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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老夫人托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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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托词受惊染病卧床,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是当年藏下的罪证行将败露,日夜惶恐才闭门不出。那间常年落锁的佛堂隔间疑点丛生,五年前连夜封死枯井填土的时日,恰好和她闭关礼佛的时间段严丝合缝。暗室之内,极有可能封存着当年处置受害少女、勾结人贩子交易的账本与亲笔凭据。
谢清瑶将今日勘察所得、心底推演的揣测尽数道出,指尖轻轻叩着桌案:“只是眼下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万万不可贸然破门搜查。一旦打草惊蛇,老夫人定会连夜销毁全部凭证,我们再想取证,就再无机会。”
沈策方才审讯完当年奉命封井的五名老家仆,眉头紧锁,语气沉凝复述审讯细节:“我逐一审问过当年动手填土的劳力,他们皆是深夜被老夫人紧急传唤,全程被勒令低头,不许窥探井底分毫。封井完工之后,一行人便被发配至太尉府城外田庄看管,多年严令禁止踏回京城。他们从未见过井内骸骨,也不知少女身世来历,只清晰记得,那几年常有陌生外府人贩子频繁出入太尉后宅侧门。”
“人贩子,就是整桩旧案最关键的突破口。”姜若汐攥紧手中笔录簿,指尖落在一行行口供字迹上,眼底锋芒显露,“只要擒获当年经手交易的人牙子,便能坐实太尉出钱批量掳买少女的实情,五年尘封的旧案,就此彻底钉死,再无翻供余地。”
话音未落,她又补充大理寺刚送来的验骨文书:“徐仵作细致勘验过所有骸骨,多处骨节留存陈旧断裂伤痕,足以证明这些姑娘在世之时,便长期遭受殴打虐待。”
短短一句话落下,姜若汐眼圈骤然泛红。遇害之人不过十一至十五岁、尚未长成的懵懂少女,歹人如何能下这般狠辣毒手。谢清瑶听闻此言,心头亦是沉甸甸一片,悲悯之余更多了几分彻骨寒意。宸王萧烬与沈策二人,胸中怒火翻涌,权贵草菅人命的行径,实在令人齿冷。
萧烬垂眸沉吟片刻,当即敲定全盘查案部署,条理清晰分工两路:“阿烬带队陪同姜小姐全城摸排,锁定五年间往来太尉府的所有人贩子踪迹,顺着交易链条逆向追查受害少女原籍与来历。我亲自前往前厅假意慰问太尉,再借机安排清瑶登门为他诊脉,暗中查实慢性毒药一事。”
几人迅速敲定分工,不再多言,各自整装动身。
谢清瑶藏在袖中的银针微微发凉,方才勘验骸骨之时,她早已悄悄在一处骨缝里检出一枚独属于太尉内宅女眷使用的蜜蜡雕花扣。老夫人装病避客的背后,藏着的恐怕不只是一桩埋尸旧案,这场棋局,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加凶险莫测。
前厅之中,晏怀德一身皱巴巴的锦袍歪斜着靠在太师椅上,胸口此起彼伏,一阵阵压抑的咳喘不停翻涌。接连痛失爱女、陈年命案险些败露,双重重击碾得他精气神几近溃散,碍于宸王萧烬端坐当场,只能强撑着几分官体面,勉强抬手作揖行礼。
“王爷大驾亲临,老臣府中接连横生祸事,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王爷海涵。”他语声虚浮无力,话音才落,喉间痒意翻涌,忍不住俯身剧烈咳喘半晌,面上装着丧女的心碎哀戚,眼底深处却藏不住毒素经年侵蚀脏腑带来的疲颓。
萧烬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平和,暗含体恤之意:“太尉痛失爱女,本王心中亦有惋惜。听闻你连日咳喘难安、气色衰败至极,特意带来精通岐黄之术的谢姑娘入府,为你诊脉调养身体。”
晏怀德本有心推辞,可宸王已然把话说死,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绷紧身子,勉强伸出手腕。
谢清瑶缓步上前,指尖稳稳搭上晏怀德腕脉,摒除周遭一切纷扰杂念,凝神细诊许久,足足半盏茶功夫,她才缓缓收回手指,眉眼沉沉,语气凝重开口:“太尉大人脉象沉滞郁结,气血持续衰败,五脏经络早已被慢性阴毒缓缓侵蚀,算下来中毒时日至少已有一整年。此毒药性阴柔诡秘,每日仅以极微量掺进汤药膳食之内,不会即刻暴毙发作,只会日复一日慢慢耗损元气。寻常坐馆大夫诊治,只会当成常年咳喘旧疾调理,根本无从辨识毒素根源。”
短短一席话,如同惊雷炸在太尉耳边。他浑身猛地一颤,双目骤然圆睁,满眼难以置信,紧接着剧烈咳喘不止,身子一晃,险些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落。
“绝无可能!府里膳食汤药日日层层查验,怎么会有毒物悄无声息掺入?”惊怒交加之下,他第一时间便认定是朝外仇家买通府中下人暗下毒手,当即厉声传令,要锁拿后厨管事严刑拷问。
“下毒之人必定身居内院,日日能够近身接触大人的汤药、三餐吃食,身份不低,才能次次避开层层查验,长年累月不间断投毒。”谢清瑶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如今毒性早已深入根本,就算即刻对症施药排毒,受损脏腑也再难复原,大人至多只剩一两年光景。”
前厅之内霎时间死寂一片。先是嫡女惨死枯井,十一具少女骸骨重见天日,尘封旧案大白于人前;如今就连晏怀德本人,也遭人长年暗下慢性毒药。一桩连着一桩的惊天祸事接踵而至,太尉府顷刻间坠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晏怀德怒目圆睁,胸腔怒火直冲头顶,当即厉声吩咐管家,立刻拘查府内所有经手膳食汤药的下人。
“太尉暂且压下怒火,下毒之人本王必会揪出,与两桩人命旧案一并处置。”萧烬语气平稳,不动声色稳住局面,“眼下先把内院中所有负责汤药、膳食的仆妇、各房贴身丫鬟逐一登记在册,分批传唤问话核查,层层筛查,不愁找不到破绽。”
此刻晏怀德心神大乱,方寸尽失,早已没了往日朝堂重臣的沉稳城府,别无他法,只能咬牙依从宸王的安排,任由王府人手介入太尉内宅,彻查下毒与埋尸两桩缠绕数年的旧案。一边是潜藏在内宅暗处、日复一日投毒的身边人,一边是井中十余条无辜少女冤魂,太尉深陷内忧外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处置哪一桩祸事。
消息很快传到后宅各院落,一众姬妾、管事婆子人人自危,唯有二公子院内的那位侍妾,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捻着针线缝制香囊,指尖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飘落在窗台上,她抬眸望向冷荒院的方向,眼底深处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妹妹,再稍等片刻,害了你性命的仇人,很快就要全数付出代价了。
晏慕言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走进偏房,见她神色安然,只当她是胆小不懂外头风波,轻声宽慰:“外头接连出事,人心惶惶,你不必害怕,有我护着你,没人能无端为难你。”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满眼温柔怜惜,全然不知自己满心珍视呵护的枕边人,手握整个太尉府满门的性命,正一步步走向同归于尽的结局。
柳玉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汹涌情绪,低声柔声应了一句:“多谢公子。”
一句道谢,藏着千般隐忍、万般愧疚。她感念二公子真心相待,却身负血海深仇,注定无法与他相守,复仇之路走到尽头,她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静心苑佛堂隔间里,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一颤,佛珠滚落,撞在青砖上噼啪作响。老夫人紧贴着门板,屏气凝神,前厅每一句交谈都清晰钻进耳中。慢性毒被诊破、枯井骸骨曝光、嫡孙女惨死,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她心底无比清楚,当年掩埋多年的罪孽,再也遮掩不住。
这间上锁整整五年的佛堂暗室,藏着她亲手收好的人贩子交易契约、逐年购入少女的往来账本,每一页字迹,都是能把她与太尉府一同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铁证。
她心头惊惶大乱,顾不得腿脚年迈发颤,踉跄着扑向暗格木柜,只想立刻取出密信账册尽数焚毁,抹去所有罪证。可指尖刚刚触到冰凉的木匣边缘,院外就传来婆子低声回话的动静。
谢清瑶借着复诊送药的由头,已然再度踏入静心苑,正一步步朝着佛堂走来。
清晰的脚步声隔着一重院落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踏在老夫人的心口上,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僵立在暗柜之前,浑身止不住簌簌发抖,后背的里衣早已被惊出的冷汗彻底浸透。数年苦心布局、层层遮掩的阴谋接连败露,内宅下毒之人尚未揪出,外头查案人马已然步步紧逼,她再也无处躲藏、无路回旋。这场拉扯了整整五年,牵扯十余条无辜人命的生死博弈,已然走到无法转圜的终局,佛堂这一方小小隔间,转眼就要变成她的囚牢。