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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老夫人手指 ...

  •   老夫人手指刚触到暗格木匣的铜锁,门外丫鬟通报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来,惊得她浑身一颤,慌忙收回枯瘦的手,强压下心底滔天慌乱,抬手将衣襟理平,又飞快捻了几圈佛珠,刻意放缓呼吸,装作仍旧卧病体虚的模样,哑着嗓子对外间嬷嬷吩咐:“请谢小姐进来。”
      隔间的暗格藏着五年前和人贩子往来的契纸、分批购入少女的账目清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记着钱款数目、少女交割时日,是能把太尉和她钉死在刑架上的铁证。她原本打算趁着无人,点火烧掉全部文书,永绝后患,没料到谢清瑶折返得这样快,销毁证据的念头只能暂时压下。
      外间纱帐低垂,老夫人斜倚软榻,面色依旧泛着病态的惨白,一手牢牢攥着沉香佛珠,指节泛青,每一次捻动佛珠,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只是她垂着眼帘,将眼底的惊惧死死掩藏。
      谢清瑶拿着药碗缓步走入,药香混着佛堂经年不散的檀香缠绕在一起,气味古怪糅杂。她将熬好的安神汤药放在桌边矮几上,目光看似随意扫过里侧紧闭的隔间木门,唇角噙着淡淡温和平静的笑意。
      “老夫人服药吧,这剂药加了养血凝神的药材,服过之后心绪便能安稳不少。”
      伺候的舒嬷嬷上前正要接过药碗,老夫人却抬手拦住,目光戒备地落在汤药上:“不必劳烦外人,老身身边的丫鬟伺候便可。谢小姐此番折返,应当不只是专程送药这么简单吧?”
      她一辈子执掌太尉府内宅,心术深沉,早就猜出谢清瑶折返定是另有所图,不会被一句送药的说辞轻易糊弄过去。
      谢清瑶也不绕弯子,坦然颔首:“老夫人聪慧过人,晚辈确实另有一事想问。五年前下令封井之时,除了填土的仆役,您可曾单独将什么物件、文书留在这佛堂隔间之内?如今枯井骸骨现世,陈年旧事遮掩不住,若是主动交出凭证,尚可酌情从轻处置。”
      这话直戳老夫人心底最隐秘的软肋,她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冷笑一声,脊背稍稍挺直,摆出长辈的威仪:“谢小姐这话从何说起?老身常年礼佛,一心向善,当年封井只因井水枯竭,怕荒井滋生毒虫扰了府中安宁,何来什么文书凭证?十一名无名少女骸骨凭空出现在井中,许是早年路过的流民惨死在外,被歹人胡乱弃尸至此,怎能凭空栽到老夫人和太尉头上?”
      她矢口否认,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撇清干系,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佛珠磕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佛堂里格外刺耳。
      “流民弃尸绝不会集中在同一口深井,骸骨分层排布,而是分批投入,土层年份也恰好和封井时间完全吻合,这些都有物证可查,狡辩无用。”谢清瑶语气平稳,不疾不徐,“晚辈知晓隔间是您专属静修之地,五年间不许任何人踏入,事到如今,可否容晚辈入内看上一眼?”
      “放肆!”老夫人骤然拔高声调,怒目圆睁,“佛堂静地乃是礼佛净土,女子贸然闯入冲撞佛祖,谁担得起这个罪责?谢小姐仗着宸王撑腰,就要肆意闯进老身的清净佛堂,未免太过逾矩!”
      她死死守住隔间入口,借佛祖之名阻拦搜查,一时间竟让谢清瑶无法贸然硬闯。无凭无据强行破门,一旦隔间之内找不到证据,反倒落人口实,给太尉府抓住把柄发难萧烬。
      谢清瑶没有执意强求,只是淡淡留下一句:“老夫人执意阻拦,反倒更显此地藏有隐情。晚辈不强人所难,只是奉劝一句,铁证不会凭空消失,一味遮掩,只会罪加一等。”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缓步退出静心苑。
      走出苑门,等候在外的姜若汐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佛堂隔间里是不是藏了当年的证据?”
      谢清瑶轻轻摇头,眉宇间凝着一层凝重:“她拼尽全力阻拦我们入内搜查,不用多想,里面必然藏着至关重要的文书账本。只是我们眼下没有正当凭据,不能强行破门闯入,只能暂且按兵不动。这位老夫人瞧着受惊失态,实则心思缜密坚硬,想从她口中套出实情,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
      姜若汐攥紧了拳头,语气满是不甘:“难道就这么干等着?那些人贩契约、购人账簿全都锁在暗室里,只要她找机会一把火烧掉,所有线索就都彻底断了,那些枉死的姑娘岂不是再也没法沉冤得雪?”
      “我自然不会放任她销毁证据。”谢清瑶语气平稳,心中早已拿定主意,“我们没有搜查的名分,硬闯只会让太尉抓住把柄,反倒拖累王爷。但她心里清楚罪证在手便是催命符,必定日夜不安,迟早会想办法转移或是销毁账册。”
      姜若汐蹙起眉头,依旧满心焦灼:“可她身居静心苑深院,身边贴身嬷嬷、丫鬟寸步不离,足不出户就能牢牢守住暗室里的账册。我们只是在外干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她销毁证据的把柄?”
      谢清瑶抬眼望向静心苑紧闭的朱漆院门,眸光沉静笃定:“她比我们更熬不住。那些契约账本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一日不销毁,她便日夜寝食难安,根本没法长久按捺不动。”
      二人折返前厅,与萧烬、沈策汇合,互通各自查到的线索。
      沈策那边已经顺着当年出入太尉府后门的人贩子踪迹追查下去,抓到了当年经手交割少女的中间人,只是此人贪财怕死,只肯承认当年确实送过几名少女进太尉府,却咬死不知道少女最终下落,更不肯指证太尉主动出钱买人,一口咬定只是府里管事私下接洽,和太尉本人无关。
      “人贩子不肯吐实,老夫人死守佛堂密室,太尉身中慢性毒药,嫡女被杀一案依旧找不到切实凶手。”沈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几条线索同时卡在瓶颈,“现在内院所有负责膳食汤药的仆妇、各房姬妾都已经分批传唤问话,唯独二公子那位侍妾,始终没有传唤。”
      萧烬眸光微动:“二公子对她维护至极,没有半点疑点贸然传唤,极易激起他的抵触之心。但能常年近身接触太尉汤药、内院膳食,又有机会知晓枯井旧案内情,她的嫌疑本就排在前列。”
      话音刚落,晏慕言恰好主动来到前厅,面色带着几分焦灼,躬身对着萧烬行礼:“王爷,听闻府中所有内院女眷都要逐一问话,内人心生胆怯,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我想求王爷通融,可否不必传唤她?她足不出户,定然和凶案毫无瓜葛。”
      他全然不顾府中所有人都要接受排查的规矩,一心只想护住自己的妾室,这份不加掩饰的维护,反倒让几人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萧烬并未立刻应允,只是淡淡反问:“府中上下,不分主子下人,一律平等问询,无一人例外。本王可以答应问话之时温和问询,不刻意惊吓于她,却不能直接跳过排查,不然难以服众。”
      晏慕言几番争辩,终究拗不过宸王定下的规矩,只能满心不安地应下,派人回院落传话,让侍妾前来前厅回话。
      半个时辰后,那名女子一身素色荆布衣裙,发髻仅簪一支素银小簪,妆容浅淡,眉眼温顺低垂,脚步轻缓地走入前厅,垂首屈膝行礼,身姿纤细柔弱,看上去怯生生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柳玉茹全程垂着眼,声音轻柔细弱:“民妾见过王爷、各位贵人。”
      谢清瑶不动声色打量她,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中诊脉用的绢布。此人常年打理二公子院落饮食,有无数机会接触太尉的汤药膳食,完全具备长期投毒的条件;身为内院姬妾,也能轻易打探到府里尘封多年的隐秘旧事。
      可单看外表,谁都无法将这个温顺怯懦的女子,和布局缜密、连杀带毒、搅动整个太尉府倾覆的复仇者联系在一起。
      谢清瑶率先开口问话,语气尽量放缓:“昨夜二更至三更,嫡小姐遇害之时,你身在何处?可有旁人作证?”
      女子垂着睫毛,语调平稳无波:“昨夜入夜之后我身子畏寒,早早便在偏房歇息,贴身丫鬟守在卧房门外,整夜不曾离开,能为我作证。夜里不曾踏出院落半步,更别说去往偏僻冷荒院。”
      口供和晏慕言此前所言完全吻合,值守丫鬟随后被传唤进来,说辞分毫不差,不在场证明看似牢不可破。
      姜若汐追问:“你入府一年,平日负责打理晏二公子院内膳食采买,偶尔也要往各房递送汤水,是否时常有机会接触太尉的汤药饮食?”
      “偶尔会奉二公子之命,送些滋补汤羹去往主院,不过汤水递到门外自有管事婆子接手,我从未踏入太尉卧房半步,更没有机会触碰汤药。”柳玉茹回话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她早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应答之词,每一句回答都避开所有嫌疑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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