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落庭

16、第 16 章 “我想就这

　　“医院也去了，你现在是要上班吧？”我问。
　　瞿盛摇头说：“请了一天假，不用去上班。”
　　我诧异地看向他，不敢相信这个工作狂魔还会有请假的一天。
　　瞿盛被我看得发毛，问：“什么意思啊？陪我弟弟看病还不能请假了？”
　　“……能、能啊，怎么不能了，”我笑眯眯地看向他，忽然凑近问，“我只是弟弟吗？”
　　瞿盛给问住了，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后挤出一句话来：“你一天除了看我吃瘪还有什么乐趣？”
　　“唉，我只是想听听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原来只是弟弟啊。”我叹了口气。
　　瞿盛看我这样也知道是在开玩笑，有些恼怒，气冲冲地说：“狗，不仅咬人还会凶人的脾气暴躁的坏狗。”
　　“啊？”我忍俊不禁，笑容越发明显，“行吧行吧，汪。”
　　“坏狗还要吃人呢，特别是那种整天倒打一耙的主人。”我哼笑道。
　　看着方向和回家不一样，我问：“这是要去哪？”
　　“卖狗。”瞿盛不冷不热地说。
　　我笑得肩膀都在抖，清了清嗓说：“不是吧哥，怎么这么幼稚呢？”
　　我哥这人吧，温柔是温柔，冷酷也是真冷酷，蹬鼻子上脸不行，必须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哭唧唧求安慰他才舍得抱抱你。
　　“哥——”我晃了晃他的手，委屈地说，“别卖我呀，小狗会听哥哥话的。”
　　“……”
　　好吧，也不能撩，他脸皮薄。
　　上了车，瞿盛说：“师傅，去具象娱乐园。”
　　“好嘞，那个游乐场新开没多久，年轻人都爱去，我上次带我儿子，给那小子高兴了一整天。”司机兴致勃勃地说。
　　“反馈确实挺好。”瞿盛附和道。
　　我有些意外，毕竟游乐场这种地方，实在不像瞿盛会去的。
　　因为他稳重过头，我真不觉得他会喜欢那么吵闹的环境。
　　“哥，什么游乐场啊？”
　　“专门给小狗玩的游乐场。”他一本正经地说完我都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他偏过头笑才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我真是……
　　“哥你好坏啊。”我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笑道：“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是啊，好到穿一条裤衩。”我立马接话。
　　瞿盛面不改色地踢了我一脚。
　　嘶，还挺疼。
　　我哥不爱我了，信不信我又哭啊？
　　到地方下车，面前就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场地，从外面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些游乐设施，最吸睛的是那架高耸的摩天轮，彩色的吊舱正向前缓缓移动。
　　游乐园大门挂了个匾额，题了几个五彩缤纷的大字：“欢乐天地，激情四射。”
　　我盯着看，没忍住笑了起来，瞿盛顺着我的目光看上去，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瞪了我一眼，说：“你一天都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
　　我：“？”
　　我只是在想两个大男人来游乐场玩有点诡异啊！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不跟他计较。
　　盛夏璀璨的阳光揉碎在彩色的游乐园里，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浮云，暖融融的风卷着棉花糖的甜香、爆米花的焦香，游乐设施清脆的童铃迭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旋转木马。
　　乳白色的雕花栏杆缠绕着粉白的绢花，数十匹形态各异的木马高低错落，鎏金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悠扬温柔的圆舞曲缓缓流淌，木马随着节奏缓缓升降、环形转动，光影在光滑的木马脊背上来回跳跃。
　　我察觉到瞿盛落在木马上面的视线，眉心忍无可忍地抽搐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荒谬开口问道：“不是吧哥，你、你觉得我现在这个年纪适合玩这个？”
　　瞿盛收敛住视线，淡淡道：“我没想让你玩这个。”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海盗船算是游乐园里比较著名的一个项目了，因此走过旋转木马后便能看到深蓝色的海盗船伫立在场地中央，船身绘着复古的海浪纹路，两侧的钢铁支架坚固挺拔。
　　瞿盛选了个好日子，工作日人少得可怜，像包场一样冷清，零零散散、稀疏不齐，甚至每个项目都不用排队。
　　“要不要试试这个？”瞿盛转头看我。
　　“好啊。”来都来了，不管瞿盛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总之不扫他兴就对了。
　　随着工作人员按下开关，海盗船便开始缓缓摆动，从轻柔的摇晃，慢慢变成大幅度的凌空起落。越荡越高时，船身几乎要垂直悬在半空，风骤然变得凌厉，与我们同行的一路还有几人，耳边灌满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只有我和瞿盛面无表情、波澜不惊，我特地看了眼瞿盛，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哈哈，所以玩这个的意义在哪儿？
　　停止这场闹剧吧哥！
　　我想不通他带我来游乐园的目的，也想不通他想表达的意思，难不成是要弥补那些没能陪伴我的日子？
　　我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安全锁，目光落在瞿盛清隽却始终清冷的脸庞。
　　海盗船一次次冲上高空、骤然下坠，失重感席卷全身，最后一次俯冲时，我握住了瞿盛的右手。
　　瞿盛转过头来，眼神询问我怎么了，脚底的景物正逐渐在眼前放大，我在心跳嗡鸣中朝他道：“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
　　“我想就这么一直牵着你的手。”
　　等到海盗船缓缓停下，落地时脚有些微微发软，心跳依旧急促。
　　我舍不得松开攥得发酸的手，瞿盛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语气平和：“就算不是世界末日，我也会一直牵着你的手。”
　　不行……我有点晕海盗船了，不然心怎么突然又跳得这么快？
　　短暂休整过后，我一眼瞥见远处盘踞半空的过山车，漆黑的钢铁轨道纵横交错，层层盘旋、急弯俯冲，高耸的陡坡直坠而下，红色车体飞驰而过时带起一阵烈风，尖叫声连绵不绝。
　　“想玩？”瞿盛注意到我的视线，询问道。
　　我摇摇头：“换一个吧。”
　　往前走不远，就是热闹非凡的碰碰车场地。
　　圆形场地四周围着厚厚的黑色防撞橡胶围边，数十台彩色碰碰车闪着暖光灯，车头像圆润的小甲虫，方向盘灵活轻巧，地面光滑发亮，满场都是叮叮咚咚的撞击声和小孩的笑声。
　　我和瞿盛对视一眼，不知道瞿盛在想什么，反正我是在思考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已经高三的人加入一群小孩子的画面有多么的啼笑皆非。
　　最终，我还是拉着瞿盛进去了。
　　我们各选了辆碰碰车，瞿盛选了蓝色，我挑了辆张扬鲜艳的红色。
　　我握着方向盘，熟悉操作后踩着油门到处窜。
　　刚开始技术毕竟生疏，不仅撞别人，还总歪歪扭扭地在原地打转。
　　那群小孩看得新奇，有几个不怕死……咳咳，胆子大的直接撞上了我，我笑眯眯地看向他们，慈祥和蔼地说：“你们完蛋了哦。”
　　这种东西上手快，我又没什么顾忌，油门踩到底就去回击刚才撞我的小孩。
　　一阵鸡飞狗跳，登时，碰碰车场地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和杂音。
　　“妈！妈妈！你在哪儿啊？”
　　“你不要过来啊！”
　　“小祁！”瞿盛看不下去了，把碰碰车开向我这边，我冲他狡黠一笑，说：“快点跑啊哥，魔丸的家长们要来了，我可担待不起。”
　　瞿盛：“……”
　　我猜他应该想说：到底谁才是魔丸啊。
　　我们离开喧闹的场地，来到铺满软垫的彩虹滑道。
　　长长的滑道由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拼接而成，坡度顺滑绵长，从高高的坡顶一路倾斜延伸至平地，阳光下色彩鲜亮得像揉碎的彩虹。
　　工作人员递来加厚充气滑垫，瞿盛本想自己坐，我一把按住他：“一起吧哥哥。”
　　瞿盛看了看我，我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无奈道：“行。”
　　瞿盛还吃绿茶这一套？
　　我摸了摸下巴，打算日后多实践一下。
　　我们前后坐好，瞿盛坐在前面，位置是紧挨着的，空间又小，瞿盛的后背只能稳稳靠着我的胸口。
　　我伸手圈住他的腰，双手牢牢抓紧滑垫两侧的拉手，将人完完全全禁锢在怀里。
　　瞿盛呼吸一滞，随着轻轻一推，滑垫瞬间飞速俯冲而下。
　　风迎面炸开，两边色彩飞快倒退，速度轻快又治愈。瞿盛的发丝被风吹起，拂过我的脸颊，带起细微的痒意。
　　因为速度带来的轻微颠簸，瞿盛整个人一次次撞进我怀里，我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头顶。
　　童话般浪漫的廊道，短短几十秒的滑行，却温柔得像一整个盛夏的心动。
　　滑到底部停下，瞿盛脸颊微微泛红，我们去买了冰镇饮料和甜品，坐在店内细嚼慢咽，凉爽的空调吹散了周身的燥热，同外面炙亮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还早，紧接着我们去玩了空中脚踏车。
　　架空轨道悬在半空中，青色的车体干净清新，两台脚踏车并排悬于高空，需要自己蹬脚踏缓缓前行。轨道横穿游乐园上空，视野开阔，可以纵览整个游乐场的布局。
　　我们并肩蹬车，慢慢悠悠往前游走，远离地面的喧嚣。脚下是渺小的人群和彩色的游乐设施，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阳光温柔地铺满整片天地。
　　我偷懒停住脚，车子速度慢慢放缓。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瞿盛，风轻轻吹过，我俩的距离极近。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熟悉却陌生得紧。
　　我想啊想，车子往前走啊走，我蓦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幻想无数次的事情吗？
　　瞿盛他……是因为那本日记才带我来游乐园的吗？
　　呼吸骤停，我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瞿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还是愣愣地看他。
　　“把你哥当奴隶呢？”瞿盛状似不满道。
　　“啊？哦、哦！”我收回思绪，连忙踩上踏板，卖力地蹬起来。
　　高空安静温柔，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我们轻轻的呼吸。
　　我微微偏头，看着瞿盛心无旁骛的侧脸，心底软软的，悄悄把胳膊挨过去，和他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项目结束，路过园区深处一栋复古暗黑风的独栋小屋时，暗红斑驳的墙面、幽暗的灯光、缠绕的枯藤瞬间吸引了我的目光——这里是乐园沉浸式剧情鬼屋「暗夜古宅」。
　　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制服，耐心给我们介绍游玩规则与场馆设定：“咱们这是中式微恐沉浸式鬼屋，全程一百二十米步行通道，无追逐、无暴力惊吓，以氛围布景、光影音效和NPC互动为主。屋内分为古宅回廊、灵堂厢房、幽暗密道三个区域，全程有工作人员实时看护，害怕可以举手比十字示意，NPC会停止互动，中途随时可以求助离场，每队仅限两人同行，间隔三分钟放行一组。”
　　听完介绍，我打着心底的小算盘，拽着瞿盛的衣摆跃跃欲试：“这个难度太简单了，哥，要试试吗？”
　　“想玩就玩。”瞿盛一如既往地纵容我。
　　检票进场前，工作人员再次叮嘱注意事项，递上两个小巧的荧光手环：“手环亮灯代表正常游玩，遇到突发情况长按即可呼叫场内安全员。里面通道较窄、光线昏暗，记得紧贴同伴，不要触碰布景道具。”
　　厚重的黑色隔音门缓缓推开，外界所有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
　　扑面而来的是微凉潮湿的冷风，夹杂着淡淡的原木陈旧气息，整片空间光线骤暗，只剩下零星摇曳的橘黄烛火灯悬在头顶，光影摇摇欲坠，将墙面斑驳的古旧雕花、褪色的红纸灯笼映得阴森又复古。
　　刚踏入古宅回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脚下木板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响，搭配远处空灵低沉的背景音效，氛围感瞬间拉满。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前行，两侧悬挂着残破的旧幡纸灯，墙面上投射着晃动的诡异黑影。
　　我是个无神论者，也不觉得鬼怪可怕，相比之下，人比鬼更丑恶。
　　但如果泰然不惊的话，那我拉瞿盛一起进来就没有意义了。
　　我紧紧攥住瞿盛的衣服，声音微微发抖，脑袋低垂，抱住瞿盛的腰害怕地说：“哥……我、我怕，你能不能牵着我……”
　　瞿盛听完，将我的手牢牢攥在手心，昏暗的空间下，他看不到我心满意足扬起的微笑。
　　我亦步亦趋地跟紧瞿盛，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
　　瞿盛敏锐察觉到我的紧张，主动放慢脚步，反手捏了捏我的手，掌心的温热稳稳包裹住我微凉的指尖，低声安抚：“别怕，我在前面。”
　　行至中段的灵堂厢房区域，四周烛火骤然忽明忽暗。一道身着素白古装、长发遮面的NPC悄无声息从侧面屏风后走出，裙摆拖地，动作缓慢轻盈，没有突然的扑吓，只是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配合音效发出细碎空灵的低吟声。
　　我呼吸猛地一顿，下意识侧身躲闪，整个人直接撞进瞿盛怀里，脑袋死死埋在他的肩膀后侧，不敢抬头。
　　温热的怀抱安稳可靠，将所有惊悚画面尽数隔绝在外。
　　瞿盛一只手牢牢揽住我的后背，轻轻顺着我的脊背安抚，动作温柔又从容，对着前方NPC微微颔首示意，礼貌且淡定。
　　他不知道其实我正在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专业的NPC见状，配合地放缓动作，静静伫立片刻后便悄然退场，不会刻意惊扰胆小的游客。
　　暗处还有身着黑衣的巡场安全员全程默默观察游客状态，见我们没有异常，便安静退守阴影处，默默护航，让整场沉浸体验张弛有度。
　　穿过灵堂，进入蜿蜒曲折的幽暗密道，通道更窄，头顶灯光微弱细碎，两侧镜面布景折射出层层叠叠的黑影，视觉效果格外逼真。偶尔有远处传来的细碎脚步声、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萦绕在耳边。
　　我一副不敢睁眼看路的模样，全程紧紧牵着瞿盛的手，十指紧扣，半步不离。
　　遇到拐角黑影晃动时，我会不自觉轻轻掐一下瞿盛的掌心，像在无声撒娇求助。
　　瞿盛全部感知得到，每一次都会轻轻回握，脚步稳稳向前，声音低沉清晰地落在我耳边：“是布景，不是真的，马上就出去了。”
　　我简直想笑，差点破功，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直至前方出现通透的光亮，出口的隔音门缓缓打开，暖风裹挟着游乐园的热闹声响扑面而来，昏暗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
　　走出鬼屋的那一刻，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颊微微泛红，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细碎慌张，手上却依旧没松开瞿盛的手。
　　做戏要做全套，免得瞿盛看出来。
　　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笑着递来两张解压小贴纸：“看来小帅哥被吓得不轻呀，圆满通关！”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瞿盛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调侃：“刚才是谁那么跃跃欲试？”
　　“那是氛围太逼真了！”我辩解道。
　　反正我牵爽了，胆小鬼就胆小鬼吧，怕的是瞿盛不心疼我。
　　玩遍了大半项目，天色渐柔，晚霞铺满天际。
　　最后我们走到摩天轮下。
　　巨大的银色轮盘矗立在乐园尽头，缓缓匀速转动，一个个彩色的座舱悬在轮边，阳光透过透明的座舱玻璃，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斑，浪漫又治愈。
　　我们走进同一间座舱，舱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摩天轮缓缓升空，慢慢攀升至城市上空。脚下的建筑和人群不断缩小，马路上的车流变成细细的流光，整片游乐园的繁华景致尽收眼底，彩色的城堡、缤纷的游乐设施、涌动的人潮，拼成一幅鲜活温柔的盛夏画卷。
　　座舱升到最高点时，四周安静，只有轻微的风声环绕。狭小的空间里满是瞿盛的气息，暧昧又缱绻。
　　我趴在玻璃边，望着眼底一望无际的风景，忍不住出声道：“我想一直这样”
　　瞿盛没有看窗外的风景，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晚霞温柔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盛满了璀璨天光，比整片风景都要动人。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独有的缱绻：“我们就一直这样吧，多久都可以。”
　　我骤然回头，撞进瞿盛深邃的眼眸里，耳尖不自觉变得通红，心跳失序。
　　我慌乱地移开目光，却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心底被满满的暖意填满。
　　摩天轮缓缓下降，晚风透过缝隙钻进来。
　　夕阳彻底落下，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霓虹彩灯闪烁跳跃，铃声、笑声、歌声交织在一起，热闹依旧。
　　我牵着瞿盛的手，慢悠悠地漫步在花海小道上，踩着满地温柔霞光，指尖始终没有松开。
　　盛夏的风热烈又带着暖燥，游乐园一如既往的喧嚣，可在彼此眼里，自始至终，唯有身旁的人，是独一份的心动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