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几程》七里地

30、公主抱 好大一只公

　　贺礼这场“表白”成功将场子热了起来，驴场的几位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了笑容。

　　“来吧，下一把。”何昭宇已经迫不及待了，“之后都是上一把的输家自动转变为赢家。”
　　“啊，好。”贺礼由输家变为赢家，立马伸手转动桌上的笔，心里祈祷命运之神再次降临到他身上。

　　可惜这把命运之神没有眷顾他，停留在了邓登身上。

　　邓登瞬间没了刚刚看热闹的劲头，盯着笔杆犹豫道：“那我也选真心话吧。”
　　“需要我的独家版真心话大冒险吗？”何昭宇晃着手机问贺礼。
　　“谢谢宇哥，我自己找。”贺礼礼貌性的拒绝了他。

　　“你选数字吧。”贺礼自己打开手机，找了一个网页——真心话100问（团建聚会版）。

　　“我选十二。”邓登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幸运数字能保佑他，别抽到像贺礼一样的问题。

　　贺礼找到对应数字，念出问题：“请问你上一次对好朋友说谎什么时候？”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好无聊的问题。”何昭宇吐槽贺礼。

　　贺礼抱着手机嘻嘻一笑，笑的人没脾气。

　　所有人都在等着邓登的回答，做好了即将进入下一轮的准备，邓登却低头沉默，思考了很久。久到肖垣以为他实在没得说，已经开始回忆幼儿园时期了。

　　这个问题对于邓登来说也许是有点难。如果说是朋友的话，邓登不止他一个朋友，但如果说是好朋友的话，他可以保证，邓登心里此刻想的一定是他。

　　邓登对他永远真诚纯粹，这是他这些年真真切切感知到的，绝不掺假。说谎的从来都只有他。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需要用谎言来求取渴盼的一切感情。

　　贺礼不会，邓登也不会。

　　正当他准备开口提醒邓登，如果实在没得说就算了的时候，邓登突然开口说：“一个月前。”

　　单以一个小节点来讲的话，应该是一个月前，那是一个为了弥补大谎言，编造的一个小谎言。

　　“你说什么谎了？”肖垣侧头看着他，先开口问，想确认这个谎言是否和他有关。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游戏规则在这摆着呢，邓登有底气，一点也不怵。
　　“……”肖垣点头，“行。当我没问。”

　　无所谓了。邓登对他说什么谎都无所谓了，就算邓登拿着刀子捅他一刀他都不会躲，何况一个谎言呢。同时他也无比确信就算邓登对他说谎，这个谎言也不会伤害他。

　　“我来转了啊。”邓登转动笔，心里祈祷别指到他。

　　他的祈祷比贺礼管用，但也没管用多少。笔尖指在了他和肖垣中间。

　　邓登默默地往宇哥那边蛄蛹，“你要不坐我腿上得了。”宇哥夹着胳膊说。
　　“可以吗？”邓登说。
　　“我……”何昭宇忍住没说出后面那个脏字，一把把邓登拍开，“你说呢？！我可是有对象的人，在外和别人有分寸感可是基操，别老想着占我便宜。你们两个国际规则，石头剪刀布。”

　　肖垣运气向来不佳，但也没想着直接认栽，还是伸出拳头想赌一把，“来吧。”
　　“好吧。”邓登伸出手，小声喊：“石头剪刀布！”

　　肖垣石头，邓登布。输。

　　邓登开心的呜呼了一声。
　　肖垣用右手打了下左手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惩罚不争气的臭手，撇着嘴说：“大冒险。”
　　贺礼在旁边看着笑，他很少能看见肖垣露出这种孩子气行为，特别稀罕爱看。

　　“我就知道。你选数吧。”邓登就料到肖垣不可能选真心话，伸出手指头戳了下宇哥：“宇哥你借我用下你的独家版行吗？”
　　“我求之不得呢，终于等到大冒险了。”何昭宇把手机递给他。
　　“你这些大冒险游戏我们几个人玩也没什么意思啊。”邓登拿着手机大概扫了一眼，几个大男人身体接触想想都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何昭宇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那两个人身上瞥，“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肖垣：“……”

　　“26。”他说。
　　“都跟二杠上了。”邓登划到对应的大冒险，呵了一声，念道：“和指定对象公主抱做深蹲五个。”

　　肖垣：“……”

　　他有种预感这个指定对象会是他想的人。

　　果不其然，邓登考虑到肖垣和贺礼之间有点小矛盾，看都没看宇哥，直接朝贺礼扬下巴，“来吧。”

　　说完把手机还给宇哥，顺便吐槽说：“好没意思的大冒险。”

　　他觉得这个大冒险一点意思也没有，让肖垣公主抱贺礼就跟呼吸一样简单，毫无刺激可言。

　　何昭宇接手机的时候，在桌下冲邓登比了个大拇指。邓登以为宇哥夸他为肖垣和贺礼的友情添砖加瓦，很坚定地伸出手指，回复OK。

　　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贺礼显然受宠若惊，偏头看着肖垣不敢出大气，心脏提速跳动。
　　肖垣并没有看他，而是默默站起来，转身拉开凳子，走到前面那张桌子旁，稍宽敞的过道，倚着桌子等着贺礼过来。

　　真是神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邓登会选贺礼。而且还成真了。

　　贺礼回神暗自拧了一下大腿，清醒过来之后站起来走过去，站在肖垣面前，看着他回避的眼神，悄声说：“我……我挺沉的呢，要不我抱你吧，反正也没说谁抱谁。”
　　“不用，没多沉。”肖垣垂头闷声说。

　　贺礼也没继续争，只是笑了一下说：“那辛苦你了。”

　　肖垣说完之后也没动作，垂眼看着贺礼的身体，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贺礼也没动，内心忐忑地等待着来自心上人的公主抱。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很久……

　　“他们睡着了？”邓登忍不住转头小声问宇哥。
　　“大冒险不是让你们两个站军姿。”何昭宇侧身靠着椅背，等着看热闹等半天了，结果这两孩子原地立定，谁也不动弹，“搂腰抄腿环脖子，请问你们是哪一步不会啊？”

　　“……”

　　“你……侧过来。”肖垣开始指挥贺礼。

　　“啊……”贺礼有些手足无措，“我……侧哪边？左边还是右边？”

　　“这边。”肖垣让他面朝左。

　　“好。”贺礼僵硬转身，站姿笔直目视前方。

　　肖垣向前迈了小半步，走到贺礼身侧，伸出手掌隔着宽大的卫衣覆上他的腰。感受他身体的僵硬，深呼吸了一口气，拍了下他的腰，提醒他：“胳膊。”

　　贺礼脑袋如气球，身体如死尸，上下不连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胳膊是哪个部位，该作何反应。身体的神经全部转移到了肖垣手掌所在的那块地方，其它地方好像全部坏死没有知觉了，充气的脑袋里全是肖垣喷在他耳边的呼吸，变成气球的脑袋里还装着无数小气球，不断充气变大。
　　救命！气球快炸了。

　　肖垣看他没反应，不知道贺礼是没听见还是他没说清，又重复了一遍：“胳膊放上来，我怕把你摔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贺礼终于有动作了。

　　贺礼依旧目视前方，僵硬地抬起左胳膊，绕过肖垣的头搭在了他颈部。肖垣又往前走近了一点，将放在贺礼腰处的手往上移，移到腋下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放松。”

　　说完就弯腰抄起贺礼的腿弯，毫不费力的将他横抱了起来。

　　贺礼感受到双脚离地的瞬间，左手立马交握右手，双臂收紧环住了肖垣的脖颈，双眼发亮，很真诚地夸赞道：“肖垣你真厉害。”
　　“……”

　　“谢谢。”肖垣机械式回应他的夸奖，心想赶紧做完赶紧结束。

　　他刚抱着贺礼做完一个蹲起，宇哥就开始在旁边鼓掌起哄。

　　做完第二个起来时，贺礼突然蜷缩身体，靠近他肩头，垂眼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肖垣对不起。”
　　“？”肖垣听见道歉垂头看向贺礼。

　　他不知道贺礼没头没尾，道的哪门子歉，但从他这个角度看，贺礼着实有些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有些……想哄。

　　“我说了你不沉，我抱两个你都不是问题。”肖垣放轻语气，说完又做了一个深蹲，起来以后还颠了一下贺礼，看着他面色如常道：“看见没？你真不沉，不用道歉。”

　　贺礼仰起头看着肖垣，他道歉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重量，肖垣很显然误会了他的道歉，但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时间和地点。

　　“好，我不道歉了。”他闷笑了一声，弯着眼睛看着肖垣，再次夸赞道：“肖垣，你真的很厉害。真的。”

　　肖垣没有回应他，只是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一口气做完剩下两个蹲起，弯腰把贺礼轻放在地下，贺礼手一收走，他肩膀上的暖意立马消失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贺礼就把他肩膀暖热乎了。

　　两个人刚回到位置上，邓登先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两个人刚刚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贺礼坐好之后看了一眼肖垣，用废话回答了邓登的问题，“我们在说悄悄话啊。”

　　“是是是，我知道你们在说悄悄话了。”邓登翻了个白眼，“见外了呗，你们住一起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不配知道你们的悄悄话。”
　　“谁说的啊，”贺礼接他的话，“你可是我最亲最好的哥哥了，怎么会是外人呢。”
　　“你少来这套啊，别对着我撒娇。”
　　“我说的是实话啊邓登哥哥，怎么不信呢，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诚信么……”
　　“救命！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我在好好说话啊，你觉得哪句话不好啊邓登哥哥。”

　　肖垣在旁边双手环胸，垂头听着邓登和贺礼打诨，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放下双手，撑着凳子，抬眼的一瞬和何昭宇碰上了目光。

　　何昭宇正撑着脑袋看他，和他对视的瞬间朝他笑了一下。他心里一阵慌，立马非常自然的朝对方一笑，然后又将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垂下头去。

　　何昭宇刚刚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他没敢再抬眼看，这种好像要把人看透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

　　店里恰巧来了客人，肖垣立马起身逃离这里，何昭宇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弟弟们，我有事要走了，你们玩吧。”
　　“宇哥你这就走了啊？”邓登抬头看他。
　　“家里有事得先走了，下回再和你们一起玩。”何昭宇拍拍他的肩，往外走，“大儿拜拜。”
　　“宇哥拜拜。”

　　何昭宇路过前台和肖垣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肖垣接待完顾客直接坐在了前台，没有再回去。邓登和贺礼把桌凳摆好，各自忙各自的事，短暂的热闹过后店里又恢复如常。

　　邓登走后，贺礼照常在店里等待肖垣下班，回家路上他不太确定肖垣是什么态度想法，怕肖垣万一闹脾气不回家，他打算回家锁门之后再和肖垣开诚布公的聊一聊房租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回家路上肖垣先开口说了对不起。

　　声音很小，裹在寒风里。贺礼以为自己幻听了，转头看着肖垣，还是下意识接了一句：“没关系。”

　　肖垣道完歉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欲言又止，在空气中哈出了一口白气。

　　开口道歉并不难，难的是他不想给贺礼解释，他不想过多解释自己早上的行为，以及为什么如此计较房租，他不想解释这些，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心理不健全的人。

　　“肖垣对不起。”贺礼没有追问他，而是同样给他道了歉，“我回家之后会把该算的算清楚，这件事起因在我，是我考虑欠妥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肖垣听他这么说心里不是滋味，再一次重复：“我真的没有生气。”

　　不管贺礼相不相信，他都不想解释，只能这样通过一遍遍的话语重复肯定自己的行为，而且就算他说了贺礼大概也会觉得难以理解。
　　他计较这些是因为他穷过。贫穷让他变得很计较。

　　贺礼为他自降房租的这种行为是好意，在他看来这是段空白的好意，这段空白一下拉开了他和贺礼之间的距离，他就是计较这段空白。横线也好纵线也罢，只有他把这段空白填补上，这才算是公平，或者说是善良，在他贫瘠匮乏的人生中，廉价的善良可以轻易拥有掌控，他不能连这个都丢弃。

　　“真的没生气啊？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贺礼往他身边靠，用胳膊拱他，“你上次刚答应我生气不准不理人的。你说话不算数哦，肖垣。”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肖垣也用胳膊怼他，为自己辩驳，“而且我上次也没生气。”

　　两人并肩进了小区，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好吧。”贺礼踩着路灯影子说，“那你这次答应我可以吗？”
　　“不可以。”肖垣故意用冷冷的声音回他。
　　“不行~”贺礼又用胳膊撞他，“你说可以。你都公主抱我了，就答应公主一个要求吧，王子。”
　　“我就不。”肖垣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身上揽，“我可没见过谁家公主43的大脚。”
　　“哈哈哈哈哈哈，你家的贺礼公主啊。”贺礼没站稳往肖垣身上倒了一下，美滋滋的说，“不光有43的大脚，还有186的个子。”
　　“我跟你讲啊，我感觉我最近又长个了，说不定187了。”贺礼哈哈笑着，“你家公主肯定全世界独一无二，骄傲不？”
　　肖垣松开他，拍了他一下：“滚吧你。”

　　我家的……
　　我可不是王子，也养不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