肩微微绷紧,神情里混杂不止惊骇惋惜,甚至有一丝为难。
恪守礼教的念头第一时间翻涌上来,他怜悯她遭逢不幸,可心中又无法跨过那道名节的坎,神情矛盾复杂,看着她的目光混杂同情,却又带着一丝拘束,根本不敢对视。
半晌才低低开口,语气沉重:“竟然……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显然,他懵了,比在泞溪与季茹重逢时候所受的冲击还要大。
他重新调回京城,开始考虑和季茹的婚事,一切都在向好,却在这个时候听说这样的事。
他接受不了。
“茹儿……”脑子里的神经都被绕成了一堆乱麻,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牙才想起该挤出一句,“你受苦了……”
但是他始终没有再看季茹的眼睛。
季茹不是粗枝大叶的人,相反,她心思细腻,他的性子她最了解,这样,便是嫌弃了。她苦笑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却在真相大白的此刻豁然开朗。
没什么可怕的,与其让他从旁人嘴里听说被编排的自己,倒不如自己来。
“谢大人,你还要娶我吗?”她问。
果然,这一次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应,这结果早在她预料之内。
再次斟酒一杯,季茹举起,郑重说道:“谢大人,你当初受我家连累无辜遭贬,如今好不容易调回京城,我不能再耽误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朝一日若我这些不堪的过往被人昭告天下,谢大人会被旁人耻笑,我不愿意再连累你。”
“咱们……就此断了吧。”
这一次谢行舟没有反驳。只是整个人像是被积年累月风化的石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良久,他神情木讷的起身,没有丢给季茹一个字,摇摇晃晃的起身,在走到门前时,甚至险些支撑不住。
季茹就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坠入手中的酒杯中。
他甚至都没问,瞎着眼时,落入魔窟她会不会怕,有没有人苛待她,折磨她。甚至也没有问被灌下汤药的时候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在他眼中,女子名节大于天。
于是季茹在园子里站着望天,黑漆漆的,连星星都看不到一颗。
她不禁想,这样千疮百孔的她,若是柳归廷知道,会如何?
然,她此刻不知道的是,谢行舟所乘的马车从常安坊驶出良久,街上安静无人,仅能听到马蹄声响与轱辘闷闷的滚动声传来。
人偶一样的人呆坐在马车里,不知被触动了哪根心弦,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
……
时日匆忙,谢行舟果然没有再露面,胡百书偶尔问起,季茹也不回答,他也只能作罢。
眼看着琼娘规定的期限逼近,季茹整日惴惴不安,可怪异的是,琼娘也没有再出现。
季茹等了一天又一天,可一切正常,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痕迹。
直到三天后的清晨,常宁坊的牌坊下围了许多人,香儿拉着季茹去看热闹。
她凭本事从人群外带着季茹挤到最里圈去,不顾身旁人的指责与白眼,指着牌坊下的那具女尸道:“姑娘你看,是死人!”
“这不是街上那个花子吗?”
“怎么死了?”
“前两天看着还好好的,是饿的吧!”
“身上有血,不像饿的,是被谁杀了吧!”
“她一个叫花子,要钱没钱,杀她做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落在季茹耳朵里,她的目光却直直盯在那具死状狼狈的尸体上。
尸体面部朝下,周深有血迹干涸,显然被人丢在这里已经有些时候了,只是看不清五官,季茹也不能辨认出是不是琼娘,捏了把汗。
心想着若真的是她,那便是廉贞司的人做的。
那日季茹越想越觉得不对,继母当初陷害她,偏偏将她送往花楼,显然说明她与花楼的人有所熟识,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若非如此谁又敢贸然扣下一个清白女子,要知彼时季家尚未出事,一般人怕是没有这个胆子。
再联想到琼娘冒险出现在京城,想来这样的人想要灭口堵她嘴的人不在少数。可那些人季茹根本不认识,也寻不到,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廉贞司。
若她被廉贞司的人拿住,说不定还能吐出些旁的东西。
不多时,衙门里的官差闻讯赶来,驱散无关人员,最终她也没看到那具尸体的真容,却猜测了七八。
强忍住心中不适,她推门回房,还未走到桌边便听见有叩门声传来。
季茹犹如惊弓之鸟,她猛回头,警惕问道:“谁?”
门外的人不答,仍然只是扣门。
忐忑走到门前,犹豫着将门闩挪开,一道墨色的身影很快从门缝中挤进来,而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反手将门合上。
季茹整个人怔住,脸色都白了:“你怎么来了?”
柳归廷一笑,并不回答,而是几步上前,掌心轻轻扣住她两侧脸颊,指腹贴住她下颌的肌肤,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托住。
俯身,唇便覆了下来。
季茹睫毛猛地颤了两下,彻底定住,澄澈的眼眸睁得圆圆的,空洞又茫然。
好不容易从他的禁锢中扭过脸,季茹大口大口喘气,身子朝后仰,拧着眉低声又问:“你来干什么?”
“想我了吗?”他一只手不忍将她脸颊放开,另一只手掐住她的纤腰逼问,似乎只要她说一句没有,他就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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