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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我不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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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茹神思飘远,几乎魂飞魄散,香儿在一旁唤了她两回都没听见,直到香儿开始怀疑是不是黑白无常白日现身将季茹魂魄勾走,搭在季茹上的手臂摇晃时加了些力道,她才一脸茫然的回过神来。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香儿盯着季茹方才所见的方向,那叫花子早就没了人影,除了留下的饭粒子还散在地上之外,“你别吓我呀姑娘!”
“我没事,”她连脸都吓得白了,垂眼就见着自己方才被琼娘握住的腕子这会儿到了香儿手里,“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后园,前面你照应一下。”
方才人还好好的,在门口转了一圈就如同撞了邪,香儿担忧看着她的面色,再次确认:“姑娘,要不要我去请个郎中来给你瞧瞧?”
即便是妙手医圣此刻来了也治不好季茹的心病。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安全、安静的地方自己缓一缓,她只怕再在这里待着会随时发疯,匆忙摆手:“不必,我没事,我自己待会儿,一会儿若是掌柜回来了也别同他乱讲。”
随即匆忙扭身回了铺子,穿过楼梯后直通后园的小门,逃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砰得关上,不长的路程却近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目光呆滞的坐在椅子上,半身全倚仗在圈椅扶手上,明明脚踏实地,却仍觉着海中浮浪已经灌至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季小姐,给你七日时间准备,若七日后我见不到想要的,介时整个京城,还有你的未婚夫,都将得知当初花楼的一切。”
明明房间里唯有季茹自己一个人,琼娘离开时的最后要挟却一直荡在耳边。
梦魇如同一张密织的大网,兜头扣下来,突然且壮大。
季茹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颤着指尖儿朝前探去,自壶中倒了一杯早就冷掉的茶汤大口灌下去,肠胃受了冷水的刺激,借此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浊气。
“你不能慌,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一下一下重力拍着自己胸脯,静坐良久,情绪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再明显不过,琼娘知道她这样身世复杂的女子的忌讳与担忧,最怕的就是声誉全损,流言四起。
她的那纸赦书所记,是念及她被继母与妹妹暗害诈亡,未提花楼一字半句。
那段被掩埋的过往,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仅长眠于她不堪的记忆里,却在无防备处生出致命的触角。
琼娘只说未婚夫即将归京,明显不知柳归廷的事,她一路逃亡,所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在市面上随便就能打听出的东西,所以花楼那几日是琼娘唯一拿得趁手的把柄。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季茹捏紧空杯盏,细细分析着自己的处境,像琼娘那样的人,虽当初侥幸逃生,却与逃犯无异,若只想保住性命,自然会跑到天涯海角去,断不会冒死来到京城,除非京城还有她未了的事。
而她的执念定不会是自己,只不过是自己运气不济,恰巧碰到了而已。
季世安宦海沉浮多年,虽落得个潦草结局,但在官场上混出的心得偶尔也能讲与女儿听,尽管那时季茹对父亲的为官之道嗤之以鼻,可在耳濡目染之下,季茹虽心未长歪,却也懂了些道理。
好比琼娘那种人,听闻她也曾是罪臣之女流落教坊,后混成了掌事,若非后面无人撑着,她没这么大的胆子,也不会这样顺遂。
所以琼娘的目标是那些人,那些当初花楼案没查净的人。
思及至此,心里紧绷的弦略松,呼吸也轻浅了许多,可琼娘应是料定了自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冒险。
可话又说回来,她如今与叫花子无异,即便她站到闹市门口宣扬自己的过往,无凭无据又有谁会相信?
季茹微挺身子,底气又足了一分,细细回想当初在花楼,她身无长物,应是没留下什么物证。
大不了最后咬死不认就是。
别说是金子,就是铜板季茹也不曾动过给她的念头。
以短处相要挟,永远不会一劳永逸,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豁然开朗。
而后她再为自己斟了杯冷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于脑中迅速发芽。
于是三日之后,季茹乘着自家采买的马车,绕城三圈之后停在了廉贞司衙门。
柳归廷未归京,但他走前嘱咐过,若是季茹有事就去找叶禾。
两个人自是不能明晃晃的在廉贞司衙门口见面,季茹只在后门一棵未发芽的槐树下等她。
不多时,叶禾前来,心想着若非遇到难事,想来她不会贸然前来,行至近前,叶禾小声问:“季小姐这个时辰过来有何事?”
她与叶禾交往算不上深,但不知为何,叶禾总给她很踏实的感觉,让人觉着可信。
的确,现在除了她,季茹也想不到旁人能够帮忙。
她未说明来意,而是将护在怀中的一副绣着红棉的夹层锦袖套送到叶禾身前:“我记得你有早起练功的习惯,便亲手做了这个,你平日戴上,可护肘腕。其实除夕之前就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今日刻意给你送来。”
出人意料,叶禾盯着那副精致的袖套愣了片刻才不大自信的指了自己:“给我的?”
“是。”
叶禾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自小与那几个粗糙的汉子一同长大,时逢年节也不曾收到过什么礼物,有人送亲手制的东西给她,还是头一回,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竟下意识的将手掌覆于身侧蹭了两下,才双手接过。
料子绵软,薄厚适中,连上面绣的花也栩栩如生,看起来比她本人生动许多,因为她现在不晓得该如何同季茹道谢。
“东西送到就好,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不宜在此逗留,先回去了。”季茹稍稍提眉,又以目光指了她手上的袖套。
叶禾会意,不动声色捏了捏手中的东西,恰好隔着夹棉摸到了一丝异物,果真内有乾坤。
“好,季姑娘慢走,我就不送了。”
两个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叶禾却觉着今日的季茹,像片压抑的乌云。
待季茹再回到家,前院阿四扯着大嗓门同季茹报喜,甚至跑到季茹面前时,一口气都尚未喘匀,指了前院:“姑娘,谢、谢大人归京了,说是要先去衙门里报到,才不久让人捎了口信,说晚些时候再过来!”
没有等到自家姑娘喜笑颜开,甚至面色平静,似一汪经过冰冻而冷静的湖水。
上元节时就收了泞溪来的书信,说谢行舟即将归京,细算时日,不早不晚,正好是这天。
季茹甚至觉得,有些事自有定数。
她点点头:“知道了。”
“姑娘不高兴?”阿四不光嘴大,好奇心更重。
季茹牵起一抹苦笑:“高兴,高兴傻了。”
谢行舟言而有信,说是晚些就晚些,申时一过,便来了胡记,胡百书视他为胡家上下的大恩人,一早就摆了酒菜等他。
上次一别数月未见,谢行舟迈入正堂时,目光第一个撞在季茹脸上,两个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谢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胡百书发自内心的欢喜上前,而季茹则停在原地未动。
“您客气了,您是长辈,唤我行舟就好。”谢行舟语调依旧温柔,能瞧得出连日奔波的辛苦和沧桑,却温和不改。
胡百书对他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尽管话是如此,可他心里清楚,官民有别,还是别太放肆为好,于是朝旁侧招手:“谢大人请入席吧!”
酒过三巡,胡百书最先晕了,由阿四扶着回房歇息去了,季茹心里清楚,以胡百书的酒量,谢行舟这样的白百书生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他想着两个人阔别许久,难得相聚,便寻了个由头让二人单独相处,说说体己话。
堂内此刻仅剩下季茹和谢行舟两个人,乍一见面,明明是最该亲近的二人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
饮了些酒,季茹雪白的脸色微红,连耳根也挂上淡淡的粉,却始终未再抬眼看他。
在泞溪这几个月,谢行舟日日都在担心她的安危,直到听说她有了赦书那一刻,才觉着如释重负。
“茹儿,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仅剩二人时,他终于开口问出这句话。
季茹点头:“一切都好。”
又饮了一杯,谢行舟面上亦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直讲心事,搬出季茹姨母妈挡在前面:“我来之前,你姨妈和表姐还问我,是不是我调回了京城之后,种们两个的亲事就可提上日程了。”
这一次,季茹的视线终于对上他的,那厢眼神里尽是对她回答的期待,可季茹却笑不出来。
沉默良久,季茹终于开口:“行舟,你确定你真的想娶我?”
“你这叫什么话?”不知她为何这样问,“茹儿,我今日一进门就觉着你不大对,是出什么事了?”
若是琼娘未出现,季茹或永远想不到这一层,但琼娘还活在这世上,季茹对她的诸多猜测也仅仅是猜测而已,保不齐会不会留有后手随时咬她一口。
与其从旁人的嘴里听到她想要隐藏的事,倒不如自己先讲给他听。
再加上,季茹忽然不想瞒了,因为她的确有过不堪的过往,与阿宝,与柳归廷。
再一次往口中送了杯酒,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季茹吐字清晰:“行舟,我不能和你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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