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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一轮问话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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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问话结束,没有抓到任何可疑破绽,只能示意她先行退回院落。
晏慕言一早便守在厅堂外廊等候,望见柳玉茹安然无恙缓步走出,当即快步迎上前,下意识将她护到自己身侧,眉头紧紧拧起,低声追问:“方才王爷问话,他们可有刁难于你?有没有威逼恐吓,或是出言盘问不休?”
柳玉茹轻轻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飞快掠过一缕极淡的愧色,转瞬便被她不动声色尽数掩藏,语声柔和温顺:“公子不必挂怀,宸王只是例行盘问几句规矩话,全程礼数周全,从未刻意为难我半分。”
看着二人相依离去的背影,姜若汐小声低语:“看她柔弱温顺,实在不像是能布局杀人、常年投毒的狠角色,难不成我们猜错了方向?”
谢清瑶缓缓摇了摇头,眸光冷静锐利,一语点破内里玄机:“往往看上去毫无锋芒、人畜无害之人,才最擅长藏匿最深的算计。她方才回答问询时每一句口供都太过圆满滴水不漏,所有可疑之处全都提前想好说辞一一规避,刻意雕琢的痕迹太重。更何况她不在场证明有人担保,晏二公子院里不少心腹下人,全都愿意出面为她作证,这份底气本就蹊跷。”
萧烬颔首认同:“暂且放她回去,暗中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紧晏慕言院落一举一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尤其留意她有没有私下传递字条、和外人暗中联络的举动。另外,想办法绕开老夫人,从静心苑外围探查佛堂隔间有没有其他进出暗道。”
暗哨即刻分派下去,悄无声息布守在晏慕言院落四周。
柳玉茹一路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院门的刹那,方才温顺怯懦的伪装瞬间从脸上彻底褪去,再无半分伪装。她独自临窗落座,指尖反复摩挲贴身藏着的一枚磨损银锁片,这是当年妹妹离家之时,她亲手为妹妹戴上的贴身物件。整整五年来,她日夜将此物揣在怀中,时时刻刻警醒自己血海深仇未报,一刻都不敢松懈。
方才前厅问话看似安然过关,可她心知肚明,谢清瑶与宸王一行人已然对她生出疑心,精心编织的伪装撑不了太久,败露只是迟早之事。
好在人贩子已经被顺利捉拿归案,顺着这条线索层层深挖,太尉府强买少女、草菅人命的罪证很快就能牢牢钉死,无从辩驳。晏怀德体内慢性阴毒早已深入骨髓,时日无多,早已无力回天;晏怜薇惨死枯井,十余具骸骨重见天日,老夫人拼死守住的佛堂密室,再也藏不住滔天罪证。多条线索同时收拢,复仇大计只差最后一步收尾。
她抬眼遥遥望向静心苑的方向,隔着重重院墙,隐约能听见佛堂之内佛珠捻动、磕碰不停的细碎声响。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当年亲手定下毒计,断送了她亲妹妹的性命,多年来心安理得身居高位,安享荣华。
柳玉茹指尖收紧,银锁片硌得掌心微微发疼,眼底翻涌压抑多年的恨意。
你亲手断送我妹妹性命,造下无数冤孽,隐忍五年,如今所有报应,终于要如期而至了。
静心苑外墙之外,暗哨细致巡查一圈,果真在后院假山石后方,发现一处被藤蔓死死遮掩的狭小暗门。这道门连通着佛堂内侧的静修隔间,无需经过外间厅堂,就能悄无声息进出密室,也是老夫人多年来偷偷取放密信、账本的隐秘通道。
暗哨不敢擅自闯入,连忙折返回来禀报萧烬。
“原来老夫人还有后手,难怪敢死死拦着正门搜查,早就留好了脱身取证的暗道。”沈策闻言眼底一亮,“这下不用强行从正门破门,借着这条暗道,就能悄无声息潜入隔间取证。”
萧烬当即安排精锐护卫绕行假山暗道,趁着夜色悄然潜入佛堂隔间。檀香浓重缭绕,隔间正中供奉着一尊鎏金菩萨像,佛像底座下方设有暗格,铜锁牢牢锁住,护卫用短刃撬开铜锁,木匣赫然出现在眼前。
匣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卷泛黄契纸、往来账目,上面清晰记录着每一笔付给人贩子的银钱数额、少女交割日期、送入府内的时辰,甚至还有当年处置少女之后,老夫人亲笔批注的小字。铁证确凿,五年前晏怀德出钱买少女、老夫人亲手行凶灭口、封井埋骨的全部真相,再无半点辩驳余地。
护卫将木匣完整取出,火速送往前厅。
卷宗摊开在桌案上,每一行字迹都沾满了无辜少女的血泪。姜若汐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指尖冰凉:“十一位小姑娘,就这么被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事后还妄图念经赎罪,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晏怀德坐在一旁,目光扫过账目契纸,浑身瘫软,再也撑不住体面,顺着太师椅滑落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喃喃:“完了……全都完了……”
人贩子的供词叠加账本铁证,旧案彻底敲定,晏怀德与老夫人罪无可赦。可即便敲定了陈年旧案,新的两个谜团依旧悬而未决:是谁诱杀晏怜薇抛尸枯井?又是谁长年累月暗中给太尉投毒?
证据在手,萧烬不再拖延,下令即刻传唤老夫人,带着账本当面对质。
老夫人被带到前厅,一眼看见桌上的木匣与泛黄账目,紧绷了数年的心弦骤然崩断,再也维持不住礼佛老者的端庄模样,佝偻着身子跌坐在地,苍老的手掌死死抓着佛珠,佛珠线绳不堪受力骤然崩断,一颗颗沉香佛珠滚落满地,四散开来,如同她彻底碎裂的伪装。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萧烬声线冷冽,威压铺天盖地。
老夫人眼神浑浊阴鸷,先是狠狠剐了太尉一眼,随即癫狂冷笑出声:“这件事我确实脱不了干系,但你也绝非无辜!”
她胸膛剧烈起伏,丝毫没有认罪伏法的意思,只顾着互相撕扯:“是我暗中勾结人贩子,出钱掳来十一名尚未及笄的少女送入府中,可掳人之举本就是顺着你的心思行事。你身居高位心性扭曲,以摧残无辜少女为乐,这些姑娘关进内院之后,日日遭你亲手苛待折磨,最后尽数惨死在你的手上。”
晏怀德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厉声反驳:“休要满口胡言!当初是你默许藏人、看管囚室,牢牢锁住院门不让外人窥探,若不是你在内宅处处遮掩包庇,这些惨剧根本不可能一拖数年!事后也是你提议封井填土、销毁契约账本,妄图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想要独善其身?”
老夫人见状也撕破了伪装,不再一味甩锅,咬牙承认自己的罪责:“我自知帮你掳人、藏尸、掩盖罪证,手上同样沾了冤魂的血,逃不掉律法制裁。可你亲手施暴、残害性命,才是整件惨案的罪魁祸首。我怕丑事泄露连累全府上下,才铤而走险收拾残局,到头来反倒成了你的帮凶!”
人证物证俱在,母子二人谁都无法彻底撇清自己。晏怀德贪恋变态私欲亲手虐杀少女,老夫人主动帮凶掳人藏尸、多年封锁罪证试图瞒天过海,两人各有恶迹,罪责均无可饶恕。当堂彼此攀扯推诿,自私凉薄的丑恶模样,尽数展露在众人面前。
谢清瑶适时开口追问:“当年行凶弃尸之后,可曾遗漏什么人侥幸逃脱?有没有少女的亲属寻来,潜伏进太尉府伺机复仇?”
老夫人闻言一怔,浑浊眼珠猛地一缩,下意识脱口而出:“当年所有少女尽数处置,绝无一人逃脱……等等!有一个,当年四处打听妹妹下落,多次来府外讨要说法,我让人把她打跑了,后来再也没有见过,莫非……”
话说一半,她骤然僵住,终于反应过来幕后凶手是谁。
那个被慕言执意娶入府中、只能屈身为妾的外来女子!她的眉眼间与当年的那个女孩极为相似。
一瞬间,前厅所有人豁然开朗,所有零散线索全部串联收拢。
妹妹惨死枯井,姐姐辗转数年追查真相,为了复仇不惜委身入府做妾;借着二公子的爱慕庇护,在内院站稳脚跟,一边每日微量投毒慢慢耗死太尉,一边精心布局诱杀骄纵嫡女,挖开枯井曝光骸骨,借一桩新命案掀翻尘封五年的滔天血案。
在此之前,府中上下无一人看穿真相。这名侍妾靠着晏二公子处处照拂,所有人都只当她柔弱怯懦、毫无心机,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防备。
她借着掌管内院膳食汤药的便利,日复一日在太尉的饮食里掺入慢性毒药,悄无声息蚕食他的脏腑气血,慢慢耗尽他的生机。与此同时,她暗中步步筹谋,一边设计除去骄横跋扈的嫡女,一边暗中指引众人挖出枯井、曝光累累骸骨,顺势撕开太尉府掩藏多年的命案,搅动整座府邸深陷罪案漩涡。
整整一年时间,她步步为营,每一步算计都精准踩在旁人的盲区之中。嫡女的刻薄蛮横、府中下人的满腹怨言、老夫人借礼佛构筑的伪装,再加上晏二公子毫无保留的回护,全都被她一一借用,化作掩护自己全身而退的绝佳盾牌,隐忍布局,无人察觉她才是搅动所有风波的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