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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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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异乡,寄人篱下,料是季茹从前也算是千金玉贵的大小姐如今也不敢造次,只能逆来顺受,毕竟相较吃人的花楼,这里好上不止百倍。
昨夜两个人又是宿在同处,叶禾目光流转,猜测柳大人虽嘴上未说,但想来不大会难为这位季小姐了。
叶禾的手艺着实不敢恭维,这饼又干又硬,季茹只吃了小半张,又补了几口粥便饱了。
饭食过后,那人又像消失了一样,季茹不知他去了哪里,只觉着他应该是出门了,转念一想,既是货郎,应该是去走街窜巷卖货了,叶禾话少,两个人又不熟,便也不在一处待着,丢下句出门买菜人便不见了。
季茹眼睛看不着,只能干巴巴的在窗前坐着,在不安于愁困中一时一刻的熬,直到坐不住的时候,她才终于下定决心撑着窗台站起身,朝前摸索而去。
她想出去透透气,近几日坐在窗前时常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她猜想这座宅子大概临街,她虽眼睛看不到,但听听市井烟火也能心安些。
手扶上房间的门闩,摸索着将门打开,细风卷着院子里栽种的花香淡淡飘来,阳光洒在肩头,微烫,她却觉着自己似一下子活过来了。
提裙迈出门槛,不敢大步挪动,只敢双手探在前面,脚下碎步试探着前行。
下了门前两阶,墙外的人声越发清晰,听起来很是热闹,季茹不觉会心一笑,甚至一时忘了自己眼睛不方便。朝前迈大了步子,谁知阶下的小路由石砖铺就,宅院年头长,又是由石砖铺路,柳归廷入住不久,因是个临时居所,并未加以修缮,石砖半数已有翘起,却并未惹人注意。
石砖翘起于常人而言微不足道,可对此时瞎了眼的季茹来讲便是一座猝不及防挡路的沟壑,稍有不慎便被绊住脚,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前扑去,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夏日衣衫单薄,双膝摔在砖石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手掌亦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稍缓了会儿才撑着手掌直起身子,狼狈的坐在地上发愣。
她不知道的是,神出鬼没的柳归廷早已回来,此刻正坐在院角的木桌前饮茶,从一开始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皆尽收眼底,被石砖绊倒他早有预判,但他并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只静坐在那里,似在观赏一场好戏。
这一刻,季茹怅然若失,墙那头的人声已然被她自己隔绝在了耳外,听得再不似方才那般真切,一个绊倒,将她从短暂的向往中拉回现实,她终于想起来,她的眼瞎了,父亲没了,也再不能回家。
她什么都没有了......
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柳归廷双眼冷然,单手把玩着茶杯,如岸边一走一过的行人,随意观摩着陷入泥坛的小兽,眼睁睁看着她挣扎,无助,困顿。
他想,今日种种,皆是她应得的,因为她姓季,既然她姓季,就该承受季氏的家族业力。
很快,季茹敛回神思,忍着擦伤的痛强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方才那一下应是摔得不轻,她站起来时明显右腿使不上力气,面容扭曲,独自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的朝前挪去,可方才那么一摔,早已不分东南西北,房间的门在她的左手边,她偏生朝右边摸去,离房门越来越远。
还好这时候叶禾推门进来,正瞧见季茹窘迫的一幕,顺势朝一侧望去,那人自在悠闲的坐着,全然没有想要上去搭把手的意思。
“你不在屋里好好待着,怎么出来了。”叶禾的确是出去买菜的,她将菜篮子搁下,而后上前来将季茹搀扶住。
原本还似在无尽海面上摇摇晃晃没有方向的一叶扁舟,在叶禾温热的手端在她腕上的时候,心一下子定了下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声道:“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却很不中用的摔了一跤。”
她手上的灰尘还有脏了的衣角被叶禾看在眼里,扶着她调转了个方向,“你手伤了,我带你回房擦些药。”
“谢谢。”
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并未阻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仍旧自顾自的饮茶。
季茹摔得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两只手掌擦伤,双膝也破了皮,尤其是右膝,砖石与料子摩擦生生扯掉了一块皮,血迹透过衣裙透出来,殷红一片。
“怎么摔成这样......”在将她裤管撸起的刹那,连见多识广的叶禾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禾自小和哥哥在市井讨生活,加上自身也会些傍身的拳脚功夫,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可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伤成这样,竟也连半个字也不吭?
“你不疼吗?”叶禾一边帮她清理伤口一边问。
细密的痛楚自右膝上传来,刺激着她身上每一处神经,在疼痛的刺激下,她出了满身的冷汗,牙关紧咬,脸都白了,却还是逞能的自牙缝里挤出两个辨认不清的字,“不疼。”
哪里是不疼,而是不想,也不敢给旁人添麻烦。
微微回身,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未看见那道身影,叶禾无奈的摇了摇头。
......
腿上有伤口,夜里季茹自是睡不好的,连翻身都不敢。
柳归廷推门进来时,季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夏日里,她受伤的右腿还严严实实的裹在被子里,像是在防着谁,至于防着谁,自不必问。
来到榻边,这人二话不说粗鲁的将被子掀开,季茹坐起来质问:“你干什么?”
他仍是不说话,自顾自的坐下,将她受伤的右腿搬过来,将裤管卷起,伤处覆着厚厚的一层纱,血与药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成了褐色,绣过厚纱,一眼便知这伤不轻。
小腿纤细,只需他一手握着,另一只手摸索着解开纱布的扣结,掀开时,明显听着季茹牙关紧咬倒吸了一口凉气,单手紧紧拧攥住被子上的布料,他手力太重,几乎是毫不留情的扯开几乎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的纱布。
“啊,你轻些!”她声音软糯,连乞求都没有锋芒,一如那天晚上一样,只是区别在于,那晚柳归廷力道始终没有放轻些,而现在他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温热的指腹掐在她小腿的皮肤上,原本莹白如玉的膝盖上沾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到底他还是没看得过去,虽然昨夜冲动一起,想要将她掐死。
伤药被他轻轻洒在伤处,蛰得钻心的疼,这不是普通的药,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涂上时是沁入骨髓的疼,却有奇效。
按理来说,姑娘家不该用这么烈的药,但是他心底生了恶趣味,偏生得折磨她一下才开心。
原本一直咬牙强忍的人终于泄了气,小腿被他攥在手里抽不出来,身子不得已弓起,脚趾也跟着蜷缩起来。
季茹闷吭了几声,胸口因喘息急促而明显起伏,沐浴干爽过后,又是一身湿气。
膝盖上强烈的痛楚经久才散去,直到见她不大动了,柳归廷才缓缓将纱布包了一层。
次日叶禾天不亮便起床,路过主屋檐下的时候被人叫住。
柳归廷比她起得还早,不声不响的坐在角落里削竹竿,“药我已经换过了。”
又是轻飘飘的语气,他随口吹了竹竿上的浮沫,叶禾忽然注意到,脚下的砖石不同以往凹凸不平,好踩又平整。
叶禾面无表情盯了柳归廷片刻,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调转方向去了灶间。
待太阳完全升起时,原本在柳归廷手里的竹竿便到了季茹的手上,一个瞎子,有了衬手的竹竿,行动也要方便一些。
午时一过,叶禾截到了一只信鸽,上面是她兄长叶诚的手迹,将其拿到柳归廷面前,果真泞溪有季家的亲眷。
叶禾盯着他的神色,多嘴问了句:“季小姐,是杀还是留?”
“一个瞎子,掀不起什么风浪,让她的亲戚来接她吧。”他一顿,又加了句,“陈州的事情就要了结了,在我们归京之前,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